狱罢不能——日暮白泽

 文案:

 一个是被人处心积虑设下圈套锒铛入狱的杀手,一个是在家暴的阴影下被迫弑父的普通少年。 不同世界、本无交集。命运却迫使他们一同在这人间地狱里生存 堕入了地狱却不曾想是一场救赎的开始。 ——你对于我来说,是光 …… ——带我逃出这里吧,封寒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黑帮情仇 搜索关键字:主角:封寒,许凌枫 ┃ 配角:郑子轩,江雨泽,白少安,沈烨,哲 ┃ 其它:监狱文 第一章 许凌枫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来这么一个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垃圾地方,就好比小时候的他天真地以为自己会一直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一样。 他恨那个他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他恨那个男人背着手在自己家里转来转去,指使他和母亲干这个干那个的派头。恨他对母亲说“死娘们儿,你要敢去外面找别的男人我他妈的就弄死你”的无赖嘴脸,恨他明明出轨,有了新的家庭,却还在他们面前装作仍然拥有家长权威的不要脸。更恨他稍有不满就对母亲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就在今天,那个男人又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剩下一半啤酒的酒瓶子,双眼是酗酒的人通常有的猩红,透着不需掩饰的暴戾。 恶狠狠地敲开家门,看到母亲的瞬间,二话不说挥起手就是一巴掌。 九十多公斤的男人,骑在前妻背上,揪着她的头发,在地上连续撞击了十几下。 “住手!!”凌枫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个男人的衣服,拼了命的想把他从母亲的身上拽下来。 “妈的小兔崽子!”凌枫的阻挠显然让男人变得更加愠怒,他挥起手一拳便砸在了凌枫脸上,丝毫没有手软,哪怕对方是他的亲生儿子。 凌枫只觉得脸上袭来一阵剧痛,巨大的推力让他一个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身体被撞得生疼。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男人站起身走过去对着他的腹部和背部就是狠狠地几脚。凌枫整个蜷缩在地上,拼命用手护住脑袋,身上一阵阵袭来的疼痛,心里突然就涌起一股恨意。 “小枫……”母亲唤他,无助的声音因为心疼而颤抖。 “妈的臭婆娘!”男人收了脚,狠声骂着,伸出手粗暴地撕扯开女人的衣服,脆弱的皮肤瞬间暴露于这冰冷的空气中,女人不觉浑身微微发抖。 而她的反应无疑是这个男人所期望的。 男人脱下鞋子,鞋底子抽在光着的皮肤上,‘噗,噗噗’发出叫人心颤的声响。女人躺在地上,扭着身子尽量让他打在背上,拼命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点点的呻吟,她向来都是这样,似乎是怕别人听见羞耻。 像是觉得这还不够,男人拎起倒在地上的啤酒瓶子毫不犹豫地便砸了上去,瓶子砸在女人的右眼上爆炸了,碎玻璃一下子扎了进去。 …… 凌枫明白母亲是柔弱的,柔弱到甘心承受那个男人的不讲理、甘心承受那份身心的折磨,明明已经被打得浑身是伤却只能独自哭泣,即便是现在也丝毫不敢反抗,抑或是在以一种超出常人的耐性拼命忍耐着。 每次母亲都会跟他说‘小枫,我们忍了吧。’ 凌枫知道母亲为什么总是选择忍耐,他记得曾经有人问她‘你想你前夫吗?’她说,‘想。’ ‘想念什么呢?’ ‘他笑的时候……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把全世界都交给了你。’ 就是因为这一个简单到不足挂齿的理由,这个男人捆绑了这个女人的全部。 …… 鲜红的血液从女人的眼眶中滑落,滴在地上,绽放的妖治,却叫人一阵战栗。 许凌枫呆呆地望着她,那灼眼的红却像是生了根,此时他所能看见的只有无尽的血色。 够了……这样的生活到底要持续多久?! 无尽的绝望在这一刻汹涌而出,撕裂了心口,他开始憎恨这该死的命运,逐渐蔓延的黑暗好似要将他的灵魂吞噬,藏于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恶魔在这一刻苏醒过来。 ‘都是那个男人……是他毁掉了你的生活……’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都怪他,快让那个家伙再也不能干扰你的生活,你要剪掉他的舌头,让他再也没法辱骂,你要毁掉他的心脏,因为那里面没有慈悲,你要砸烂他的手,让他再也不能伤害你的妈妈…… ’ 此时的许凌枫就像是被恶魔操纵了的傀儡,他站起身冲进厨房一把抄起了菜刀。刀柄有些冷,刀身也很重,他有点拿不稳——他不觉有些犹豫了……对方可是那么强大的男人,他这是……但这个时候男人转头看到他了。 ‘杀了他!否则死的人就是你!’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彻底摧毁了他仅剩的最后一点理智。 不!自己绝对不会死!都是那个男人的错!他才最该下地狱!! 只要他死……只要他死了…… 他和母亲就可以过安宁的日子! 终于许凌枫大吼着,举起刀,狠狠地砍向了男人的后背 ——快杀掉他—— 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他又在男人倒地的瞬间狠狠地补了几刀。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身,许凌枫不觉有些诧异,难道这样的人渣,血居然也是暖的么…… 看到那个男人躺在地上垂死挣扎,鲜血飞溅,眼中透露出的惊恐甚至是求饶,许凌枫竟然有了一份嗜血般的快感,以至于他在那个男人死了之后还不肯停手,似乎想把他彻底剁成一堆烂泥。 他听到自己的笑声,“咯咯咯……”清清楚楚,透着让人心惊的诡异,一声声仿佛来自黑暗的地狱。 “啊——!!!!” 一声刺耳尖叫使他顿时止住了动作,抬起头他看到母亲一脸惊恐的蜷缩在墙角,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又下意识的拼命往后缩了缩,身体不住地颤抖,仿佛现在在她面前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个随时都能夺人性命的恶魔。 或许是受到了惊吓,母亲一度变得神志不清,这个可怜的女人总是时不时地抱着头使劲尖叫,外婆从老家赶过来照料她,而对于19岁的许凌枫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牢狱生涯。尽管对母亲心存愧疚,但是对于杀了那个男人的事他一点都不觉得后悔。 经过法院一些列的宣判之后,凌枫被压上了送往监狱的车子。 去监狱衣食起居的问题都能够解决,至少你不会饥寒交迫的死。但同时监狱也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尽管从来没有人提起过这所监狱里的生活,但凌枫知道有些人一旦进去就没有再活着出来,而活着出来的人也都不是完好无损,身上总有些伤痕,有的少了只耳朵,有的断了几根手指,严重的则会被人砍断四肢或是挖去眼睛,总之臭名昭着。凌枫承认这些事仅仅是想想都能叫他不寒而栗。毕竟他和很许多孩子一样是从小生活在温室里的,若不是因为这场家庭的变故,他想他会很幸福。至少绝对不会去那种该死的烂地方。 凌枫坐在囚车上望着窗外越发凄凉的景色,突然却感觉有一道目光直射自己的后背,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战。一回头便迎上了那人冷冽的目光。凌枫先是怔了怔,随后眼神便黯淡了下去,他看了那人一眼,转过了身。 凌枫靠在椅背上,他认识那个男人。曾经被全国通缉的杀手封寒,大概二十四五的年纪,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着一双凛冽的眼睛,右边的脸颊上有一个十字交叉的疤痕,被人称作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那张脸他从看到的第一眼起就再没忘记过。不是因为他身上背负的那些人命,而是因为不知怎的,他竟然在他对生命充满漠然的双眼里看到了近乎黑暗的悲伤。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直盯着自己,一个19岁的普通人连成为他射杀的目标的资格都没有。不过现在的他完全没有那个兴致去思考这些。他只想知道他要如何改变自己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那个地方完好的活下去。 封寒就坐在凌枫的斜后方,这次被警察抓获源于他现在想想都觉得蹊跷的失手,入网后一连牵扯出了多宗杀人案。只是封寒是个职业杀手,很多案件都计划得十分完美,完全没有证据可循,但是到手的重刑犯警察怎能轻易放过,最终这些案子全都算在了他的头上,同时也因为证据不足,他免于了死刑,被判处无期徒刑。不过对于警察来说,让一个杀手逃脱了死刑,在不见天日的监狱里度过余生也并不算是损失。 事实上从凌枫上车的那刻起,封寒便注意到了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那个背影,明目张胆。许凌枫算不上是什么长相帅气的男生,更不能说是偏于女性化的魅惑,只是他的身上有一股十分干净的气质,而这气质却是其他犯人所没有的,干净到叫人嫉妒,让封寒恨不得现在就亲手毁了他。 而凌枫的反应无疑让封寒感到诧异,因为职业的特殊,对所谓的生命没有丝毫的怜悯,眼中只有生存和死亡,普通人都不敢与他直视,哪怕不小心对视了也会马上移开,随后便是一阵心有余悸般的颤抖。可是许凌枫这样看上去并没有经历过什么的少年却偏偏不同。这让封寒不觉感到有些不甘,甚至是莫大的耻辱。 车子监狱门口停下,凌枫随着一行人下了车,然后一字排开,狱警拿著名单开始分房。凌枫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不在焉地环顾四周。 在凌枫眼里这座“监狱”已然没有作为监狱该有的样子,如果要把正常的监狱比作一个面包的话,这里根本就是已经被蚁鼠蚕食得差不多的食物残渣了。 这座监狱已经有些年头了,被风雨侵蚀的外墙几乎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看一眼就能够感受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不详”的气息。 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凌枫在心里这样想着。 事实上,作为这个国家的合法公民都多多少少听过这所监狱的‘传闻’,这是个可以被称作是‘魔鬼的洞窟’的地方,关押着那些被人遗忘的重刑犯,对于魔鬼来说,现实中的一切规则除了破坏毫无价值可言。 凌枫不觉开始为自己日后的生活担忧了。 “许凌枫,封寒……” 狱警的声音让凌枫回过了神,他的身体不觉狠狠一怔,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是一直回荡着一个名字——封寒! 下意识的猛地转过头,瞬间便撞上了那个男人的目光,依旧是冷冽的眼神,唇边却浮现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真他妈的背——!” 凌枫握紧了拳头,忍不住在心里狠声骂道。 第二章 分完房后狱警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第一次的训话,确切的说是想给这帮新来的菜鸟一个下马威。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过去的什么事儿都别再想了。想在这儿混下去,想走出这个大门,就从现在开始别把自己当人看!什么尊严、骄傲、个性都给我统统放一边!老老实实改造,遵守这里的规矩,别给自己找麻烦。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犯人们应和着,慵懒的、不屑的、冷漠的,各种语气混杂其中。 封寒只是沉默着,深邃的眼神,透不出一丝情绪。 换上囚服,接过日用品,封寒和凌枫跟着一个狱警走出了更衣室。回形的监狱关着各种类型的罪犯,这里就像是一座黑暗而又破败的城堡,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每一个被关押在这里的人就如同困兽一般焦躁地咆哮,他们大声地吼着,厮打叫骂的声音,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刚一上他们的牢房所在的楼层,听到脚步声的瞬间,那些罪犯顿时像吸食了毒品一般,大脑顿时充斥着兴奋,一窝蜂地拥到了各自的铁门前,眼里是难以抑制的让人作呕的欲望。 “这不是被全国通缉的封寒吗?他怎么进来了?”这个声音被压得很低,很明显不想被当事人听到。毕竟封寒这个名字,在这些罪犯之中太过有震慑力。 “诶哟,你看他身边的那小子,弱弱的菜鸟,真他妈想现在就干了他!” “宝贝儿,明天……明天就让你一辈子都记得我……” “要是个娘们儿就更有趣了。” …… 凌枫别过脸并不想理会。 在来这里之前凌枫确实是有些许害怕的,可是到了这里听到那些疯子的污言秽语之后,他反倒不那么恐惧了。 呵,如果那群人知道他险些把一个男人剁成一滩烂泥,他们还会这般肆无忌惮吗?不过在他们眼里或许这也根本不算什么,甚至是太过小儿科了。 或许凌枫也只是想告诫自己,他绝对不能成为一个任人欺凌的弱者! 狱警拿出钥匙打开铁门,粗鲁地将他们两个都推了进去:“好好享受吧。”狱警锁上这牢笼,丢下一声冷笑,转身离开。 凌枫站在原地打量着这里。牢房有两扇门,一扇是在外面的铁门,就像是笼子一般的存在,而与笼子不同的是,铁门里面还有一扇门,看上去似乎有些沉重,或许用来隔离外界声音的吧,毕竟那群疯子真的太吵了。 不过跟一般牢房不同的是,这间牢房是两人间,而其他牢房都是6人间。 封寒看出了凌枫的困惑,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觉得奇怪?其实没什么,因为我比较特殊,他们怕我一怒之下杀了剩下的五个人。” 封寒向来不屑于身体上的毁灭,真正的毁灭从来都是直逼人心的,这样叫人从心底崩溃的毁灭才有封寒亲自动手的价值。 而究竟要如何做,他封寒太清楚了。 对于许凌枫这样的人,从击碎防备赢得信任的接近到毁灭简直轻而易举。 凌枫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那应该让你一人住一间才对吧?”……我他妈的难道不是人么? “一个人,算了吧。那生活就太无聊了?”封寒直径走向一张床坐了下来,“放心,我也不是以杀人为乐的人,那是职业。” 谁知道你哪天会突然心血来潮似的发狂! 凌枫在心里大声反抗着这该死的厄运。 外面的污言秽语还没有停止,一切都是冲着凌枫来的。的确,像他这样干净又有些稚嫩的少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从前的早已经玩腻了,正迫切地等着新鲜猎物送上门来,而今天这里就来了个许凌枫。 凌枫转过身,望着那群肆无忌惮的人,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身后的人站起身,朝自己走了过来。 仅仅是一个站起的动作,却让那些牢房中的所有人都住了嘴,眼中流露出些许恐慌。 “喂,你们太吵了…….”封寒表情慵懒,他微微眯起眼,眼中的光芒却让人不寒而栗,“安静点!” 封寒低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楼层里却透着一丝恐怖的气息,一声声仿佛将人打入了冰窟。罪犯们都哆哆嗦嗦向后退了几步,好似继续留在那里就真的会命丧于封寒手上一般。完全没了刚才那份嚣张的气焰。 封寒转过身:“许凌枫对吗?把第二扇门关上。” 凌枫应了一声便重重地关上了门。然后他走到封寒旁边床上坐了下来。 凌枫简单地铺好被单,把发着酸臭的枕头丢到床上,在空置的柜子里放上他的日用品。 封寒躺在床上,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那个少年。 其实从到了这个楼层的那刻起他就一直注意着他。他以为听到那些人的话,许凌枫会害怕地躲起来,甚至会哭,或者是殷勤谄媚着讨好他,丢掉尊严以求他的保护。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不但出奇的冷静,甚至还有想和那些人针锋相对的倾向,而现在他也只是默默地埋头整理着自己的床铺和物品,没有任何求助的想法。 说起来,这个年纪的孩子,特别是男孩子,似乎刚好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甘示弱,信奉于男子气概,猖狂、血气方刚,而这个年纪似乎也是打架斗殴最频繁发生的时候。 可是这里毕竟不是普通的地方,不是光靠那点男子气概就能解决问题。如果非得拿出一个形容词,那么这儿就相当于是人间地狱,每个人都应该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或许真如狱警所说,这里没有所谓的尊严、骄傲,特别是对于弱者。 ‘呵呵,终究还是太嫩了啊……’ 封寒在心里想道。 凌枫整理好物品,一转身便撞上了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不觉稍稍怔了怔,却像是不甘示弱似的选择直视封寒的目光。 生性倔强。 这是封寒对凌枫的评价。 不过他最喜欢靠近富有挑战型的事物了。 “喂,你是怎么进来的?”不知对视了多久,封寒开了口。 封寒不是个话多的人,身为杀手,话太多就是禁忌。但如果对方是许凌枫的话。 “很重要?”凌枫却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他并不想去讨好这个带着危险的男人。 “你知道吗?其实被关在这里的人很多都认为自己是无罪的,而真正有罪的是迫使他们来这儿的人,他们认为那些人就该下地狱。” 凌枫沉默了一会儿:“杀人罪。但他死有余辜!” “果然。不过许凌枫我要告诉你,这里不同于现实世界。”转过脸望向身边的少年,“如果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光靠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完全不靠谱,这只会让他们更想蹂躏你而已。”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你不是从未失手吗?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从事了这个职业当然就要对监狱有一定的了解,毕竟谁都不明白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总之来这里就要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凌枫突然笑了:“那么,你的生存法则是什么?就是靠着杀手这个光环么?” 第三章 如果是在从前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跟封寒说话,不知死活,那么那个人就别想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但是对于许凌枫封寒实在不想发火,也莫名的发不起火,只是许凌枫身上干净的气质和为了自我保护似的冷漠,两者似乎并不冲突。他这样想着,不屑地笑笑,侧了个身,睡了。 监狱,黑暗又混沌的地方,清一色的男人,关久了膨胀的欲望便会无处发泄,那种感觉足以惹人发疯。第一天来的时候,听到那些男人喊出的污言秽语凌枫以为只是找到了发泄欲望的新鲜对象而已,所谓的“干”也只不过是想找自己干一架,至于其他的,他不相信。直到第二天放风的时候,凌枫才知道,这里的疯子真的可以把男人当做女人的替代品。其实许凌枫并不排斥所谓的同性恋,但是一想到是这种人他就觉得一阵恶心。 他和封寒并不是很熟,所以放风的时候也不在一起,各干各的。而这对于其他罪犯来说,似乎正是一个不可错过的好时机。 这是监狱里经常上演的戏码,犯人包括狱警都早已见怪不怪了。 许凌枫刚走上放风的广场,有四个男人便靠过来围着他,有一个明显是领头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小子,有没有空啊?” 凌枫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要转身离开,却被人一把捏住了手腕:“怎么?想走?” 说罢,男人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凌枫只觉双膝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毫无防备,一个不稳便跪在了地上。 领头的早已经等不及了,一把抓过凌枫的肩膀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一边猥琐地笑着,一边粗暴地撕扯起他的囚服,眼里尽是让人作恶的欲望:“你们几个先给我在一边看着,先让老子享用完了再说。” “妈的,给我放手!”凌枫一边低声骂着一边拼命反抗,但这显然没起到任何作用。 “小子,居然敢跟我作对?哈哈,不错,我喜欢!等一下,我就会让你变成温顺的小羊羔~。” 就在领头的把凌枫的囚服撕开的瞬间,凌枫挣扎着腾出一只手,随手抄起身边不完整的砖头猛地砸向了那个疯子的脑袋。 凌枫下手极重,瞬间那人的脑袋上就多出了一个血窟窿。一声惨叫之后,他捂着脑袋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凌枫,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凌枫摇摇缓缓地站起身,手上依旧紧握着那块带血的砖头。看到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的瞬间,脑海中猛然就回想起那天晚上他杀了那个男人时的情景,一瞬间嗜血的快感充斥了大脑,整个人就像是吸食了大麻一般变得兴奋不已。那种想杀人的冲动似乎已经快要超出他所能控制的范围。 糟糕,停不下来了。 潜意识还残留着一点清醒,灵魂却仿佛是被恶魔控制了,一抹邪笑不自觉地浮上嘴角。 那四个人显然都被凌枫的模样吓住了,愣愣地怔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 凌枫走到那个脑袋不停冒血的男人面前,不等他回过神来,便一把抓过他的衣领将他扯到自己面前,随后猛地抬起腿,膝盖狠狠地撞向了他的腹部。就在男人疼的弯下腰的瞬间,凌枫再次举起砖头,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后脑。随着一声闷响,男人倒在了地上,不动了。 其他三个人站在那里双腿不停地哆嗦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恐惧,无边无际。 他们已经来这里有些年头了,可是被新来的人彻彻底底震慑到的恐惧却还是第一次。 许凌枫……或许不是人……而是个……恶魔…… “许……许凌枫……你……”一个男人颤抖着带着惊恐地叫道,“你……你杀了他?!!” 一声尖叫把周围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包括封寒。他挤到人群最前面,看到凌枫手里拿着那块沾满鲜血的砖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里流露出的尽是嗜血的冷冽,对生命的不屑。 他用眼睛扫视着人群,低声道:“一个不留!” 看着这样的许凌枫,封寒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如今在眼前的他,与初次见到他的那种气质完全不同,可以说是彻底颠覆。倘若一开始封寒从他干净的气质中看到的他像是堕落于黑暗的天使,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初生的撒旦! 他真的是许凌枫吗?! 凌枫就这样被罪犯们围在了中间,很明显有些人已经后悔自己跑来看热闹了,可是他们却一动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只要稍有一点风吹草动,这个外表弱小的少年就会发狂。 封寒清楚这样下去完全不是办法。 他稍稍走出人群,弯下腰,一点点移动到凌枫身后。身为杀手,走路无声是必备的技巧,而显然这个多年不断地练习而学会的技巧,在这一刻也帮了大忙。 趁凌枫不注意,他抬起手打晕了他。随后一把接住他下滑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 围在四周的罪犯都下意识地给他让出一条道,封寒走了几步,突然回过身,对着还呆站在那里的一群人冷声道:“刚才的那些你们也都看到了。再去招惹他的话,后果自负!” 等到封寒抱着凌枫走远了,当事的三个人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的把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抬到了狱医那里。 其实不用封寒提醒,对于许凌枫,在场的那些人已经不想再去惹第二次了。 回到牢房,封寒把凌枫放到床上。 其实封寒完全可以不用管他。围着凌枫的那些罪犯其实都是些欺软怕硬的纸老虎,但是偌大的监狱,从来不会缺少真正的危险人物,而且数目并不会少。许凌枫这样下去必然会引来他们,后果也就可想而知。 封寒会看着那些人彻底毁了他,就像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在车上自己想要做的那样,只不过手段不同罢了。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看到与最初印象彻底偏离的许凌枫,他莫名地就想阻止他。这样的想法来得太突然,也太强烈了,突然道他来不及仔细思考,强烈到他难以自控。 就在这时凌枫的唇齿间泻出一声闷哼,他睁开眼,揉了揉被打疼的地方,然后便撞上了封寒投来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许久,凌枫才垂下眼帘低声地说了句谢谢。 封寒笑了笑:“怎么?现在才发现你做的那些事有不堪设想的后果?” 凌枫抿着唇,闷闷地说道:“我……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认为我是个弱者而已……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封寒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许凌枫,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脸在这里不靠谱,可你现在这种做法更不靠谱,甚至是危险,你明不明白?” “为什么这么说?想在这里生存不就是让自己变强吗?” “你今天所面对的那些人,并不是真正的危险人物,他们都是群纸老虎,对于真正危险的人来说,你这样太小儿科了,明白吗?” 而今天这件事早晚会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必然危险。封寒这样想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忍?” 封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把他按到床上:“以后慢慢告诉你。你听好了,接下来这些天我们都一起去做事。而你现在需要休息。” “可是……” “别惹我发火!!” 凌枫看了看他,自知不可反驳,只得讪讪地闭了嘴。 过了许久,就在封寒以为凌枫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听到身边的人突然开口道:“封寒你知道吗?我的身体里好像住进了恶魔。” “嗯?什么意思?”封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就是在我杀了那个男人的那天,只要我看着别人被我伤得出血就会难以控制自己,恨不得马上杀了他。我怕我可能没办法按照你说的去做,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我说了要你跟我在一起啊。”封寒倒显得无所谓。 “那如果这样的事再发生呢?” “我会阻止你。” “你凭什么这么有自信?” “就凭我是个杀手。”说得理所当然。 “不怕我伤到你么?” “伤到我?”封寒转过脸望向他,一字一句,“许凌枫,你要清楚,哪怕是彻底失去理智的你,想要弄伤我也完全不够格。” 凌枫张了张口,欲想争辩什么,却始终中找不到一个适当的理由。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好像跟他们说的不一样。”过了半晌,凌枫突然开口道,“似乎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冷血恐怖。” ” 封寒的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没错,这就是他所想要的效果。 话音落了许久,却没有听到封寒的回答。凌枫也没有转过身去,只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或许人们只是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看待着你的一切。” 说完这句他便沉默了,却没有看到与此同时封寒的眼中因这一句而一闪而过的惊讶。 第四章 封寒确实没有凌枫一开始想象的血腥与暴力,但这也是他刻意的隐藏。毕竟如果一个杀手成天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那么他完成任务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事实上杀手通常是不动声色混迹于人群中,然后用各种手段暗杀目标。 虽然好的身手是一个杀手必备的素养,但也并不像好莱坞大片上演的似的,每一次执行任务都必须伴着花哨的打斗。那只是艺术渲染。 而他也清楚怎样在不同的环境中选择与之相符的生存方式。 被凌枫攻击的人没有死,但是伤得不轻。但对凌枫来说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凌枫和封寒刚一进食堂便觉得气氛有些异常。尽管平时这里也经常上演打架斗殴的戏码,但是现在很多人却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到了他们身上。 封寒抬起手拍了拍凌枫的肩膀,凑到他耳边:“想不到你昨天那一架还真打出名来了。” 凌枫没有理他,沉默地拿着饭盒走到打饭的流水线上。 打完饭,找个地方坐了下来。还没吃几口,便看见一个人带着六七个猛汉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凌枫看了封寒一眼,低声道:“危险分子?” 封寒轻轻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笑道:“这要交过手才知道。” 那家伙已经来到桌前,他猛一拍桌便把凌枫的盘子掀翻在地。还好凌枫躲闪及时,才免于让囚服沾上菜汤。 那人走到凌枫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小子,听说你很能打?敢不敢跟老子干一架?”明显挑衅的口气。 不容凌枫回答,那人便举起拳头朝凌枫脸上挥上去,不料却被封寒一把握住。 那人转过脸,并没有像其他犯人那样看到封寒后的恐惧,他眯起眼:“哟,这不是封寒吗?久仰啊。” 封寒看着他,笑道:“想比试的话,是不是应该先过我这关?!”唇边的笑意更深了,用冷淡却极具嘲讽的语气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菜鸟。” 那人一把将凌枫推到一边,瞪着封寒吼道:“你说什么?!!”已经服刑了10年的人,居然被一只雏儿说成菜鸟?!哪怕他是封寒,他妈的也是个耻辱!“那就让我看看你他妈的到底有多厉害!” 那家伙显然是被封寒激火了,恼羞成怒地扑过来,封寒灵巧地闪开,那人收不住脚一头撞上了前面的桌子。其他几个人见状便全部冲了上来,封寒右手一撑,跃上桌子,扬腿一扫,有两个人便被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面门,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封寒跳下桌子,一个回旋踢狠狠地击向另一个人的胸口。 好几次凌枫都想冲上去帮他,可是都被封寒的一个眼神瞪得退了回去。凌枫不知道封寒是怎么一边打架一边还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果然就像原来有人说的,身为个杀手,就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食堂顿时乱成一团,其他人都在远远地观赏这场精彩的斗殴,有得甚至拍手叫好。脸上尽挂着巴不得有几个人被干掉的无赖神情。有的犯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加入这场有趣的游戏,但由于对方是封寒,所以都有些顾虑,不敢轻易动手。 那些来找麻烦的家伙把食堂里的刀叉当做武器,对着封寒张牙舞爪地挥过来。封寒左右躲闪,找准时机便给对方一记重拳,身手十分敏捷。虽然偶尔也会寡不敌众吃个几拳,但对于封寒来说都不足挂齿。 监狱里的人从来不会按规则出牌,规则对他们来说就是股掌间的玩物,毫无价值可言。 一个人把目标转向了在一旁紧张观战的凌枫,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狡猾的笑容。他挥着刀叫嚣着向凌枫冲来,凌枫见状便直接做好了要应战的准备。 可是就在这时,一个人却冲到自己面前一把抱住了自己。 许凌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职业的缘故,总之很不可思议的,封寒就这样从包围中冲了出来,替自己当下这一刀。 当时凌枫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果这是一部电视剧,那么他一定立刻把这电视剧的编剧灭了! 那一刀刺得极深,剧痛让封寒难以站稳,那个疯子在封寒倒下的瞬间又快速地在他背上狠狠地补了一刀。就在他要扎下第三刀的时候,凌枫抬起脚狠狠地踢向了他的手腕,刀子掉落在地,随后凌枫举起拳头,对着那个家伙的太阳穴就是一下,那人惨叫一声踉跄着倒在了一边,凌枫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把抄起刀,对着那人的腹部便是一顿猛刺。在场的人都被凌枫的样子吓住了,昨天的那一幕似乎又会重新上演,而且更加血腥! 一个人极度愤怒的时候跟喝醉酒差不多,所谓的理智会彻底丧失。 凌枫挥着刀冲向那群家伙,他们也曾反抗,但是许凌枫就像是疯了一样,拳头打在身上不会觉得疼,刀叉扎在身上也没有反应,好像愤怒可以封闭全部的神经系统,让人深陷一种麻木的状态。 此时的许凌枫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光他们。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声,几个握着警棍的狱警冲进了食堂。在围观看好戏的犯人们都停止了喧哗,几个惹事的家伙也有要停止这场打斗的趋势。如今这几个平时让犯人们恨得牙痒,恨不得他们都去下地狱的狱警,现在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救星!他们实在不想再跟许凌枫耗下去了,可以看出他们之中有的人被凌枫伤的不轻,他们极其有理由相信倘若狱警再晚来几分钟,他们就真的玩儿完了。 可是对于哨声和狱警,许凌枫就像是没听见没看见一般,几个犯人一边躲闪着他的攻击,一边向狱警们投去求助的目光。最终两个狱警冲到凌枫身边,几棍子下去才把凌枫打翻在地。封寒和那几个受伤严重的犯人被人送到狱医那里的时候,凌枫连带着其他几个惹事的家伙被狱警带到了一个黑屋子里,那是专门毒打犯人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从里面出来。惹事的家伙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除了刚刚受的伤之上加了一点淤青以表示‘被教训过了’之后便并无大碍,一个个的又恢复了往日的嚣张。可是凌枫似乎没有这么好运。右眼青了一块,左眼几乎无法睁开,嘴唇也破了,鼻子还在不停滴血,右脸也肿出一块,身上还有大片片的淤青,可以说是伤上加伤。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门,每一寸皮肤都在叫拼命地嚣着,浑身刺骨般的疼。太疼了,几乎没有力气站稳,便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狱警们从里面走出来,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直径离开了。警棍永远都是被他们拖在身后,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令人心烦无比。 凌枫不明白,明明是那群人先惹事,并且伤了封寒,为什么狱警就对他一个人一阵毒打,对那些人却只是做做样子。就因为他是新来的?一只雏儿?! 凌枫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血,那些狱警,果真只是一群拥有资格的暴徒而已,跟这里的罪犯一样,都是一群疯子! 只是不知道现在封寒怎么样了…… 一想到封寒,凌枫便再难坐下去,抬起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便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剧痛让身体摇摇欲坠,但那种急切的心情却容不得他有片刻的休息。最终他挣扎着来到了狱医那里。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儿,让他惊讶的是,狱医居然是一个女人。长得很漂亮,想必是不少犯人想要侵犯的对象。直到后来他才从其他犯人那里听到,这个漂亮女人叫小米,不过因为她的身边总是有一个年轻的狱警,所以犯人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自己默默的意银,然后神精质地偷乐。 狱医看到凌枫的时候显然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慌忙他拉了过来:“怎么回事?伤得这么重!”说完便拿出医药箱他止血。 “那还用问,一定是那些疯子干的好事!”年轻的狱警走上前,愤愤地说道。 凌枫抬起眼打量着他,意外的是这个人真的和这里的其他狱警不同,看自己的眼神都是善良友好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绅士风度。 在这样一个鬼地方,圣人到这里都会堕落,可是这个年轻的狱警却没有。或许是他一直在这里保护狱医的缘故吧,所以很庆幸,正义感似乎在他这里还没有消失。真的十分难得。 “你好,我叫严绍。”那人被凌枫盯得有些不自在,笑着做了个自我介绍。 “许凌枫。”算作是回应,“那个……”他的视线重新回到狱医身上,“封寒……就是那个身后被人扎了两刀的人……他怎么样?” “哦,放心,死不了。” 凌枫这才从了口气。 “倒是被送来的另一个犯人。”狱医继续说道,“不知道是被刺了几刀,有的伤口好像是被重复捅过的,他的情况不太乐观。” 凌枫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封寒在哪?” 狱医向身后指了指:“第一个房间。” 凌枫打开门的时候,看到封寒躺在床上,还沉沉地睡着。他走到他床边坐下,看着他略带苍白的脸,觉得一阵心疼,又带有些不满。 “白痴,那个人我明明可以对付,你来插什么手?少小看我了!你这个不合格的杀手!” 封寒醒来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满脸是伤的凌枫: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他皱眉问道。 “狱警!”凌枫愤愤地握着拳头,“不瞒你说,那些人下手可比囚犯狠多了!” 封寒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不觉柔和下来:“疼么?” 凌枫白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算了,不说这个。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封寒看着他,似笑非笑:“放心,我绝对不会死在你前面。” 凌枫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眼刀。 封寒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一副‘事实就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你以为你很能打?” 凌枫被这一句问得怔住,一时无话。 事实上,连封寒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多管闲事’,似乎并不是为了接近许凌枫而上演的‘苦肉计’,一切都是身体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但说来也对,毕竟和其他疯子比起来,许凌枫这个室友并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静下来的时候,封寒突然问他:“你昨天说我和他们口中所说的不一样。” 凌枫望着他,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 “就像现在这样。” 封寒却突然笑了:“我可远远不止这么一面。” “我知道,每个人都是这样。”但我想了解你。不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而是真正站在你的世界去看你的一切。 “比如你。” 凌枫撇了撇嘴,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觉得这次和我们干架的人算是危险人物吗?” 封寒摇了摇头:“不算。你知道监狱里总有些人喜欢跟别人比试来证明自己有多强,总是想要达到这里的顶点却总是失败,呵,只能做做白日梦罢了。通常一旦听说有什么新人很会打他们就跃跃欲试,但是对于真正的危险人物他们根本不会去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么按照你说的话,真正厉害的人还没有出现。” “我想是的。我觉得那天被你用砖头砸伤的人应该是什么派里面的人,你应该知道,监狱里总是会出现拉帮结派的局面,弱者臣服于强者,而强者会为弱者出头一次来提升自己的威望。我认为他们的头儿或许今天就坐在食堂里,在一边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好分析我们的实力。” “那个人会是谁呢……” “不瞒你说,今天打架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男人,相比躁动的犯人来说显得很冷静,有着一双像鹰一样凛冽的眼睛。” 第五章 被凌枫捅了几刀的囚犯死了。 看到封寒投来的略带疑惑的目光,凌枫稍稍耸了耸肩:“替你报个仇而已。” “你又失控了?” “谁让你受伤没空来管我呢。” “这么说来还是我失职了?” 凌枫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可是封寒,你为什么要帮我?” 封寒转过脸看着他:“如果说我也不知道呢?” 凌枫抬起眼直视他的目光,两人却都没再说什么,世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静谧 …… 这里的犯人在近几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像许凌枫这样的雏儿。仅仅是两天时间就杀了一个,废了一个。一些纸老虎已经清楚的知道了许凌枫和封寒一样都是不能惹的家伙,受伤的这几天似乎过得很平静,但谁也不敢保证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凌枫你过来一下。”封寒突然叫道。 “怎么了?” “这几天风平浪静的,闲的没事做就把监狱里的情况大概调查了一下。” 说完他摊开一张纸,凌枫凑过去,只见纸上大概地画着监狱的格局,以及写了几个名字。 不等凌枫说什么,封寒便一边指着图纸一边开口到:“我们这里的监狱很大,有两栋楼,分南区和北区,每栋楼分五层,以此称之为南一区、南二区……以此类推一直到北五区。我们在南区,所以北区的事暂时威胁不到我们,不过我听说,南北两区并不和睦,”唇边泻出一声嗤笑,“也对,监狱里从来就没有和睦这种东西的存在。现在先来说南区。掌管着南一区的犯人不清楚到底叫什么,不过囚犯都习惯管他Zero……外貌特征就是额头上有一道血红的刀疤,右胳膊有骷髅纹身……” “等一下!”凌枫突然打断他,神情是明显的不可思议,“你这几天受伤,大多时间都是在牢房里呆着吧?要出去也是跟我一起,你怎么有时间去调查这些?还画了图纸?” 封寒叹了口气,笑道:“看来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是干什么。杀手在执行任务之前都要在短时间内了解对方的一切,就是所谓的侦查工作,每个杀手又必须要有的技能。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会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哪怕是一点点风吹草动然后加以分析,图纸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借着月光画的,身为杀手也要适应在黑夜工作的状态啊。这回答你满意了吗?” 凌枫呆愣了一会儿,随后看着他点了点头。 是啊。杀手总能做一些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注意到通常被常人忽视的微小事物。他们是不一样的,他都清楚。 “那么你继续。” “然后是南二区。这里的头儿叫Spy。是个凶狠的角色,曾经有个囚犯很狂,把他手下的一个人废掉了,结果他把囚犯的四肢全部剁掉,那人半死不活的,当时简直是生不如死。接下来是南三区,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不出我所料,这里的头儿就是那个有双像鹰一样的眼睛的男人,这里的人也都习惯称他为‘鹰眼’,被你用砖头砸的那个人恰好是依附他囚犯。我总觉得他会趁着我们受伤的时候下手,但奇怪的是这几天却没有一点风吹草动……” …… 凌枫静静地听完封寒分析完南区的情况:“现在看来鹰眼是最棘手的问题。既然能当上头儿就跟这里的犯人不一样,不仅要会干架,还要有脑子。” “总之这几天我们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了。” 过了几天,托那几个惹事的囚犯和狱警的福所烙下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凌枫终于可以去好好洗个澡。 “恩?不打算再等几天跟我一起去么?”出牢房之前封寒看着他问道。 “为什么要?” 封寒想了想,似乎在思考什么,可是说出的理由却毫无营养可言:“你可以给我搓背。” 凌枫看着他,撇了撇嘴:“别开玩笑。我先走了。” 看着凌枫的背影,封寒讪讪地耸了耸肩。 切,真不懂情调。 走进浴室的时候几个囚犯正在洗澡。凌枫找到一个空地,脱下衣服拧开了喷头。凌枫的身材不错,笔直的腿,紧翘的臀部,他的脸在水雾之中也变得更加柔和,热气甚至给他的脸颊增添了一抹红晕。 一个囚犯拿起一块肥皂,可能是由于水的缘故,肥皂变得很滑,从他手中掉了下来,落到了凌枫脚边,而凌枫并没有发觉。 浴室的另外四个男人见状相互使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个弯下身装作去捡肥皂,就在靠近凌枫的身边的时候猛地拉住了他的脚。 凌枫毫无防备,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其他四个人找准时机一拥而上,把凌枫围在中间,对着他的腹部就是狠狠的几拳。 其实凌枫并不会所谓的打架,在进来这里之前他一直都是个乖孩子,在大人眼中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 脚下很滑,人又多,凌枫有些费力躲闪着迎面而来的拳头,几乎是完全凭借着本能,他举起手一拳挥到一人脸上,拳头正中对方的鼻梁,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混合着地上的水,看起来触目惊心。 可那几个人来这里也有些年头了,也很懂打架,看到鲜血的瞬间并不会像女人那样尖叫或者晕倒,反而那刺眼的鲜红颜色会使他们变得更加兴奋! 一个男人一拳捶向凌枫的后颈,右手顺势钳住了凌枫的脖子,力道非常大。凌枫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脸上血管紧绷,因为窒息而憋得通红。 男人看着凌枫,饶有兴致地扬起嘴角:“果然跟我们老大说的一样。呵,许凌枫,你也就只有像个疯子一样发神经的时候才会有点攻击性。顺便告诉你,我们老大说了,这么不懂规矩的话,他会让你下地狱!” 凌枫艰难地睁开眼,倔强地盯着他:“咳、这里……就是地狱!”声音沙哑。 “哼!”男人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久违的空气涌入鼻腔,凌枫一个不稳半跪在了地上,伸出手支撑住差点倒下去的身体。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揉着发痛的脖子。男人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其他几个人看着凌枫嗤笑了几声,也跟着离开了。 水雾中的凌枫紧紧地抿着嘴,双唇发白,他举起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回到牢房的时候,还未等封寒开口,凌枫便沉着脸说道:“封寒,教我肉搏。” “诶?你说什么”封寒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没错,我现在这样很危险。如果不靠真凭实力,不学会真正意义上的打架的话我就永远不会变强!我要变强!”凌枫紧紧地盯着他,认真地说道。 封寒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道:“好啊,我可以教你。先叫声师傅听听。” “师傅。”凌枫面无表情,口气也十分平静,但是眼中的认真却表露无疑。 看着不同往日的凌枫,封寒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突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皱眉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对于今天的事,凌枫并不打算告诉封寒。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理由,只不过在潜意识里觉得,或许不告诉他才是对的。 “那怎么……” “让自己变强,好对付‘鹰眼’。封寒,我不想扯你后腿,为我受伤这种事我不希望它再发生第二次。” 最后一句让封寒稍稍怔了怔,过了许久才点头道:“好吧。” 虽然来这里没有几天,也还没有想好什么所谓的生存法则。 不过在凌枫心中已经有了两条:1、不欺凌弱小,倘若什么事情对自己有益就要拼命去学。2、绝对不能拖封寒的后腿,不能再让封寒为自己受伤。 不过,与其说是生存法则,不如说是原则才更为准确吧。 第六章 对于肉搏的练习选择在了相对隐蔽的地方。 这种事倘若太过招摇对他们自身并没有好处,这里随处都可能有鹰眼的眼线,或者鹰眼本人暗中的观察。如果一举一动都被别人掌握在手的话,那么胜算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练习第一天。 封寒在距离凌枫适当的位置停下:“凌枫,既然要练习那我就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 “准备好的话就过来吧。” 凌枫点了点头,挥着拳头便冲了上去,却被封寒灵巧地避开,接着一把揪住凌枫的衣服将他摔倒在地。 “凌枫,你太心急了。再来!” 凌枫咬牙爬起来,回身反击,拳头却被封寒快速接住,紧接着脸上便挨了一记。 “凌枫,以你现在的水平不该想着怎么打倒我,而是如何躲避我的攻击,明白吗?” …… 几个回合下来,凌枫已经没了力气,他躺在地上重重地喘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训练,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难以适应这种负荷,正放肆地叫嚣着。 封寒走到他身边:“起来。”眼中带着严厉。 “……不行了……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这才几个回合而已。” “拜托!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普通人,不是你这样的怪物!” “我说过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你就不管我的死活么?!” “起来!” 两个字的命令强硬到不容反驳,凌枫最终狠狠地叹了口气,只得负气似的爬起来。 …… 每天练习结束许凌枫都会带着一身脏土、脸上的淤青和伤口回到牢房,但是他也清楚,虽然师傅很严厉,但事实上封寒也没少放水。 这天练习结束之后,凌枫和封寒回到牢房,却意外地发现牢房里多了一个人,同时多出来的,还有一张床。 那人有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五官非常精致,水汪汪的大眼睛,漆黑的眸子,小巧的鼻翼,薄而红润的双唇,莹白的肤色以及黑如玛瑙的发……乍一看真以为是个女孩子。 “你们好”那人走上前,“我叫白少安,今天起就是你们的新室友了。”说完他望着他们露出大大的笑容。 凌枫顿时愣住,忍不住叫道:“不要笑!” 那人一怔,笑容也紧跟着收了回去。 凌枫走上前,望着他一字一句:“听着,在现实生活中你或许可以用笑容来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化解矛盾,但这里是监狱,在这里笑可不会保护你。” 笑得跟个妖精一样,不操他操谁! “……哦……”白少安看着他听话地点了点头。 “那么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凌枫,我身边这个……” “封寒!”不等凌枫说完,少安便迫不及待地叫道,“久仰大名了!封寒大哥!!” “先说好了……”封寒神色冷淡地从少安身边走过,对于他眼中的兴奋与激动视而不见。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到床上,继续说道,“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可不跟你一起活动。还有,不用叫我‘哥’,直接叫名字就行了。” 面对封寒的冷淡,少安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委屈地站在那里。 封寒的冷漠让凌枫不觉有些不满:“封寒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还小!” “小?凌枫,不要被他的娃娃脸欺骗了。他最起码满十八周岁了,不会比你小到哪去,真是年纪小也不会来这里,而是少管所才对吧。” “可是!” “够了!”封寒打断他,压低声音道,“况且,你也不希望他被卷进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里吧。” 凌枫咬了咬唇,尽管有些不甘,但却也不再说反对的话了。 “喂,小子。”封寒望向少安,微微眯起眼,“如果害怕自己被欺负,你可以去依附任何人,但是别来找我们。我们现在没有那个空闲的时间来保护你。” “……好吧……我知道了……” 放风的时候,少安果然成了犯人们围观的对象。的确,监狱里已经好久没有来过这么漂亮的人了,他的这张脸惹得犯人们的欲望蠢蠢欲动,几近爆发。 但是犯人们并没有一哄而上,因为少安面前已经站了三个对其他犯人来说并不太好惹的家伙。 中间的家伙眯起眼把少安浑身上下扫了一遍,露出发黄的牙齿,嗤笑一声:“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婊子?!” “我……我没有这个意愿……我……” “这可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囚犯伸出手,一把捏住少安的手腕,“宝贝儿,从今天起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不要!!” 由于担心少安,凌枫好不容易才说服封寒停一天肉搏战的练习,他在不远处观察着少安,从那三个人出现的时候他就一直耐着性子,可是看到现在这一幕,他终于忍无可忍。 他冲上前,用封寒不久前刚教过他的招式,蹲下身,右腿狠狠扫过那人的脚踝。剧痛让那人双脚一软,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凌枫站起身,顺势搂住了来不及站稳的少安。 看着凌枫,封寒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跟着走了过去。 “忘了你跟你说……”凌枫看着那个男人,眼底一片冰冷,“这个家伙,是我们的人。” 男人看了看凌枫,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封寒,自知三个人根本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光是一个封寒就能轻易的把他们全部摆平。他冲着少安丢下一句‘算你走运!’就带着剩下的两个人逃跑了。 带着少安回到牢房,一路上凌枫都能感觉到他微微发抖的身体。 “少安,你现在就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和封寒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可是……”似乎还心有余悸。 “放心,这里应该算是整所监狱最安全的地方。” “好吧。”少安轻轻点了点头。 凌枫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封寒刚要跟着出去,却在门口停下了。他背着身,开口道:“如果不想继续被欺负就快点找个强者依附,还是那句话,我们现在还没有那个余力来顾及你。” 说完他走了出去,留下沉浸于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的白少安。 封寒追上凌枫:“喂,我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不是还有时间吗?继续练习吧。” “哈哈,果然是凌枫,那么勤奋呀。” “封寒……”凌枫显然没心思跟他开玩笑。 “怎么了?” “为什么对少安这么冷淡?”凌枫的脸色稍许有些阴沉。 “我需要对他热情吗?” “你对我不就很好吗?”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 “那少安呢?多一个朋友不好吗?” 封寒突然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或许对你来说,有朋友自然是很好的。但事实上,有很多人都掉进过‘朋友’设下的陷阱。对于我来说,我只要有你一个朋友就够了,我非常信任你。虽然对于杀手来说我犯了忌……孤独才是对一个杀手最好的保护。所以凌枫,不要为难我。” “你凭什么这么信任我?” “就凭杀手的直觉。”封寒转过说得得理所当然。 是被感动了吗?或许吧。 长久的黑暗中一旦出现了一道光,哪怕微弱,也会不由自主地拼命抓住。 世上本无真正的冷血,只有被迫的漠然。 曾经想要的毁灭,现在想来竟有些难以下手。 凌枫一时无话,只得躲闪着避开他的目光。可是不得不承认,听到封寒这样说的时候内心便突然有种从未有过的快乐和满足。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正走着,突然听到一阵又一阵嘈杂的喧哗。 停下脚步,循声望过去,只见不远处围着不少囚犯,看上去似乎是在进行一场充斥着暴力的“游戏。” 离他们的不远处掉落着一根警棍。 哟,囚犯殴打狱警??真是稀奇!哈,这群家伙真是要造反了啊。 封寒和凌枫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暴徒和暴徒之间的战争根本不需要去理会,废了多少个都是死不足惜! 可是脚步却在听到囚犯的叫喊声时骤然停住! “死条子!让你护着那个女人!真他妈的碍眼!” “快他妈的给老子去死!” “让你的女人好好为老子服务吧!哈哈!!!” …… 他们殴打的对象是——严绍! 封寒没有多想,掉过头便冲了过去。 “妈的!放开!!”他一把抄起严绍的警棍,狠狠地朝一个人的身上砸去。在狱医室的时候他就看出严绍是个胸怀正义的人,就算是杀手也并不意味着丧心病狂,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帮他。 凌枫见状也紧跟着上了。 囚犯的人数很多,封寒和凌枫完全被冲散开来,根本没办法一起配合。 封寒并不担心自己。虽然应付这么多人相对有些吃力,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封闭式训练,尽管会挨个几拳,但是他依旧能做到快准狠,用一个招式和极强的力道,让囚犯受了这一击便没有再起来反抗的机会。 倒是凌枫,尽管这些日子一直在练习肉搏,但是他现在有能力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人吗?如果他手上也有警棍就好了。 封寒一边对付着扑来的囚犯一边寻找着凌枫的方位,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却又被冲上来的囚犯挡住了。 一次又一次,封寒被彻底惹火了。 …… 最后这场斗殴以狱警的介入结束。现场几乎是惨不忍睹。血迹斑斑、很多尸体。没有人知道封寒是怎么做到光靠一根警棍和拳头就能让人流那么多血的,就连在场的狱警都不敢去想象。还活着的囚犯有的已经吓得浑身哆嗦,几乎成了神经质。 封寒站在原地不住地喘息着,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但似乎并不严重。眼中的血丝还没有褪去,显然是杀红了眼,那种对生命的不屑的神情,眼中的冷峻显露无疑,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是封印了许久的恶魔终于摆脱了束缚一般。 凌枫的伤比封寒要严重,必须要去狱医那里接受简单的治疗,还有严绍,他伤得最重。 去狱医室之前,凌枫走到封寒面前,笑道:“果然还是没有变得多强,不过好在这次没有拖你后腿。” 封寒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男人,这种即使自身伤痕累累,眼里却因没有拖累对方的释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有那么一瞬,突然就那么的想……拥抱他,想要拥抱他,把他揉进身体里,感受他的体温与心跳…… 可是最终,封寒只是沉默的看着他,无言。 由于是为了帮助严绍,所以监狱里的其他狱警并没有过多的找封寒的麻烦,但是要关两小时的禁闭。 放风时间还没有结束,见封寒和凌枫迟迟不回,少安好似突然决定了什么,叫来狱警打开监狱门便走了出去。走进浴室里转了一圈之后便出来找了个地方坐下,没过多久就看到刚才那三个人中领头的那个走了过来。 呵,意料之中! “嗨美人儿。”依旧是一副无赖的嘴脸。 少安看着他,突然笑道:“你!想要我吗?”一脸玩味。 少安的反应让囚犯不觉一愣,心想这小美人儿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主动。但是当他看到少安勾人的笑容,那轻轻扬起的嘴角顿时便让他的大脑一阵缺氧。 “好啊~!”他裂开嘴,口水险些流了出来。 少安轻哼一声,站起身往一个方向走去,那男人赶忙跟在了他身后。 少安在空无一人的浴室停下,随后抬起手指了指里面。又冲着他极具诱惑性地抛出一个无比妩媚的眼神。 男人看得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迫不及待地便走了进去,边走边扯下自己的衣服:“宝贝儿……想不到你这么主动!”他盯着少安的身体,毫不掩饰眼中那强烈的欲望。 少安面无表情地脱下自己的衣服,白皙的皮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这躁动的空气中,男人的下身开始膨胀,终于忍无可忍,饿狼似的扑了上去,紧紧地搂住了少安,狠命地亲吻着他 随后他抓住少安的肩膀,将他的身体转了过去,柔和的背部曲线,他贪婪地抚摸着这细腻的肌肤。 就在他想要跟进一步霸占少安的身体时,少安突然将身体向前倾去,伸出手一把抄起事先藏在浴室里的锥子,随后一个转身,下一秒便对着囚犯心脏的位置狠狠地扎了下去。 一股鲜血一下子喷到了少安脸上,男人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毫无防备的出都没出一声,便那么直直地倒了下去。 少安面无表情地拔出锥子,打开水龙头将身上和锥子上的血冲洗干净。简单地擦干后穿好了衣服,将锥子放进了口袋里。 “抱歉。”对着那具冰冷了的尸体,少安冷声开口道,“你太碍事了。” 第七章 当狱医看到浑身是伤,几近昏迷状态的严绍时就注定了在这里除凌枫以外的其他犯人不会好过。 小米尽是选择对伤口有严重刺激性的药物来给犯人们进行“治疗”,那种感觉比往伤口上泼盐水还要痛不欲生。 狱医室里不时传来几声杀猪般的惨叫,但这显然丝毫无法博取这个女人的同情心。由于严绍受伤,监狱本决定给小米配备一个新的狱警,但都被她一一拒绝了。拗不过她,便只好给她一根电警棍以此防身。 凌枫接受完治疗后从狱医室里出来,没走几步便听见一声惊恐的惨叫。 “啊——啊——里面!!……里面……”一个家伙从浴室里面冲出来,或许是因为惊吓过度,有些语无伦次。很多人听到叫声后都跟着冲进了浴室,包括凌枫。 有些费力地挤到人群前面,看到尸体的瞬间,凌枫心里不觉一惊,这是在放风的时候侵犯少安的那个男人吗? 那人身上只有一处很小的伤口,正中心脏,角度非常精确,力道也很大,估计在一瞬间就一命呜呼了。下手的人干得干净利落,一刀致命,连凶器都没有留下。 会是谁? 难道……少安?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就被凌枫狠狠地掐灭了。不可能……少安这家伙,分明还是个需要保护的人,怎么可能下这么狠的手? 或许是这个男人得罪了什么人吧,监狱里那些复杂的恩怨,谁知道呢。 最后尸体被狱警抬了出去,找了个地方便草草地埋掉了。 禁闭室。 封寒背靠着墙壁,一直很担心凌枫的伤势。虽然跟严绍比起来他的伤也算不上什么,只要进行简单的治疗就行了。但说实话,这次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凌枫也不会卷入这场混乱的斗殴中吧。突然便有些迷茫了。他这样陪在凌枫身边,究竟是在保护他,还是将他推入危险的境地。 正想着,却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喂,封寒。” “谁?!”封寒顿时回过神来,“凌枫?” “嗯。” “你在哪?伤怎么样了?” “就在你隔壁。伤口没什么大碍。” 封寒往墙壁上靠了靠:“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啊。”凌枫说得很轻松,“怕你太寂寞了。况且,这次打架也有我的份儿。” 封寒沉默了几秒,轻轻蠕动着双唇:“……抱歉……” “嗯?”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就不会受伤了。” “别说这种话了。严绍他是好人,再说了……”稍稍顿了顿,他轻笑道,“谁让我们是一伙儿呢。” “嗯。” 凌枫背靠着墙壁,突然便有那么一点点的庆幸。 或许正是因为有了彼此,所以哪怕坠入地狱也不会觉得那么痛苦。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这骤然暗下来的世界,他们便成为了彼此的光,正是因为有了这微弱的光,人性才不会直直地堕向深渊。 过了许久,凌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封寒你知道吗?今天放风的时候想对少安下手的那个男人死了。死在浴室里。” “死了?” “对,一刀毙命。” 凌枫和封寒回到牢房里的时候,看到少安正好端端地呆在那里。 看到他们的瞬间,少安便扑过来一把抱住凌枫:“你们总算回来了。怎么这么久?一个人在这里好可怕……” 凌枫安慰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别怕,在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凶手?完全是需要被保护的人啊…… 凌枫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嘲笑起刚才自己突然冒出来的那个荒唐至极的想法。 “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就一直呆在牢房里?”封寒突然问道。 “是啊……” 封寒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少安心里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抬起眼直视着封寒目光。 封寒黑色的双眸散发着寒光,让少安感到一阵不适,有种很强烈的压迫感。目光的较量似乎是封寒占了上风。 “我知道了。”几秒过后,封寒收回目光,扭头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凌枫和少安聊得很热闹,而封寒则坐在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情。有时候凌枫也会跟他说上几句,但全部被他敷衍着过去了。凌枫明白封寒是不怎么喜欢少安的,也就不再去打扰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少安脱下衣服,一个东西从衣兜里掉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凌枫走上前捡了起来:“锥子?” “嗯。”少安笑了笑,“在外面捡的。” “你不是说你今天自从我们出去之后就一直在这里吗?”封寒问道。 “来的第一天在废铁堆里捡到的,觉得很好就藏起来了。” “封寒你在干嘛?!别跟审讯犯人一样!”凌枫不觉有些不满,随后把锥子还到少安手上,“别在意,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 “没关系。”少安淡淡地接过锥子放到枕头下面,“我了解他的。” 封寒看着他们微微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等到凌枫睡熟后,封寒不动声色地走下床来到少安床边,压低声音道:“听着,白少安,我知道你干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少安轻声道。 “人是不是你杀的?” “什么意思?” 封寒冷笑一声:“你能骗得了凌枫但是你骗不了我。你说你是在废弃的铁堆里找到的锥子,但据我所知,铁堆里的都是废铁,没有成型的锥子,囚犯不可能做,因为这里没有塑料来做锥子的手柄。哪怕铁堆里真有也要花些时间才能找到,而犯人来到这里就会马上被送进指定的牢房,狱警绝对不可能给你那个空闲时间让你去翻铁堆。你也不可能是随身带着,要知道从你宣判到押上车来到这里,一切可都是要做给外界看的。监狱里的确有锥子这种东西让你私藏,不过前提是你帮他们干工活儿,而你是刚来的。” 少安轻笑道:“是,这个我是骗了你们,锥子的确不是在铁堆里找到的,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况且我需要对你们说实话吗?” “你说你从我们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这里,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鞋上有沾上水的新鲜泥土是从哪来的?还有……”封寒凑上前,脸几乎快要贴到少安身上,低声道“尽管血量很少,你也洗掉了,但是我从进门的时候还是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腥味。你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听封寒说完,少安坐起身嗤笑道:“果然是封寒,对别人就是缺少信任呐……对,人就是我杀的,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在这个人人都想证明自己有多强的地方,为什么你偏偏要隐瞒自己的实力去装一个弱者,人是不是你杀的我根本没兴趣知道,只希望你的目的不在于我们。我是无所谓,但是倘若你敢动凌枫一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少安望着他,白寥寥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意味不明的笑:“啧,没想到身为杀手的封寒,倒开始‘怜香惜玉’起来了。” 第八章 封寒没再说话,苍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映照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却棱角分明。 他回到床边,翻身躺了上去。 少安走进那间牢房的时候里面只有那一个男人,看到他的瞬间,男人便快步走过去,一把捏住他的手臂顺势拉他入怀。 “说!为什么来这种地方?!”严厉的神色,眼中的担心却显露无遗。 少安仰起脸望向他,脸上是只有在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的温柔的浅笑:“放心,我只是来执行一个任务,不会有危险的。” “是不是又是那个人的把戏?!”骤然凛冽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恨意。 “别担心……”少安抬起手轻轻捧起他的脸,微颤着双唇吻上他的脸颊,“等到这次任务结束,我……”他望着他,欲言又止。 “你什么?” “我就永远陪着你。” “你应该离开!” 少安的唇边划过一丝苦笑:“你认为离开这里我就能过普通人能拥有的那种生活么?” 望着眼前的男人眼中因这一句而忽然流露出的自责,少安笑着安慰道:“是你把我带上这条不归路的,所以你必须负责到底!”抬起手指向他,轻轻晃动着手腕,“别想耍赖,我就要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你!” 不容反驳地微微挑眉,孩子般的神色,心中便不可抑制地涌动起了温柔,男人拥紧他,将他整个圈在怀里。 少安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的声音传来:“知道吗?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 少安走在前面,封寒拉着凌枫刻意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封寒你……”强烈的不满感袭来,就算是因为杀手本身的警觉感而刻意疏远少安,但他又有什么资格来限制自己和少安的来往?!少安分明是个需要被保护的人,这一点他许凌枫深信不疑! “凌枫,为了他你连肉搏的练习都要耽搁了吗?” “一会儿提前把他送回来不就好了。还有你能不能放开我?!” “凌枫”封寒望着少安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我劝你离他远一点,他不是个简单的人。” “你什么意思?!” “我看他完全有那个能力保护自己。会来这里的没几个是简单的。” 凌枫突然停下脚,转过身定定地望着他:“但我只是个普通人。” “可你的另一个人格不是。” 凌枫咬了咬唇,一时无话。 就在这时,少安已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凌枫一把甩开封寒的手:“我相信他。”凌枫明白在这里随意相信一个人的危险性,但他也知道,有时候衍生罪恶的根源往往是一颗鲜血淋漓的心。 他跑到少安身边坐下,独留下站在原地表情凝结的封寒。 “少安,想什么呢?”凌枫望向他,脸上浮现出一抹鲜少有的温柔的笑。 “真想在这里活下去呐……”少安望着远处幽幽地叹道。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被凌枫敏捷地捕捉,不觉心生怜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少安的肩膀:“我会保护你的。” 少安微微一怔,转过脸看着凌枫身上还残留的伤痕,笑道:“可是我觉得凌枫现在完全没有那个能力保护我。应该先保护好自己才对。” “这个……”说得也是啊。凌枫微微垂下眼帘,一时无话。 “那么,把你的封寒借给我,如何?”少安望着他,意味不明地笑道。 那一声允许的回答本该脱口而出,却在即将说出的瞬间被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咙,心中涌起一股连凌枫自己都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呵呵,你们在这里啊!”正当他想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凌枫转过头,便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模样凶狠,他的身后是三个跟他一样的暴徒。 来者不善! “Spy!”封寒已经冲到了凌枫身边,压低声音道。 “哟,封寒。”男人走上前,封寒警惕地后退了几步,“听说你很厉害,要不要考虑一下成为我的人?” 封寒的唇边泻出一声轻笑,与眼神相符的冰冷:“真抱歉,我可不想蹚你这浑水!”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封寒的反应显然激起了Spy的怒火。 凌枫退到封寒身边,低声道:“怎么办?” “呵,看来今天不解决我们是回不去了。” “你答对了!”话音未落,Spy就挥着拳头朝封寒身上砸去,其他三人就像是听到了命令一般紧跟而上。 凌枫一边招架着,一边冲少安喊道:“回去!快!” 少安迟疑了一下,便转身跑开了。 不愧是Spy,手下的人也都是不可小看的狠角色,与以前遇到的几个软柿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而Spy的身手也的确不凡,甚至是在封寒之上。尽管这一次人数很少,只有四个,凌枫和封寒也可以相互配合,但要应付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Spy一把抓住封寒挥过来的拳头,右手握拳,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记重拳。那力道相当于百公斤的沙袋砸到脸上,封寒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地,硬是站住脚跟才勉强支撑住了身体。另一个囚犯见状便要冲上去,却被Spy制止了:“滚!”显然他是想亲自对付封寒,囚犯一怔,停住了动作。 封寒微微喘息着,抬起手擦掉嘴角的鲜血。忽然他跃起身,对着Spy的脸回旋一扫,正好落在脸颊上,不亚于方才的力道,Spy趔趄了几步才得以站稳,咬牙揉了揉吃痛的脸颊,又一次迎了上来。封寒再次扬腿,可是却被Spy狠狠地捏住了脚踝。Spy的力气很大,封寒的关节被他捏的咔咔直响,好像快要断裂了。封寒咬牙跃起身,扬起另一条腿,脚面狠狠地击在Spy的脖子上,Spy吃痛地松了手,封寒的身体落了下来,他用双手撑着地面,随后以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稳稳的落在了地上,动作十分连贯。 “唔——”凌枫的腹部恨恨地吃了一拳,刀绞似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腹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但囚犯显然不想给他任何缓冲的机会,挥着拳头便冲了上来,就在他冲到凌枫面前时,凌枫猛地蹲下身,横腿一扫击中了他的脚踝,囚犯直直地想前倒去,凌枫快速地往旁边一滚才免于让囚犯的身体砸在自己身上。可是此时另一个人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躲闪不急,凌枫正准备受这一击时,却见囚犯的脖子像是受到一记重拳一般整个身体向旁边倒去。 凌枫以为是封寒,可是当他看到囚犯背后的那个人时,却不觉猛地愣住:“……少安?!” “抱歉,莫名其妙地就回来了。”少安笑道,随后一脚重重地踩上了正要爬起的囚犯的后背。 这场斗殴似乎因为有了少安的介入变得相对简单了一些。 而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斗殴,凌枫怎么也不会想到少安居然会有这么好的身手,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实力让他震惊。可是他为什么要隐藏?! 突然便想到了封寒这几天对少安的态度以及对自己说过的话,看来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果然啊……他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最后这场斗殴因放风时间结束才被狱警强行制止。Spy显然是心存不甘的,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着身后的三个人回到了属于他的地盘儿。 封寒右手的指甲裂开,渗着血,胸前也已经发青,额头上有一道鲜红的裂口。其他三人虽然难对付,但是有凌枫和少安两个人,他们相比于一开始就一个人应对Spy的封寒伤得较轻。 由于指甲裂开,狱医不得不把封寒的指甲全部拔掉。 回到牢房后,凌枫便忍不住问道:“少安,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假扮弱者?演戏给我们看吗?”他向来讨厌欺骗,可是面对今天帮助自己的少安语气却怎么也狠不下来。 少安沉默着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恕我不能回答。” “所以人也是你杀的?” “没错。”少安转过脸看向封寒,“这一点,封寒早就看出来了。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呵。” “为什么不继续演戏了?”封寒突然问道。 “什么?” “今天为什么来帮我们?这样一来,你弱者的伪装可以说是完全暴露了。” “你以为我想么?”少安垂下眼帘,无奈地发出一声自嘲般的嗤笑,“身体不自觉地就这么做了……” 第九章 封寒盯着他,他不能确定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是不是又在耍花样。只是在他脸上,他捕捉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狡黠。 受伤的手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复原,封寒也因此成为了被保护的对象,大多时间都是和凌枫少安一起活动,或者自己呆在牢房里,即使是去狱医室换药,那两人也会在门口找个地方守着。少安有时候会独自出去活动,即使其他囚犯不知道他就是浴室杀人的主谋和凶手,但是经历了和Spy的那场斗殴之后,哪怕他的脸魅惑至极也很少有人再敢去招惹他了。而凌枫则是对封寒寸步不离。 封寒对于这种过度的保护心存不满,对于他来说手上的伤根本无关紧要。 “能不能别老像条尾巴似的跟着我?”封寒不只一次转过脸对紧跟在身边的人说道,眼中透着些许无奈。 “不行!”不容商量的语气。 “我可是接受过训练的……” “谁管你?!” “……” 终究还是拗不过许凌枫,‘毫不讲理的许凌枫完全可以扭曲事实。’封寒这样想着,只能强忍着接受。 中午在食堂里吃完饭之后,少安突然拉住封寒,转头对凌枫说道:“抱歉凌枫,你先回去吧,把封寒借给我一下。保证马上还给你!”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就差竖起三根手指了。 “有事?”封寒不习惯被少安这样拉着,但又不好粗鲁地甩开。毕竟这些天相处下来加上受凌枫的影响,他本身对少安已经有了慢慢卸下了防备趋势。虽然少安有时候脾气很别扭,明明帮助自己却还是口是心非,但在封寒心里已经渐渐觉得他或许可以信任,虽然他对于少安的事依旧一无所知。 “好吧好吧。”凌枫无奈的笑了笑。 是想和自己崇拜的人独处?跟追星的小姑娘似的。 少安拉着封寒走到仓库的背后,封寒刚想问他要做什么,却猛然看到前面站着三个男人,脸上尽是不怀好意的笑。 “白少安你!” “真抱歉啊封寒……”少安松开封寒的手退到那三人前面,“没想到你这么好骗,枉我为这一天耗费了那么长的时间。” 话音未落,却迎上了封寒挥来的拳头,脸部的重击让少安一个不稳摔坐在了地上。 “白少安!原来你一直都在演戏!” 真是太可笑了……刚才居然差点就彻底相信了他! “呵”少安站起身,擦了擦带血的嘴角,“现在知道也晚了……你们几个,给我上!” 一声令下,那三个人便都迎了上来,封寒也做好了招架的准备。即使只能用左手,但对付三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然而让封寒奇怪的是,这三个人似乎并不是在认真的打架,甚至更像在做做样子,不狠狠地攻击,却也灵巧地躲避、防御。 这让封寒一时捉摸不透。 最后是少安下了命令那三个人才停了手,封寒也不想跟这些耗下去,拳头倘若不能击打在对方身上,那么就像是在无谓的消耗体力。 封寒走到少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下一次我说不定会杀了你。” 狠声丢下这一句,转身离开。 封寒的心情很糟,少安的事的确把他惹火了。他不明白那个家伙到底想做什么,现在他只有一种被他本想信任的人在背后狠狠捅了一刀的愤恨。 封寒一回到牢房,凌枫便看到了他一脸的阴沉。 “怎么了?少安呢?” “凌枫……我们都被这小子骗了!”封寒咬牙一拳砸在了床上。 “什么?” “我被他带的三个人攻击了。” “什么?!!”凌枫猛地站起身,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封寒的话,“这不可能!!这些天少安分明帮助了我们很多不是吗?!” “是啊……是很多……多到我都差点被他骗了。” 凌枫看了他半晌才问道:“……有没有受伤?” “那倒没有。”想起方才那五个人攻击时的蹊跷,封寒皱眉道:“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 正说着,牢房门却被人打开,谈话被硬生生地打断。一个狱警走了进来:“封寒,你出来!” 封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跟着走了出去,凌枫见状也跟了上来。 只见外面站着很多狱警和犯人,但是气氛明显与往日不同,甚至有些诡异。 “封寒”一个狱开口道,“我们怀疑你杀了一名囚犯,死者白少安……死亡时间……” 顿时,封寒的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耳边紧接着响起轰鸣,剩下的话他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周围都只不停的回荡着一个声音——白少安……死了?!! 凌枫也一样骤然带愣在了原地。 白少安死了,身上有多处伤痕,死前似乎受过不小的折磨,而一切矛头都指向了封寒,有目击者看见是他和少安一起去了仓库背后,而除了他之外再无第二个人进去。 其实在牢房里死人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狱警通常不会去追究,都是把尸体草草地埋掉而已。可是这一次,凶手是封寒,那就变得大不相同了。因为证据不足封寒被判处了无期徒刑,上次又因为是为了救狱警,尽管囚犯被封寒打得伤亡惨重也并没有对封寒加以追究。可是这一次便不一样了,封寒再没有任何理由逃脱。 尽管监狱里的伤亡是家常便饭,但是杀人偿命却也是天经地义,倘若可以用这个理由除掉封寒这个重刑犯,这对监狱来说并不是损失,甚至是大好的时机。监狱长的脸上早已浮现出似有似无的笑。 “不!人不是封寒杀的!绝对不是!”凌枫回过神来焦急地辩解。 “抱歉,无论如何封寒现在是唯一的嫌疑人,我们必须把他带走!” “等等!你们说少安的死亡时间是一点五十分左右,封寒和少安也的确出去了,可是封寒回来的时间是一点二十左右!少安不可能是他杀的!” “哼!你和封寒走得这么近,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许凌枫,你若再妨碍我们办事的话,我就以包庇罪把你也带走!” “可是!” “我也能证明人不是他杀的。”正在双方僵持之际,突然一个声音想起,凌枫转头望去,顿时便撞上了那双鹰一样凛冽的眼睛。 他猛然愣住——鹰眼?! 鹰眼走到狱警面前:“我也是目击者,看上去封寒的确和那人起了冲突,可是他走的时候那个人……的确还活着……”说出最后几个字时似乎有些费力。 后来也有几个犯人出来证明,一点二十左右的时候在南三区看见了封寒。由于证据不足,再加上有证人,这件事只得不了了之,哪怕监狱长是多么的心存不甘。 直到犯人和狱警都散去,封寒还愣愣地怔在原地,任凌枫叫了他好几次都没有反应。 就在凌枫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却看见严绍从远处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文件一样的东西。 他跑到封寒面前,把东西递给他:“封寒,你让我查的我已经查到了。” 一句话让封寒猛然回过神来,接过文件:“谢谢。” “不客气。我欠你的。我不能在你这儿久留,先走了。” 严绍离开后,封寒便一页页地翻看起文件,凌枫在一边看着他,尽管有些好奇,但也不好打扰。 过了一会儿,文件被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完之后,封寒轻叹道:“原来如此。” “什么?” “白少安果然不简单。” “什么意思?”凌枫还是一头雾水。 “他是鹰眼的人。” “什么?!”凌枫惊叫一声,显然不能相信这个事实,“鹰眼的人?!难道我们这些天……我们这些天面对的就是……鹰眼的眼线?!” 封寒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开始就是一个计策。让少安靠近我们,博取我们的信任,然后我就会今天毫无防备地跟他走,在我和他见面之后鹰眼派人杀了他,然后把罪名栽赃给我,确切的说,少安只是个牺牲品。呵,不愧是鹰眼,打架需要耗费体力,可是如果用这样的方法,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解决我。”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鹰眼既然要除掉你,刚才为什么帮你?” “帮我?” 凌枫看着一脸惊讶又夹带着疑惑的封寒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你刚才是彻底傻了……” “封寒猜得没错。”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封寒和凌枫望过去,便看到鹰眼走了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封寒看着鹰眼,拉住凌枫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 可是对于他们的反应鹰眼却视而不见,继续说道:“可是有一点你说错了,少安的确是被那三个人干掉的,但不是我派来的,而是……黑帮。” “黑帮?!”凌枫忍不住叫道,一头雾水。 “我以前是在黑帮里做事的。少安……是我的人……确切的说是……恋人……”在两人惊奇的目光中,鹰眼稍稍顿了顿,继续开口,“我被站着老大这个位置的畜生亲自送到这里,但是他要的远远不是这么简单。”鹰眼咬了咬牙,拳头也跟着握紧了,“后来他知道了你们和我之间的事,本来这件事和少安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他却被卷了进来,因为那个该死的混蛋对他说,如果继续在这里犯纪,我或许会死。少安就这么相信了他……” “混蛋……为什么不救他……”凌枫握紧拳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正要冲上去,却被封寒一把抱住,他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吼,“你知道他有多想活下去吗?!!为什么不救他!!” “……或许他从来到这儿的那天起……就没打算活着出去。我今天本来要去救他的……可我没想到黑帮势力居然已经渗透到了监狱。等我把那些阻挠我的混蛋全部干掉赶过去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鹰眼说这些的时候,眼里并没有眼泪。或许当一个人极度伤心的时候是真的哭不出来的,也或许在这样一个地狱般的地方生存,他已经习惯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可是凌枫还是清清楚楚地在他眼中看到恨和绝望。 很长时间的沉默,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似乎是在拼命平复内心的情绪,过了许久鹰眼才继续说道:“封寒,少安的任务是用那个计策除掉你,除掉你之后,许凌枫也就处于更危险的境地。可是你知道吗?即便如此,他也是真的很喜欢你们。一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计划,一边又让我帮助你们……” “所以你今天才……” “对,那是少安拜托我的。” “白痴!”凌枫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眶涨得一阵难受。 “对于你砸伤我手下的人这件事我不会再去追究了。” “嗯?”凌枫抬起头望着他,一双眼睛却红得厉害。 “既然少安把你们当朋友,那我也把你们当朋友。” “朋友?”封寒重复道。 “对。不是所谓的依附与被依附,是朋友,出生入死的。”稍稍顿了顿,鹰眼继续说道,“猎杀月快开始了。” “猎杀月是什么意思?”凌枫问道。这个名字让他有非常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这是犯人们的恶梦。这里是死刑犯、无期徒刑或者是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犯人的聚集地,他们通常没有家人或者已经被家人抛弃。这里犯人死了是常有的事,没有人会去哪里告状。所以猎杀月便诞生了。监狱在通往外界的森林中划分了属于监狱的一部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犯人们会被分成几组,在不同的时间被赶往森林里供那些有钱有势又生活相当无聊的人猎杀,而监狱也会因此从中获利。” “还有这样的事?”凌枫不觉听呆了。 鹰眼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你们知道吗?这个世道好像开始变了,真正应该下地狱的人光明正大的在阳光下走着,而那些本不至于死的人却被送到了这里。其实刚来这里的时候,一些人本还存在着一点人性,可是这里的环境,让他们不得不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于是他们也就成了真正该死的人。” 一时间陷入沉默。 鹰眼抬起手拍了拍封寒的肩膀:“你手上的伤对你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依旧有影响,猎杀月那天对你不利,那些人会用各种武器甚至是枪。” 回到牢房之后,凌枫坐在少安的床上久久无言。掀开枕头拿起被少安藏起来的锥子,突然便想起不久前和少安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对自己说‘还记得我的那把锥子吧,不要扔哦,或许以后有大用处。’ 眼中又浮现出那人妖精般的笑容,双眼不觉涨得发疼。 “还在想少安的事?”封寒坐在他身边,声线柔和。 “嗯。” “他是我们的兄弟。”而他却在那天对他大打出手。涌起的愧疚,惹得心脏一阵发紧般的难受。 “……” 望着沉默不语的凌枫,封寒安慰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但是凌枫,我们现在还有更棘手的问题……猎杀月!” 第十章 猎杀月的前几天,监狱里诡异般的风平浪静。 而噩梦则不会因任何现状而做出人们所期待的改变。 因为在南三区,所以封寒和凌枫并不是最先去往森林的那批,这是唯一比较庆幸的事。 鹰眼找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白布包丢给了他们。 封寒打开一看,是两把水果刀。 “食堂的餐具,我们唯一能有的武器。可别小看这把刀子,关键时刻说不定能保你一命。” 封寒看着那把小小的水果刀,轻笑了一下,道了声谢,将它收进了衣兜。 突然听见监狱里传来一阵喧闹。鹰眼起身跑了过去,在能看见森林铁门的地方停下,封寒和凌枫也紧跟了上来。 “第一批人回来了。”鹰眼道。 “三个。”封寒压低了声音,眉头微皱。 “去了二十个。”凌枫的语气平静,但心里却已经感到有些不安。 鹰眼咬牙握紧了拳头:“这次来的那批人太狠了!” “放心。”封寒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鹰眼的肩膀,“就算我们这组也是去二十个回三个,那么回来的那三个人也是我们而轮不到别人。” “不,还不够。”凌枫突然开口道。 “嗯?”封寒望向他,等着他下面要说的话。 “如果搞不清楚那些人的位置而在森林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胡闯乱撞的话,我们活下来的几率也不大。处于暗中的敌人最危险!” “你的意思是……?”封寒似乎已经猜出了凌枫的意思。 “没错,我们需要能观察对方的东西。” “这个简单。”封寒一脸轻松地笑道:“交给我吧。” “你有什么办法?”凌枫问道。 封寒没有回答只是在鹰眼耳边低语了几句。 鹰眼了然般点点头:“这个没问题。” 封寒带着鹰眼和凌枫来到图书馆。 这里是囚犯们所谓的学习的地方,狱警们总会强制把犯人聚集到这里,然后煞有介事的讲一些做人的道理,封寒和凌枫通常都会逃过去,他们可不想被这种东西QJ了耳朵。 封寒在书本中选出一些较硬的封面撕扯了下来,让凌枫帮忙将它们卷成了筒状,连在一起。然后将鹰眼从依附他的囚犯的眼镜上取下来的镜片,和从一个在监狱里做事的大爷那里偷来的老花镜镜片放在了直筒中。 他拿着直筒对着外面,不时调整着焦距,一切完成了之后将直筒交给了鹰眼。 鹰眼拿着它透过窗户看向对边:“妈的!看得真清楚!” 凌枫也接过来看了一下,然后不由得赞叹道:“你还挺厉害。” “没有工具的时候就自己做工具,这是技巧。”封寒耸了耸肩,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他在圆筒上标记好两枚镜片的位置,随后将它们取了出来放进了衣兜。 “不过话说回来……”凌枫开口道,似乎有些疑惑,“既然森林是通向外界的,这么久了,就没有人想过趁这个机会逃出去吗?” 鹰眼的唇边泻出一声轻笑,神情就像是他在听一个笑话:“且不说你进了那里之后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算你真的能活着,但一旦你离开了猎杀区,就会被猎杀区外的探照灯照的无处可藏。然后子弹就会飞过来,瞬间把你打成筛子。过去想趁这个机会越狱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逃出去。” “我们没有必要在猎杀月这个时候越狱。狱警早就料到会有人想趁这个机会逃出去,想必部署严密,我们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封寒转过身,挥了挥手,“好了,回去吧,这几天可要养足精神。” 回到牢房的时候,凌枫看到少安留下的锥子,不由自主地将它拿了起来。 「带上它,将来或许会有大用处!」少安的声音再一次回荡在了耳畔。 “怎么了?”封寒问道。 凌枫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将锥子放回了原处。 这种血腥又肮脏的场面,还是别带他去了。 血腥的猎杀月终于轮到了南三区,封寒和凌枫被分在了第二组,鹰眼本在第一组,但是他通过自己在监狱里的势力调到了封寒和凌枫身边。已经在一起准备了这么久,倘若不在一起活动岂不是太可惜了。 这次来的猎杀者下手极狠,即使是活着回来的人也伤得不轻,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四肢断裂,总之场面十分血腥。 轮到第二组的时候,狱警们粗暴地把他们赶到了森林里,之后便由他们自生自灭。 其他犯人们都战战磕磕地往里面走,而后预料之中的,在不远处便传来了几声枪响,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又一阵凄厉的惨叫。 封寒和凌枫、鹰眼窝在茂密的草丛里,随后他给了旁边两人一个眼色,三个人便趴下身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了一段距离。 封寒拿出自制的望远镜向远处望去,扫过茂密的树丛之后突然定格,只见那里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封寒的唇边浮现出一抹邪笑:“凌枫,你说的没错,敌人在暗处,我们若在明处的话是很危险的。” 他趴下身继续匍匐前行,不时用望远镜寻找并锁定那个拿着枪正迫不及待地等着猎物上钩的身影,其他两个人也都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但封寒显然低估了对手,拿枪的人首先就要有被枪杀死的觉悟,他必须提高警惕。 爬行过程中细细碎碎的响声被那人敏捷地捕捉,他快速转过身,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便瞄准了封寒的方向。 该死! 封寒在心里狠声骂道,一个闪身躲到了粗壮的树干背后,鹰眼紧跟着躲避,凌枫晚了一步,子弹贴着他的脸颊射了过去,脆弱的皮肤顿时裂开,多了一道被擦伤的血痕,伴着火辣的痛感。 “Shit!”凌枫低声骂着,他懊恼于自身相比于封寒和鹰眼的笨拙。 枪声在这时停了下来,封寒屏息集中精神,不想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封寒清楚即使是胜算极高的猎人也必须研究自己的战术,毕竟有些时候当一个人的性命受到威胁时他往往会迸发出难以预料的能力,哪怕他是个早已见惯生死的囚犯。 猎人也在担心他的猎物是否会突然袭击。 僵持了一会儿,周遭却静得异常的诡异。 封寒不觉微微皱眉,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树干背后探出了半只眼睛。 然而视线所能看见之处却让他骤然愣住 ——周围空无一人! “都小心点!!”他压低声音提醒道。 他清楚现在的形势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已经暴露于敌人的视线之下,一旦如此,那么就可以说是被敌人掌握了一半的生死权! 封寒站在树干后面朝着那个男人方才的方向:“他不可能在我们后面攻击,因为绕到我们前面有一定的风险。所以……”他拿出望远镜小心翼翼地扫视四周,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个男人,看样子是正打算爬上面前的一棵树:“他打算从高处射击,从那颗树的角度看过来,我们的位置大概再清楚不过。” “我去引开他!”凌枫说道。 “你站到显眼的地方就是去送死,他该早有所准备。”鹰眼提醒道。 “凌枫,把你的刀给我。”封寒突然开口。 凌枫稍稍怔了怔,终究把刀交到了封寒手上,尽管他并不清楚这个男人究竟有什么打算。 “我去试试。”封寒说道。 “你疯了?!” 而封寒的打算显然让他吃惊,凌枫想阻止他,可是到口的话却被封寒生生阻止:“别担心。你老实待着!” 说罢他趴下身,并未一开始就直接靠近那个男人,而是向左边匍匐前行,他显然是想从左包抄。 封寒的动作很轻,男人手中工具的声音似乎掩盖了封寒本身就细微的声响。那人一直都没有发现他,他已经开始了攀爬。 封寒小心翼翼地绕到那个男人身后,等到觉得距离合适之后,他突然拔出刀,手腕一个用力,刀在一个合适的力道下被掷了出去,在空中快速翻转,直直地向那个男人射去。 ‘噗——’ 刀子准确无误地刺穿了男人的手掌,刀尖插入树干! “啊——!” 剧烈的疼痛让男人忍不住惨叫出声,环住树干的双腿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松开。被钉在树干上的手岂能承受住他的重量,在重力的作用下伤口沿着刀片齐齐撕裂,那人从树上坠落了下来。 他摔在地上,方才的高度显然还不至于取他性命,但封寒可不想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快速拔出另一把刀一刀扎在了那人心脏的位置。 凌枫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事情发生得太快,等到凌枫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而鹰眼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他朝封寒的方向跑去,凌枫稍稍怔了怔,紧跟而上。 “封寒!你……你杀了他?!”真正看到尸体的瞬间凌枫不觉压低声音叫道,带着些许惊恐。 封寒的唇边划过一丝冷笑,“我只是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捡起掉落的枪将它收进了口袋。 到此为止了,即使是猎物,也有杀掉猎者的可能。 “封寒啊……”凌枫张了张口,欲想说些什么 呯——! 就在这时,耳边却传来了一声枪响! 第十一章 小腿处传来一阵剧痛,封寒一个不稳跪在了地上。 凌枫见状一把拉住他,跟他一起闪身藏在了一颗粗壮的树干后,鹰眼也紧跟着靠在了旁边的树干背后。 耳边传来一阵机枪扫射声,子弹不断击中树干,落在身旁的草丛中。 腿部的剧痛一阵阵地袭来,封寒的额头上已经泌出了细密的汗珠。 听着耳边传来的粗重的喘息声,凌枫揽着着封寒肩膀的手又下意识地紧了紧。封寒扬起嘴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此给予他安慰。 不知道过了多久,枪声停止了,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到能清晰地听见各自猛烈的心跳。 “看来是他。”鹰眼突然开口道。 “谁?”凌枫转过头询问他。 “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看封寒伤口的位置觉得很熟悉。这个人通常会把犯人们的双腿打伤,然后一点点折磨他们。有时放出狼狗,犯人通常会被撕咬成肉块。” 封寒扯了扯嘴角:“看来这次是失手了。” “先不说这些。”凌枫显然更在意封寒的伤,“你的伤怎么样?” “没事。” 封寒取出小刀在伤口处划了一道口子,慢慢将手伸进去,手指在血肉之间染上了血色,他把带血的子弹取了出来丢到了一边。最后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将伤口简单地包扎好。 尽管被疼痛折磨得脸色苍白,额上的青筋微微暴露,但是从始至终封寒都没有哼出一声。伤口包扎好后,封寒重重地喘了口气,一抬头便迎上了许凌枫怔怔的目光。 封寒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傻了?放心,死不了。”依旧微微苍白的脸,却笑得轻松。 凌枫咬了咬牙,终究没有说什么。 鹰眼看着封寒,眼中多了一份同类之间的赞许。 封寒躲在树干后,小心翼翼地探出眼睛,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一切:“刚才明明只看见了一个人。该死,我太大意了。” “这些人也不是只埋伏在一个地方,他们行动的轨迹通常是随心所欲的,他们手上一般都会有协助工具。”鹰眼说道。 封寒又拿出望远镜,突然便看到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树上,看样子似乎是在布置工具。 “他是想悄悄过来!不能让他得逞!” 头顶树叶很茂密,封寒拿出枪比划了一下,看来这里似乎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射击点。他趴下身子,刚想离开,却被凌枫一把拉住:“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杀了他!难道你想被他干掉?!他手上拿的可是步枪!一扫射我们就都得完蛋!” “可是你的伤……” “无大碍。” 凌枫稍稍犹豫了一下,转头望向鹰眼,在看到他眼中许可的神色时,凌枫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有阻止封寒的行动。 封寒匍匐前进了一段距离之后,强忍着腿上不断袭来的疼痛爬上了一棵树。因为有树叶的遮挡,加上有一定的距离,那人并没有发觉。可是他的行动却全部被封寒看得一清二楚。 封寒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拿出手枪,瞄准了前方距离那人有30cm的位置,而后耐心等待着猎人的上钩。 就在那人进入射击点的瞬间,封寒猛地扣动了扳机,子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那人的头部,枪声未落,那人便直直地向一旁倒去坠在了地上。 封寒爬下树慢慢走向他,此时凌枫和鹰眼已经从树干背后走了出来,围在了男人身边。 “果然是他。”鹰眼看着脚下的尸体开口道。 封寒捡起尸体身上的步枪和子弹袋交到鹰眼手上:“既然他这么喜欢在这个地方玩游戏,那么就如他所愿,让他葬身在他的猎场。” 鹰眼不屑地笑了笑。把步枪递给了凌枫:“拿着吧,你手上只有一把刀,太危险了。” 凌枫并没有接过,只是笑道:“你连刀都没有。把武器都给我们了,你拿什么?” “没关系,反正这么多次的猎杀月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算了吧,我也不会用枪。手上有把刀就好。实在太危险了你负责保护我就好。” 看着凌枫澄澈的双瞳,鹰眼了然般点了点头,将步枪和子弹袋背在了身上。 就在这时,封寒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走到第一个被杀掉的男人身边,蹲下身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然后便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了一袋子弹。 “差点把好东西弄丢了。”封寒笑了笑,将袋子收进了衣兜。 “那个,封寒,你还可以吗?”凌枫显然还是很担心。 “没什么。”封寒站起身,“不习惯带伤行动我就活不到现在。” “可是……” “就相信他吧。”鹰眼打断凌枫,“杀手的世界比你想象得要残酷的多。” “况且如果我不走,难道要滞留在这里等死么?” 看着一时无话的凌枫,封寒拿出望远镜看了看四周,过了半晌他才想对确定地开口:“一段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出现,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封寒并没有走大路,依旧选择了草丛,虽然相比于手无寸铁的囚犯他们有太多的优势,但还是相对谨慎些的好。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封寒突然看到远处有一滩滩血迹还有散落的肉屑,不觉心里一惊。 “趴下!”他压低声音道,和凌枫鹰眼一起迅速趴在了草丛中。 “这是什么情况?”封寒问道。 “是他!那个人喜欢用斧子,通常是等犯人靠近之后从空中挥着斧子跳下来,力气很大,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劈成了两半要么就是被削掉了脑袋。然后他会把尸体丢到草丛里,等待下一个猎物。” 鹰眼说得很平静,但凌枫还是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地翻腾。 封寒却冷哼一声:“用斧子啊,那就好办多了。” “可是他动作很快,与他正面交手的话根本没有时间用枪射击。” 凌枫从经缓过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封寒,你腿上有伤,行动多少有些不便。我和鹰眼出去跟他周旋,你就躲到暗处找准时机毙了他。” “好。你们两个小心点,毕竟他手上拿着斧子。”封寒赞同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们不会跟他硬碰硬。” 一切安排就绪后,凌枫和鹰眼互换了一个眼色,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一点点靠近那滩血迹。 可是明明血迹已经被踩在了脚下,那人却迟迟不出来。 凌枫不觉有些疑惑了,到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低声问道:“他在哪?为什么还不来?不会是已经转移到了别处了吧?” “不会,他一般就等在一个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挥着斧子从高处跳了下来,凌枫猛地抬起头,阳光瞬间的直射,刺得他睁不开眼。突然感觉自己被人狠狠地拉了一把,身体一个不稳,便和鹰眼一起滚到了一边,躲开了这一击。 “别分神!”鹰眼压低声音给予警告。 那人显然不想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挥着斧子朝他们冲了过来,凌枫和鹰眼一跃而起避开了这一击。斧子狠狠地砍到了树上,树干顿时多出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封寒躲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他们,凌枫和鹰眼的确在按计划行动,比起攻击更多的是躲避,可是那个男人看起来也不是等闲之辈,连躲避似乎都有些吃力。那人虽然拿着沉重的斧子,但动作却很快,凌枫和鹰眼也被逼迫得不得不加快了速度,好像被那人掌控了行动一般,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这对于他们十分不利。 而更为棘手的是,就在封寒瞄准了那个男人正准备射击的时候,那人却好似总有所察觉,往往能快速闪开,然后正对着枪口的就变成了凌枫或是鹰眼,稍有不慎就会伤到甚至是杀了他们。 这样的情况是封寒没有预料到的,他紧握着手枪,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手心也渐渐泌出汗来。 第十二章 鹰眼和凌枫已经有些难以招架了。为了行动方便,鹰眼把机枪交给了封寒,不然现在或许可以试着用机枪来扫射那个男人,不过就算机枪背在背上,那个男人也不会给他拿下它的机会吧。 现在那个男人就像是某些动物,在抓到猎物之后,总会先玩弄一番,等到猎物精疲力竭之后再一口吃下。倘若现在这样的状况持续下去,那么恐怕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趁着躲避攻击的空挡,凌枫忍不住低声问道:“封寒怎么还不行动?” “还没找到时机吧,动得太快了。”鹰眼答道,然后往旁边一闪,躲开了迎面而来的斧子。 “够了!”凌枫从衣兜里取出刀子,他显然已经被这种像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游戏”逼得忍无可忍。 鹰眼不觉惊道:“许凌枫?你要做什么?!你疯了?!!” 话音未落,凌枫已经挥着刀子迎面冲了上去,鹰眼根本来不及阻止,而在暗处的封寒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怔在了原地。 男人显然没料到凌枫会主动出击,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即将得逞的狞笑。然而就在斧子即将砍下的瞬间,凌枫猛地蹲下身躲过了这一击,然后快速调转刀锋,对着那男人的手腕狠狠地划了下去。 锋利的刀口下脆弱的皮肤,顿时鲜血喷涌而出,剧痛让男人几乎握不住斧子,向前踉跄了几步。 破绽! 封寒拿起枪迅速瞄准,对着目标扣动了扳机。 两声枪响过后,男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三人走到尸体边上,鹰眼看着尸体笑道:“许凌枫,干得不错嘛。” “正中动脉。”封寒看着满地的血迹接下去道。 “巧合而已。”凌枫似乎有些得意。 封寒却微微皱了皱眉,显然还对刚才的那幕心有余悸:“不过你这样也太冒险了,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你以为我会傻到拿刀去对付他的斧子吗?再这么下去我和鹰眼就要精疲力尽了,你又迟迟不开枪。” 封寒轻轻叹了口气,转向鹰眼:“一般这里会来几个猎手?” “不会超过五个。” “我们已经干掉了三个。”封寒笑道,挥了挥手,“走吧,还有两个我们就完成任务了。” “不过话说回来……”凌枫却不觉有些疑惑,“以他们的家族背景,不该带着保镖吗?” “他们过于自信,”鹰眼解释道,“况且,他们除了希望在猎杀月这天获得充足的消遣外还想借用这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在亡命徒之中胜出是何等的骄傲。”说这些的时候鹰眼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轻蔑。 “的确赤手空拳难以和武器抗争。”封寒说道,“但今天可不一样。” 就在今天,猎物和猎人即将角色调换。 三个人继续在草丛中走着,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封寒和凌枫走得很近,毕竟许凌枫还是个在这之前从未经历过这种杀戮的普通人。虽然说来荒唐,但封寒却是觉得他有这个义务看管他的生死。 正走着,突然不知是踩到了什么,只听得一声响动,空中顿时撒下一张网来,躲闪不及,将他们全部罩住,随后网罩向上一收,封寒和凌枫便被吊在了空中。慌乱中封寒手中的枪被凌枫打落,顺着网口掉在了下面的草丛中。 机关! 鹰眼心里一怔,慌忙一闪,趴下身躲在了茂密的草丛里。 网被一根横在空中的线拴住,然后像是被人拉动一样,一点点朝一个山包移动,越过山包,消失在了它的背后。 鹰眼想要跟上去,可是这个山包虽然不高,但是岩壁却很陡峭,若要攀爬会有些费力,也费时。 网带着封寒和凌枫越过山包之后便被粗鲁地放了下来,随后有两个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一个男人看到封寒和凌枫之后忍不住对身边的人笑道:“这次的猎物似乎不错啊,玄。” 此时封寒和凌枫已经从网里站了出来,摆好了准备应战的姿势。 玄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看来要先一对一了,光。” 说罢,玄便冲上去,握着拳头朝着封寒的脸挥去,却被封寒一把捏住了手腕,而封寒挥出的拳头又被玄牢牢钳制。僵持的瞬间,玄的目光向下扫去,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封寒受伤的小腿上,唇边突然浮现出一抹邪笑,他抬起腿对着封寒的伤口便是狠狠地一下。 剧痛袭来,封寒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手也紧跟着松开,玄找准时机抬起脚朝着伤口又一次狠踩了下去。 剧烈的痛感似乎通过腿上的伤口直直地撞向了心脏,封寒不觉疼得发出一声闷哼,伤口撕开更大的裂口,带着粘稠的鲜血不断地从布条的缝隙中流出。 “哈哈哈!这个猎物有意思!就这么杀了他太他妈的遗憾了!”玄一边用脚碾着封寒的伤口一边放肆地笑道。 “哈哈,我的这个也是我喜欢的类型!真他妈的想在这里就干了他!” 此时凌枫也已经被光压制在了身下,看着被玄折磨得面无血色地封寒,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杀了那个男人。 凌枫用头不停地撞着光的下巴,欲想摆脱他的钳制,很快光的嘴唇便被撞出了血。凌枫的举动显然惹怒了他,他一拳砸在凌枫地腹部,凌枫闷哼一声,疼痛迫使他稍稍安静了下来,但那个男人却并不打算收手,对着凌枫的身体又是一连几下的狠击,而另一边封寒受伤的腿已经被玄折磨地麻木无力了,彻底动弹不得。 这一切却让许凌枫的记忆忽然紊乱,像极了曾经那个男人折磨他和母亲时使用的家庭暴力。 于是那许久不曾出现的嗜血在这一刻蜂拥着涌入了脑海,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杀了他,否则死的就是你!” 脑海中那个男人该死的嘴脸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叠。 ——杀了他! 光的拳头再一次挥向凌枫,不料却被他一把捏住了手腕,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凌枫双手发力硬生生地将光从身上掀了下去。 他站起身,一把拉起倒在地上的光,不等他站稳,拳头便狠狠地擦过他的面颊,就在光倒地的瞬间,他拔出小刀,一刀扎进了他的腹部,力道莫名之大。剧痛迫使光发出一声惨叫。 “杀了你……” 凌枫低声说着,他拔出插入那个男人身体里的刀子,而后又一次狠狠刺了下去。 这场景就如他在很久以前一次次用菜刀砍向那个男人,仿佛一切即将重新上演。 凌枫眼里血红一片,不断袭来的剧痛似乎已经超出了光所能承受的范围,就在刺下第三刀的时候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凌枫面无表情地拔出刀子,转过身看着因这一幕而呆愣在原地的玄,而后视线便落在了倒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封寒身上,眼底如冰窟般彻底冷了下来。 为什么总要伤害他珍视的人呢…… 恨意在这一刻充斥了胸口,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凌枫一步步朝着玄走去。 “凌枫……!”封寒唤他,他完全不希望许凌枫和这个被称作玄的男人交手,可是现在的许凌枫却听不见任何话。 他只听得到脑中的声音:“杀了他,否则死的就是你们!” 这就像是个魔咒,似乎唯有杀了这个男人他才能摆脱这个让他失去理智的声音。 凌枫眼中的嗜血让玄有些不寒而栗,但他并不打算逃。 玄握紧拳头准备应战,然而就在这时耳边却传来一声巨响,下一秒身体便像是被什么射穿了,一阵剧痛袭来,他愣住,身体却已应声直直地倒在了地上,他的脸上带着意料之外的惊诧。 这一声枪响让凌枫从嗜血的盛怒中稍稍回过了神,他抬头向上望去,只见鹰眼站在山包上,手上还端着机枪。 山包的另一边相对比较平坦,鹰眼敏捷地从上面爬了下来。 “封寒!”鹰眼喊道,这一声让凌枫彻底恢复了理智。他跑过去和鹰眼一起把封寒扶了起来,封寒却一个不稳又一次向前倒去,好在鹰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怎么样?还好吗?”鹰眼担心地问道。 “没事。” 但这显然是在逞强,鹰眼想了想,把机枪和子弹袋交给了凌枫,他蹲下身:“我背你吧。” “不用。” “别逞能了!我们得赶紧从这里出去!你现在行动不便只会碍事!” 封寒犹豫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看了看凌枫,看到了他眼中同样不可反驳的神色之后,只得有些无奈地趴在了鹰眼的背上。 …… “许凌枫,你还记得你刚才做了什么吗?”过了半晌封寒突然开口道。 “记得。” “我原本以为你自己可以控制自己了……” 凌枫沉默了几秒,轻声道:“一切不都还是因为你么?” 封寒愣了愣,望着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当狱警看到他们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惊讶的神情,似乎已经料到了他们三个会活着回来。 封寒的腿本来就伤得不轻,加上玄的那几下,情况不容乐观,刚一回到监狱便被送到了狱医那里。 这次的猎杀月犯人们照例是元气大伤,丧失了将近1/3的人,不过监狱并不担心,因为新的犯人们还会被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很快监狱里空置的床位便又会被填补了。 事实上,与其说是猎物大受损失,在这一次不如说是猎手。 五个猎手,死了三个,有两个重伤,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进行观察。 这些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们显赫的家世和社会地位足以让监狱长和狱警们丢掉饭碗甚至是丢掉性命。 监狱长几乎快要疯了,进行了那么多次的猎杀月,每一次监狱都能从中获利,尝到了不少甜头。而这次的情况却是史无前例的,甚至连应对的准备都没有,猎物会追杀猎人这样的事他们谁也没有料到,就像是事态彻底逆转了一般。 为了平息猎手家族的盛怒,也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或者性命,监狱长决定,对封寒、许凌枫、鹰眼这三人,执行枪决! 第十三章 封寒的伤需要到监狱外的医院里接受治疗,而监狱长的一个命令还在路上的封寒便又被押送了回来。尽管腿上有伤,但他还是被压到了广场上,硬生生地被按在了地上。 凌枫看着对着受伤的封寒还如此粗暴的狱警,眼底染上了一层冰,只是手脚都被铐固,他动弹不得。 监狱长看着他们,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 这个监狱的犯人总爱动用暴力惹是生非,死伤是常有的事,别人早已习以为常了,他们死了也认为是他们野性不改,死有余辜。所以就算在这里他私自枪毙了他们三个,也不会有人来追究。同时他也能平息平息猎手家族的怒气,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 三个狱警已经准备好枪对准了封寒凌枫和鹰眼,随时等待命令扣动扳机执行枪决。 监狱长站到他们三个人面前,他想亲眼看着这三个让他的猎杀月无法进行还将他推进火坑的罪魁祸首下地狱。 正当他准备发号施令的时候,却听见封寒的唇边泄出一声嗤笑。 监狱长顿时皱了皱眉:“死到临头了,你笑什么?!” “只是在笑你的天真。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就真的没事了么。”封寒抬起头,无谓地直视他的双眼。 封寒的笑容让监狱长觉得内心猛地一颤,竟然有些不安,他甚至开始怀疑现在这势在必得的到底是谁。 “是啊。”鹰眼接着说道,“我想警官你最明白,其实黑帮势力已经渗透到了监狱,我知道你也不敢招惹道上的人。如果你杀了我,我的兄弟们可不会坐视不管,说不定不止你最后要死,还有你的老婆孩子,三条人命对于我们来说轻而易举。”稍稍顿了顿,鹰眼看着面露惊慌的监狱长,意味深长道,“虽然我不喜欢用家人威胁别人,不过孰轻孰重,你可要自己掂量着办。” “况且你的死必然会引来警察的全面调查,顺便告诉你敬爱的猎手的家人”封寒笑道,“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他们说不定得跟着吃牢饭。别想用钱摆平,这件事要是闹大了,他们的钱就不过是一堆废纸。怎么样,警官,考虑清楚了吗?” 封寒清楚,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唯一制胜的手段就是找准对方欲望与贪婪的痛脚然后狠狠地踩上去。 “有你们陪葬,我们三个倒死得快活。”凌枫笑道,这个普通的少年也丝毫没有露出惧怕之色。 他明白封寒的想法,他对封寒的行动向来有着百分之百的信任。 况且他也了解,封寒所说绝非危言耸听。 看着那三个人一脸无谓的神情,监狱长的嘴唇不觉逐渐发白,身体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见过无数犯人,有闹事的、殴打狱警的、用污言秽语大声辱骂的,可是像他们这样若无其事地笑着以平静的语气挑衅的却是第一次见到,句句字里藏针,直逼他的心理防线。他必须在猎手家族和这三个人之间权衡利弊。 最终监狱长只得妥协,他清楚对于猎手家族来说荣誉也同样重要,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他只得取消他亲自下达的枪决命令,但凌枫和鹰眼要关四天的紧闭。 这对凌枫和鹰眼来说显然是无所谓,不过是在小黑屋里呆个几天而已,有人送吃送喝,还不用出去放风或是干活儿,省事儿。 封寒在医院里住了三天便被送了回来,但是他不能回牢房,要在狱医室里做后期的简单恢复治疗。 四天后凌枫从禁闭室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狱医室,关禁闭的期间,严绍来告诉过他,封寒已经回来了。 许凌枫从来没想过,不过是四天而已,他居然会这么想念他。本来认为反而会过得更舒服更省事的禁闭居然也会如此难熬。 其实他也不是第一次关禁闭,可是那一次的禁闭就像只是过了短短的几分钟,而如今四天的禁闭却像是过了四年甚至更加漫长。 只是因为,他的身后,没有与他一墙之隔的封寒。 打开门的时候,小米正在给一个犯人上药,严绍就站在她身边,看到凌枫的时候,他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指了指后面的2号房门,凌枫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封寒似乎还在睡着,凌枫轻手轻脚地搬了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尽管在监狱里他每天都和封寒在一起,可是像现在这样静下心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却还是第一次。 封寒的睫毛很长,但并不弯翘,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直直的,像是漂亮的黑凤翎。鼻梁挺直,唇形柔美,一身恰到好处的肌肉,敞开的衣领,露出漂亮的锁骨。 凌枫的心弦突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他顿时愣住。他记得这种感觉,还在上学的时候,他第一次看到他后来喜欢过的那个女孩时也是这种感觉,可是他从来没想过,当这种感觉再次向他席卷而来的时候,他面对的却是个男人。 就在这时,封寒的双眼缓缓睁开,仿佛是贝壳打开的一瞬间,散发出柔和的珍珠光芒,刚睡醒的封寒轻轻眨了眨眼睛,那眼神看上去就像是个刚出生的孩子,毫无防备地看着这个世界。 凌枫的心一惊,想要收回眼神可是却好似已经无法自控一般,一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像是不听使唤似的想将他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看到凌枫的瞬间,封寒唇边荡开一抹笑容,眼神也恢复了以往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让凌枫不禁以为那一瞬间看到的都是幻觉。 “傻愣愣地看什么呢?”封寒伸出手在他眼睛晃了晃。 “没什么。”凌枫收回眼神,望向了别处。 “呵,不会是被我这张帅脸迷住了吧?” 从前鲜少显露出来的不怀好意的神情,却似乎是被他猜中了心思。 凌枫气急,抬起手在他受伤的腿上狠狠地捶了一拳,封寒不觉疼的收了收腿:“喂,你温柔点啊,我这还受着伤呢!” 凌枫轻哼一声,别过脸:“封寒我是想说,原来没发现,你这张脸要是化上妆戴上假发丢到女人堆里绝对没人认出你是个男的!” “聪明,我还真就这么完成过一桩任务。”封寒倒是透着些兴奋。 “真的假的?” 封寒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当然是假的,这么丢人的事怎么会去做。” 就当凌枫为他的话不屑地撇嘴时,封寒却突然坐了起来,凌枫正站起身弯腰准备去扶他,手却被人轻轻一拉,随后脚下一个不稳便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而后身体便被人环住,圈在了温暖的怀里。 大脑好似瞬间短路了一般,变得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凌枫才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封、封寒,你……?” “没什么。”封寒的手紧了紧,“就是几天没见怪想的。你知道吗?医院的病房白得丧气,我整夜整夜的失眠,真他妈的想马上回来。” 我又何尝不是呢…… 凌枫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回应他。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经历了许久的沉默之后,凌枫突然开口道:“封寒,你觉得监狱长这家伙会就这么放过我们么?” “当然。我在进这里之前就把他的那些丑事弄清楚了。他不仅搞什么猎杀月为自己获利,其实他现在的官职也是靠手段弄来的。” “买的?” “说买来的还好,那手段可比金钱交易肮脏得多。况且我认为猎手家族也不会再给他压力,家族内部的黑暗是见不得光的。所以他现在绝对不敢再对我们做什么。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对我们没有威胁。” 说罢,他抬起手揉了揉凌枫的头发,给予他安慰。眼中从未有过的温柔,一晃而过。 第十四章 门打开的时候严绍拿着药和纱布走了进来。 刚好看见封寒的手正放在凌枫头上,眼中竟带着些许与之不符的宠溺。但他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只是忍不住笑道:“你们俩啊,不就是分开几天吗?跟十多年不见了似的。” 封寒收回手,淡淡地笑了笑,倒是凌枫稍稍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封寒碰过的地方。 严绍把放着药和纱布的托盘放到桌子上:“小米再给另一个犯人疗伤,走不开,让我给你换药。” “你可以吗?”凌枫似乎有些顾虑。 “这是什么话。在狱医身边可不是白呆的。” 凌枫望向封寒,在读到他眼中的信任之后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腿上的伤是皮外伤,还好子弹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看上去比较严重而已,实际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你的右手……”严绍一点点解开缠在封寒手上的纱布,血肉几乎与纱布黏在一起,“……恢复情况并不乐观啊,太慢了……” “没办法,在森林里还顾及手上的伤,就没法集中精力了。”尽管鲜血红得触目,但封寒似乎并不感觉到疼,脸上神情平静。 借着严绍给封寒换药的空档,凌枫忍不住问道:“严绍,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这里似乎跟其他地方的监狱不太一样,别的监狱都是纪律森严,犯人虽然有时候爱闹事,但是像这里这样几乎完全不受人管制却是没有的。别的监狱狱警虽然严厉,但心中依旧有正义感,也懂得些人间情谊,可是这里的狱警,简直就像是穿着警服的暴徒。为什么会这样?” 严绍似乎有一秒钟的愣神,手上的动作稍稍顿了顿,而后他回过神来,一边给封寒换着药一边开口道:“我不是从监狱成立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所以对这里的情况也没有了如指掌。不过我听说,这个监狱在刚刚成立的时候和你口中所说的其他监狱差不多。不过这里关押的都是重刑犯,死囚和无期徒刑的犯人有很多。当罪犯即将被剥夺生命或者是永无自由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再好好改造了,而是想征服这里的其他犯人来证明自己还有价值。久而久之人性似乎也泯灭了。而来这里的其他犯人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丢掉人性,成为现在这幅样子,不然就只能被别人活活玩儿死。狱警一开始也会拼命管制,但似乎并不起效,随着这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几乎快要失控之后,狱警便选择了以暴制暴。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久了,渐渐的狱警里也滋生出了一些恶念,而后殴打犯人,猎杀月这样的事情就诞生了。正如你所说,这里的狱警如果脱去警服,几乎可以和犯人归为一类。而这个监狱也早已经是臭名昭着,一般都不会有人来过问,所以对监狱里的事情外界的人也不了解,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今天你看到的局面。” 严绍说的很平静,凌枫却突然沉默了,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心里很不是滋味。要知道不得已抛弃原本还拥有的人性也是件非常痛苦的事,良心的谴责似乎比这世上任何一种折磨都要让人难以忍受。 看着不再说话的凌枫,严绍笑道:“是不是觉得自己来了不该来的地方?”他抬起手拍了拍凌枫的肩膀,“没事,你能离开这儿,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凌枫转过头看了看封寒,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连他一开始都没有察觉到。他淡淡地笑了笑,依旧沉默。 这里的确是人间地狱,刚来的时候他真恨不得马上离开,可是现在,他舍不得走。 封寒的腿伤恢复得比较乐观,不用再躺在狱医室里,而他自己也不想再占个床位,他向来就是个好动的人,像个废物一样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做的日子他真是受够了。 下午离开狱医室的时候,小米给了他一些药和纱布,让他自己换药,以便更好的恢复。 晚餐时分,封寒和凌枫正在食堂埋着头吃东西,突然一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封寒身边,放下餐盘。 不等封寒和凌枫开口,那人便冲着凌枫笑道:“不好意思,请问你可以回避一下吗?我有话要对封寒说。” “我不认识你。”封寒冷声说道。 “一会儿你就认识了。”那人也并不生气,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算了,我回避一下就好。” 说完,凌枫便端起盘子站起了身,刚想离开却被封寒一把拉住:“不用走!我跟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万一有什么事呢。放心,等你们一说完我就会回来。” “嗯。”那人点了点头,“事情一说完,我自己就会走。” 凌枫笑了笑,便端着盘子去了别的位子。 凌枫离开之后,那人不紧不慢地啃起了馒头:“我叫池轩。” “我对你的名字没兴趣。” “组织派我来,我的任务是带你出去。”池轩说着,连头都不抬。 “我没有组织。”封寒皱了皱眉冷声答道。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单干的,不过我想你也应该感觉到了,你这次之所以失手被 抓到了这里,是因为有人在你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设了陷阱。” “…… 安威克林!”封寒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拼命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 “没错,就是他。” 安威克林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表面是来首尔发展的外商,开着商场进行正当的贸易,事实上背地里却在贩卖军火和毒品。而他的政治地位也同样不容小觑。他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所以警察也一直没办法抓到他,没有证据。有人知道了安威克林的底细,同时安威克林对他来说也是块绊脚石,已经构成了威胁。于是便出钱让封寒去杀了他。封寒唯一的信任的朋友害怕他一个人去会有危险,决定跟他一同前往。毕竟安威克林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但是封寒唯一的生死之交却死在了安威克林的枪口下,封寒自己也是身受重伤侥幸逃脱。而委托他的人也被灭了口。 “不瞒你说,我们组织这次接到的任务也是杀了安威克林,但是你与他交过手,有一定的经验。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池轩依旧不动声色,他往嘴里送了一块牛肉,“况且,你被判的是无期,一直呆在这里永远没办法为自己的兄弟报仇。” “是谁派你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 “我没必要为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卖命!” 池轩将手搭在封寒肩上,靠近他轻轻挑了挑眉:“难道你不想出去吗?”稍稍顿了顿,他面带着相信接下来的理由不会被封寒拒绝的微笑继续说道,“不想为你的兄弟报仇吗?” “他死之前跟我说过,希望我带着他的那份好好活。”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杀你你兄弟,杀了委托人却偏偏留你这么个活口?!” “刚开始我也想过为什么他不直接杀了我非得费尽心机地设下陷阱。现在我想,他只是想让我死在这里而已,不管是老死还是被这里的人杀死。所以,我也逃不出去。” “组织会帮你。” “我不需要组织!” “封寒我劝你最好考虑清楚。”池轩的声音冷了下来,“为组织卖命对你没坏处。” 突然,趁池轩毫无防备,封寒抄起餐刀从下方顶住池轩的喉管。由于他们坐在最后面,背对着众人,而这个位置灯光又比较暗,没有人注意到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只要封寒稍一使劲,餐刀就会毫不费力地割破池轩的喉管,一刀毙命。 “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组织!” 第十五章 池轩完全没料到封寒会来这一招,一下子僵在了那里。他们贴得很近,相互敌视着。 “把刀拿开。”池轩平静地说道,放在桌在上的手握紧了叉子,以便必要的时候进行反击。 “别耍花样。”封寒扫了一眼池轩紧握着叉子的手,把身子靠得更近,鼻尖几乎快要触碰到池轩的脸颊。或许在别人眼里,这个动作还有着些许暧昧,“很好,现在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封寒握着刀子的手稍稍使力,刀尖便划破了池轩的皮肤,渗出些许血珠,“听着,池轩。我可以在这里杀了任何一个我想干掉的人,包括你。” “我不知道是谁。我们的组织也是分等级的,像我们这种只管执行任务的人根本没有权利知道是谁下的命令,就好比日本忍者,为别人流血卖命就是使命。”池轩尽量调整着呼吸,他知道封寒是个怎样的人,向来不会珍视别人的性命。 封寒微微皱了皱眉,刚想继续问话,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封寒。” 封寒坐直身体,悄悄收回了餐刀,转过头便看到了站在身边面带些许疑惑甚至夹带着不满的许凌枫。 凌枫找了一个别的位置坐下之后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封寒,因为封寒背对着他,所以凌枫并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从刚才开始起,凌枫就一直觉得封寒和池轩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异常,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封寒的动作怎么看都太过亲昵。按说这和自己是没什么关系的,可是心里却莫名的很不是滋味,有一种恨不得冲上去拉开他们的冲动,当这种冲动越来越明显渐渐要超出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后,他便无法再去出于礼貌地去顾及封寒和池轩的谈话是不是已经完成,于是便这么站起身冒冒失失地走了过去。 “没什么。”封寒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你们的事情谈完了?” “嗯。” “那我们可以回去了。”说完凌枫头便也不回地转过了身。 回到牢房,封寒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枕着胳膊躺在了床上,一脸轻松。 “你们刚才谈什么了?”一路无话的凌枫突然开口道。 “嗯?” “你们原来就认识?” “怎么可能?”封寒笑道,“我可是今天才认识他。” “刚认识怎么就这么亲密?”凌枫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只要一想起封寒和池轩靠得那么近的样子就觉得心里像是狠狠地砸下来一块石头,而后便硬生生地堵在了那里,隐隐地痛感之后便觉得一阵难受。 “我们只是不想让事情被别人听见而已。你又不是没见过两人说悄悄话是什么样。” “那你们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个崇拜我的又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的人而已。” 封寒说得得意,脸上没有一丝撒谎的痕迹。凌枫忍不住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封寒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害臊了。懒得理你,我睡了。” 说完凌枫便熄了灯躺在了床上。 过了许久,听到身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之后,封寒才慢慢坐起了身背靠着墙壁静静地望着那人恬静的睡颜,窗外的月光刚好洒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线条明朗而柔和。 封寒就那么呆呆地望了好一会儿,他承认他对什么组织什么安威克林完全没有兴趣,只是…… 第二天放风的时候,封寒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凌枫身边,他找到池轩,池轩看清来人之后唇边不觉浮现出一抹笑意。 “怎么,想清楚了?” 封寒抿着嘴,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你说你能带我逃出去,你想好路线了吗?” “我检查过了,浴室后边的下水道是唯一可以通往外面的地方。” “我还以为是什么。”听到池轩的回答后,封寒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你知道的这个地方其他犯人也应该知道,可是现在没有一个人选择从那里逃出去,就说明曾经想从这里逃跑的犯人没有一个活着出去!”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放心。”池轩似乎早已料到了封寒的反应,“我说能出去就能一定能,你到时候听我的话行动就行。” “你凭什么这么有自信?” “无可奉告。” 封寒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冷冽:“你最好别耍花样。” “怎么可能,我们现在可是在同一条船上。”稍稍顿了顿,他凑近封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你怎么突然想清楚了?” 封寒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让我帮你们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帮你任务完成之后,你得答应我带着另一个人出去。” 他承认他对什么组织什么安威克林完全没有兴趣,只是他突然想带着许凌枫一起走,莫名的想。 …… 封寒离开后,池轩望着他的背影,唇边的那抹似有似无的微笑显得有些意味不明。 “凌枫,今晚我就不回牢房了。”回去找到凌枫之后封寒开口道。 “你去哪?” 封寒抬起胳膊挥了挥自己的右手:“手的问题。小米说我这手得去外面的医院再看看。” “很严重?”凌枫顿时紧张了起来。 “也没什么。估计就是指甲长得太慢了。”封寒用玩笑般的语气调侃着。 看着封寒的反应,凌枫稍稍叹了口气:“好吧。” 封寒望着他,他清楚这次出逃之后他的每分每秒都充满着危险性,而就算他能安然活着或许也无法再重新回到凌枫面前,只得就此别过。 想到这,内心沉重感便莫名地叫他难以负荷。 “怎么了?”看出了封寒的异样,凌枫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封寒淡淡地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拍了怕他的头:“记得照顾好自己。” 晚上放风结束之后,封寒和池轩便避开了狱警的视线躲进了仓库里。 这个仓库基本已经算是废弃了,可以随意打开,也不会有人来管。 “你确定我们真的可以逃出去?” “那是。”池轩狡黠地笑道,“这点任务都完成不了就没饭吃了。” “看来你似乎比我强,你们组织也一定不弱,你们完全没必要请求我的帮助。” 黑暗中池轩的脸色稍稍变了变,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如果带着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在身边的话,也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不知道等了多久,只听见池轩说了一句‘可以走了’封寒便跟着他从从库里走了出去。 池轩带着封寒走到浴室背后,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下水道的位置。 池轩打开下水道的盖子,下去之前只丢下一句‘记得把盖子盖好。’ 尽管心中还有些顾虑,但封寒还是跟着池轩爬下了下水道。 下水道很窄,湿湿滑滑,还有一股说不上感觉的味道。封寒爬着非常费力,而那股气味刺鼻到让他几近窒息。 听说在这里是死过不少人的,说不定他现在摸到的就是一段来不及清理掉的人体的骨骼。封寒不知道他是不是可以活着出去,哪怕前面有自信满满的池轩,但是他也深知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判断,他现在不过是拿性命跟命运打赌而已。 当封寒从下水道里的另一端爬出来的时候,看着好久没有再见到过的外面的世界,宽阔的马路,耀眼的霓虹,这一切都让他一度认为这是梦境。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好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池轩便拉着他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车。 封寒坐在车上,老实说这次的出逃似乎很顺利,没有遇上一个狱警,没有任何阻挠,太顺利了,反倒让他觉得有些蹊跷。 池轩坐在他身边不停地催促着司机:“你他妈的开快点!耽误了事儿你负责得起吗?!”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封寒看着外面的建筑物忍不住问道:“安威克林的地下赌场?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今晚安威克林回来这里赌一场大的,组织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差你去提供经验顺便帮助指挥了。” “好吧。”封寒点了点头。 池轩带着封寒走到门口,指着楼梯说道:“下去,他们在等你。” 封寒却觉得有些不妥,不禁皱了皱眉:“在赌场里等?不觉得危险吗?” “你知道便衣警察这玩意儿吧?我们现在就相当于在做这个,先进行侦查,你出现之后就要正式开始了。” “我这张脸安威克林早就认识了,就这么进去……” “放心,他现在还不会来。” 封寒最终点了点头,便顺着楼梯走了下去,而内心的蹊跷感并未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不觉提高了警惕。 池轩跟在他身后。 走到后面几级的时候,封寒突然觉得自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他踉跄了几步站在了地上,险些摔倒。而当他看到空无一人的赌场便骤然明白了一切。 “哈哈,封寒,好久不见。” 那声音让封寒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循声望过去,很久不见,那人还是老样子,能让女人为之疯狂的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一副慈善家的模样,只有在欲想达到自己的目的的时候才会露出与他的形象不符的奸笑,或者可以说那时才会原形毕露。 安威克林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真抱歉啊,封寒。”池轩笑着走到安威克林身边,“我的任务的确是带你出去,不过……”转过头,指尖轻轻滑过安威克林的面颊,“我怎么可能会杀了自己的老板呢?” 第十六章 “你果然在撒谎!”封寒咬牙道,凛冽的眼神中几乎就要喷出火来。 该死,他太大意了。 “是的,不然你以为你今天会这么顺利的出来吗?我能让你进去,也一样能让你出来。”安威克林替池轩答道,“本来,我是想让你死在监狱里,不过我发现自从你进去了之后我就一直寝食难安。”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封寒,“所以,留着你太多余了。” 开枪的瞬间,封寒一个闪身躲到了椅子背后,而后第二发子弹便迅速地击中了椅子,封寒甚至能听出木头顷刻崩裂的声音。 其他两个男人和池轩见状也都拿出了手枪,顿时震耳的枪声充斥了整个赌场,摆在桌上的酒瓶都应声炸裂开来,酒水洒了一地。 封寒的手上没有枪,他只能在桌椅之间闪身穿梭,搬起起椅子挡住子弹。以他的能力要在有遮挡物的地方躲避子弹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深知倘若这样的现状一直持续下去,他早晚会体力不支,那么子弹就会在他动作慢下来的瞬间嗖嗖地飞过来,然后顷刻把他打成血淋淋的筛子。 但是封寒知道,以安威克林小心多疑的性格,一定会把一些枪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以防万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藏枪处。 封寒一边躲避着不断飞来的子弹,一边快速扫视着四周,突然在不远处他隐约看见一个保险箱,直觉告诉他枪或许就藏在那里。 顾不得那么多,他找准位置,猫下腰而后右脚猛地发力,身体向桌子下面扑去,堵场的地很滑,封寒便在桌子下面顺利滑动了一段距离,而后快速地爬到了保险箱身边,闪身靠在了墙上。 而他现在又面临这一个另问题,那便是开锁。 封寒把耳朵贴在保险柜上,一边快速转动着保险柜上的门锁。这时枪声却突然停止,封寒只听见安威克林低声问了一句‘人到了吗?’然后就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上去是上了楼梯。 而此时封寒已经没有精力去顾及其他,他闭着眼睛细细地听着保险柜里零件转动的细微声响,眉头紧锁。他知道只要保险柜里的线圈和尖针套上的瞬间保险柜便可以打开。 曾经在训练的时候,开锁也是一项必修的课程,所以现在他倒并不担心,只是他听到有个脚步声正一点点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空荡荡的赌场,‘嗒嗒’的声响,空洞而诡异。脚步走走停停,似乎是在找他。 时间不多,必须速战速决! 封寒的额头已经泌出汗来,他快速地转动着密码锁,而后好似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放慢速度往回慢慢转动,而后耳边传来轻微的期待中的‘嗒’的一声。来不及松一口气,他快速拉开保险柜的门,果然里面放了四只手枪。 他随手拿出一支,而后屏息听着那几个人的动静。他不得不庆幸这里的桌子有两面是封闭的,不然他可没有那么容易躲藏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封寒深吸一口气,从角落中快速地闪出身,然后在下一秒迅速瞄准那人的腿部便是一枪,那人吃痛地跪在了地上,封寒对着那人拿枪的手又是一枪,枪瞬间脱手落在了地上。 封寒跃起身快速跑到他面前,一脚把枪踢到了一边,可是得以喘息的瞬间却猛然怔住。 赌场只剩下这一个男人,安威克林和其他人都消失不见了。封寒顿时觉得这之中必有花样,他蹲下身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说!他们去哪了?!” 男人看着封寒,大笑道:“封寒,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地!” “妈的!”封寒狠狠地把男人摔到地上,对着他的脑袋便是致命的一枪。 封寒拿着枪快速跑上楼,闪到了一栋建筑物后面。只是让他奇怪的是,外面却静的出奇。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眼睛,他清楚只要几秒钟的光景他就能明白他现在处于怎样的环境。 而让他惊讶的是,那些人包括安威克林在内都围着一辆车,又在耍什么花样?! 但无论如何,这是好机会! 封寒的唇边不觉勾起一抹笑容,抬起枪瞄准了汽车的油箱盖,他知道以这枪的射杀力,子弹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穿透油箱盖,然后车子就会爆炸。 封寒不觉在心里暗笑,刚想扣动扳机,却在看到车上被人压下来的人的瞬间怔在了原地。 ……凌枫?!! 他顿时就想到了刚才在赌场安威克林那句低低的‘人到了吗?’ 瞬间心脏快速地跳动着,狠狠地撞击着胸腔,那种紧张到瞬间不知所措的感觉,他从来没有体会过。 安威克林用胳膊勒着凌枫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枪,枪口顶着凌枫的太阳穴。 “听着封寒,你最好出来!不然这个人就得死!” 封寒紧握着手枪的手微微颤抖,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个老狐狸!! “封寒!我再说一次!你最好出来!”安威克林又一次喊道。 封寒深吸一口气,拳头紧跟着握紧。他从建筑物背后走了出来,在安威克林的充斥着各种人性罪恶的目光中走到了他面前:“你想怎么样?!”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把枪放下!” 封寒弯下腰把枪放到地上,一双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他。 “跪下!”安威克林眯起眼睛狠声说道。 “畜生!”凌枫一边骂着一边奋力挣扎,“放开我!” 方才池轩找到他,说封寒让他带着他逃出这里,而凌枫就这么信了他,因为在去监医室询问的时候,小米说封寒从没来过这里。 从监狱里出来之后,池轩递给凌枫一瓶下了药的矿泉水,‘喝吧’他说,用那足以欺骗任何人的关切的眼神。尽管计量不多,不至于让凌枫昏过去,可是要挣扎却终究有些无力。 “闭嘴!”安威克林举起枪,用枪托对着凌枫的脑袋便是一下,鲜血顿时从凌枫的发丝间流了下来,留下一道红得灼眼的痕迹。 “你!”封寒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要了他的命,可是他也清楚,凌枫的生死权现在就握在那个男人手里,他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跪下!” 封寒看着安威克林,尽管自己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的目光早已显露无疑,但是封寒清楚,他现在只能任由那人摆布。封寒瞪着他,终究慢慢跪在了地上。那倔强的膝盖触碰地面的瞬间,凌枫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什么狠狠地穿透了。他恨他现在的无力,更恨因为一时的大意,自己居然成为了别人威胁封寒的工具!该死的! “说吧,还想怎么样。”封寒冷声道。 “让我来说吧”池轩站在凌枫身边,一边把玩着自己的手枪,一边说道,“在这里解决了自己,就用你面前的这把。否则……”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凌枫,“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封寒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好,我照做。” “封寒!你他妈的疯了?!!”凌枫的声音颤抖地变了调。 “抱歉,凌枫。”封寒望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尽是苦涩。 珍视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这种事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慢慢举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抱歉凌枫。如果能逃你就拼命地逃吧,你知道吗,你就像是绽放于人间地狱的希望之花,和你在一起就觉得地狱也不是那么的黑暗无光,可是那里终究不是你该在的地方……逃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只是我不能带你走了…… “封寒!!”刚要扣动扳机便听见凌枫的声音,凄厉地叫声人心痛,封寒忍不住睁开了眼,可是看到的那一幕却让他惊住。 凌枫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抬起胳膊肘对着安威克林的胸腔便是一下,下手很狠,似乎恨不得把安威克林骨头击碎。随后他一把夺过呆愣住的池轩方才在手里把玩着的手枪,凭借着和封寒在一起后而拥有了的直觉,转身对着油箱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呯!!! 震天的爆炸声伴随着瞬间冲向天空的火花,凌枫被巨大的推力狠狠地甩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其他人也都被掀翻在地,有的人身上甚至着了火,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惨叫。 一切来得太快,封寒的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跌跌撞撞朝凌枫跑过去,脚步凌乱,好几次都险些摔倒。他就这么连滚带爬地跑到凌枫身边,露出的皮肤被粗糙的地面擦伤,显得狼狈不堪。 凌枫躺在地上,身体几乎被鲜血浸透。 他望着封寒,费力地牵起嘴角,断断续续地开口:“笨蛋……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 意识模糊之前,他看到封寒抱着自己,他听见他沙哑着嗓子不停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他甚至能感觉到封寒的泪滴落在他的脸上,冰冷的,混合着灼眼的鲜红。 可是封寒,我真的不想死呐…… 第十七章 凌枫伤得最重的部位在腿部,医生说如果不好好休养的话或许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封寒把凌枫送到医院的时候可以说是‘明目张胆’了,后来听医院的护士在给凌枫输液时偶然提起,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凌枫冲进来的时候简直就像个疯子,把好多小姑娘都吓坏了。 现在警察已经守在了病房门口,而封寒也并不想逃,带着受着伤还陷入昏迷中的凌枫他们又能逃到那去呢?况且,以凌枫的鲜血甚至是生命的威胁为代价所换来的自由他根本不需要。现在对于封寒来说,只要凌枫能醒过来,他愿意一辈子被关在那个牢笼里,甚至是叫他去死。 守在门口警察比监狱的狱警要善解人意很多,医生护士也并没有因为他们两个是犯人就给他们白眼或者干脆不管凌枫的死活,他们都在坚实着各自的职业道德。现在想想监狱,那儿似乎像是被繁华都市包围着的贫民区,亦或是人性的丑陋与阴暗的聚集地。 警察答应给封寒几小时的时间去陪从手术室里出来,身体依旧虚弱的许凌枫,警察办案往往都会不得不面对战友受伤或是牺牲的局面,他们懂得那种痛苦,所以他们能理解封寒现在的心情。哪怕他们和封寒是警察与犯人,所在的立场和身份都有着天壤之别。 但陪伴的时间终究不能太久。逃出来的犯人,终要快点回到他该去的地方,哪怕在那里他随时都可能会丧命。 封寒坐在凌枫床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时间好似已经禁止,此时此刻这世界就像是只属于他们的。记得不久以前,在关押着他们通往人间地狱的囚车上他也曾这样看过他,只是那时候他莫名地想要毁了他,可是现在他却想拼命地守护他。 一切都来得突然,像在情理之中,却又叫人困惑。 “喂,许凌枫。你知道吗?认识你之前生命对我来说就是个毫无意义的东西,不管是别人的,还是我自己的,生还是死对我来说就是子弹上膛的那刻决定的。自从他死了之后,这种想法就更加的变本加厉。可是认识你之后,我却第一次觉得能活着很好,第一次无比厌倦从前那样不是生便是死的生活,然后开始学着珍视别人的生命。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这几乎毫无征兆的改变。我落到地狱,却得到了你的救赎,是好不容易才被救赎的啊……现在你怎么舍得就丢下我一个人?不怕前功尽弃吗?” 封寒的声音很轻,好像不是为了说给凌枫听,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希望他们都活着,他们没有被犯人们打死,没有成为猎手捕获的猎物,没有被安威克林杀死,那么就要活下去。 或许人最初就是这样,并不是为了什么高尚的理想,远大的目标而活着,而是在活着的时候渐渐有了这些而已。 就在这时,门开了,警察走了进来:“封寒,时间到了。” 封寒点了点头,他明白,几小时的时间对于他这个囚犯来说便已经是恩赐,他想再奢求什么。 他站起身,弯腰凑到凌枫耳边:“我要走了……你要快点醒过来。”轻轻握住凌枫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不要让我等太久。” 距离太近了,他望向凌枫的眉眼,他的鼻尖,他的唇,有那么一瞬间,突然便那么的想拥吻他……狠狠地,欲想揉进身体般的。 封寒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愣愣地怔在了原地。 “封寒!”警察带着催促而严厉的声音却一把将他拉回了现实。 封寒的身体微微颤了颤,而后他点了点头,冰凉的手铐触碰着皮肤,他知道他又要回到那里,但是他并不后悔。 这次短暂的自由,只带给他无尽的痛苦,甚至是恐慌。 回到监狱不久后鹰眼便找到了他,递给他一根烟,然后自己又拿出一根点上,没有拐弯抹角地问道:“听说你越狱了?” “嗯。”封寒干笑了几声,“想不到这事儿传的还挺广。” “从哪?不会是……浴室后面的下水道吧?” “就是那里。” 鹰眼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你真的从那里出去了?!在你之前想从那逃出去的犯人不是被抓回来就是直接死在了里面,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一个阴谋。”封寒狠狠地吸了口烟,“老子差点死在外面。凌枫现在他妈的还在医院里躺着!妈的!”他丢下只抽了几口的烟,一脚狠狠地踩了上去。 鹰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或许他现在不回来反倒是件好事。” “嗯?怎么说?” “你知道监狱南北两区不和的事吧?”鹰眼一边把烟灰抖露到地上一边问道。 “知道。监狱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和睦的事。”封寒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嘲讽。 “原来南北两区的实力是有所差距的,南边偏强,所以北边也不会轻易来招惹。不过最近北区进了个不容小觑的新人,他进来这几天做的事和那时候的许凌枫没两样,只不过凌枫在做的时候是处在发疯的状态,而他却是清醒的。这人很厉害,直接招惹了Spy,听说是把Spy手下三个身手不错的人直接KO了,其实我猜也是那三个人先惹的事。按说这只是个人恩怨,但是北区的人仗着有那个人变得越来越猖狂,Zero他们也觉得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不给新来的那人一点教训的话,他们的地位就会跟着动摇。” “所以……你的意思是……?”封寒似乎已经猜出了其中的意思。 “不出意外的话,近几天,监狱里会干一场大的。” 第十八章 事情果然如鹰眼所说,北区因为有这个新人的存在似乎个个底气十足,变得越来越猖狂。 南区因此给北区下达了战书,地点就在平时放风的那个操场。南区比北区略强这样的说法似乎是很早以前便存在了,尽管对这许多年前就流传的说法心存不服,但更多时候北区都在解决自己内部的争斗问题,而南区这次下达的战书无疑是北区期待已久的,南区在他们头上骑得太久了,谁不想趁这个机会彻底翻身呢。 打架总需要领军人,北区的领军人自然是那个新人,而各号老大也甘愿跟在他身后,所谓群架个人荣誉似乎便不是那么重要了。为了说起来方便,封寒在心里称那个新人为Krio。 而南区领军人物是Spy,的确在各个老大中他是下手最恨的一个,尽管封寒跟他交过手,虽然因为狱警的干预而没有分出胜负,但是封寒所受的伤却是个事实。 监狱对这场可能会死伤无数的打斗选择了置之不理,对他们来说犯人能少一个是一个。他们通知小米轻伤的能治则治,伤得重的就随他去吧。 干架那天天空阴暗,从早上就开始下起了雨,似乎连老天都明了这场战斗注定惨烈。南区的犯人们从各自的牢房里出来,而后汇集在了一起去往了放风的操场。被纱布缠着的右手太过碍事,指甲也已经长出了一些,封寒一边走着一边解开纱布丢在了泥泞的地上,一脚踩过。 到达操场的时候,北区的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这是封寒第一次见到鹰眼口中的那个新来的被他自己称之为Krio的家伙。那人并不似想象中的强壮,乍一看并没有觉得他如犯人们所说的那么强。他的头发早已被雨水淋湿,软塌塌的趴在头上,戴着一副看上去很滑稽的眼镜,明明镜片上已经被雨水淋出了水珠,但是他却并没有把它摘掉的意思。 ——真是个怪人。 “喂!南区的!你们来得太慢了!”北一区的老大不屑地牵动起嘴角,“我还以为你们放了我们的鸽子!” Spy似乎并不想跟他多费口舌,只是回过头冲着后面喊道:“听着!今天都他妈的给我放开了打!” 两班人马在宽阔的操场上冲撞在了一起,像是两道巨浪相互碰撞,激起无数浪花。Spy并不打算一开始就找Krio,就像是老大的身边总有很多小喽啰,要先解决他们才能有可能与老大打照面战。 操场已经乱成一团,封寒冲过去的瞬间,一个人侧着身躺下借着泥土的湿滑推动着惯性朝他冲去,欲想把他绊倒。封寒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他飞身跃起越过那人随后一脚挥在刚刚冲过来的一个犯人的脸上,力道很大,犯人一个不稳向旁边倒去,紧跟着撞倒了身边正准备冲上去的囚犯。 鹰眼看上去是被人缠住了,犯人们就像是藤蔓一般挂在他的胳膊上,腿上,似乎是想把他放到。鹰眼绷着劲儿努力站稳身体,随后他右脚发力狠狠地踹上了那个束缚着他的犯人,犯人吃痛地松了手,而后鹰眼用挣脱了束缚的右脚横腿一扫,脚面扫过抓着他右臂的犯人的脚踝,犯人踉跄了几步手跟着松了松,鹰眼趁机猛地抽出右手,一拳挥在那个犯人脸上,他快速转身结实的拳头又砸向了抱着他左臂的犯人的面门。最后他使劲抬起左脚又快速落下,脚底狠狠地踩在了最后一个犯人的身上。 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准狠。 一对多的感觉并不好,就像是一个人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偏偏有很多人出来阻挠一样,往往会让人觉得无比暴躁,封寒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去见Krio。 封寒一边向Krio所在的方向跑去,一边招架着犯人们源源不断的攻击,身上和脸上还会因为应接不暇而狠狠地吃上几拳。 真他妈的碍事! 封寒一把揪起一个冲到面前的犯人用力将他掷了出去,就像是投铅球一样,犯人重重地撞上迎面冲过来的其他囚犯,推力很大,很多人都双脚不稳而栽在了地上,激起大片和泥混合在一起的浑黄的水花。 只要他想做的事就没人能阻止他。 雨越下越大,打斗却还在继续,只不过有些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战斗力。犯人们浑身都被雨水淋透,弄得满身泥巴。 封寒赶到的时候Spy已经抢先了一步和Krio打了起来,两边的头目开始打照面战时其他人一般是不会接近的,犯人们也都停止了打斗静静地看着,对他们来说,两个头目的对战就决定着自己所在区域的胜负。 见封寒要冲上前,鹰眼跑过去一把拉住了他,封寒停下脚步看向他,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封寒不要过去。封寒稍稍顿了顿,最终站在了鹰眼身边。 鹰眼静静地观看着这场两个男人之间的打斗,尽管他没有和那个新来的人交过手,但是听其他犯人的意思,那个人的实力并不比Spy弱,可是现在似乎是Spy占了上风,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那个人根本就无心打架,他之所以会来,只不过是经受不住北区的囚犯一再的要求而已,可以说这场斗殴他是不得已才加入的。可是以Spy向来凶狠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在意对手是否有心打架,只要在他面前示弱,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鹰眼转头望向封寒,他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因为不知何时,他已经紧紧地皱起了眉。 Krio被Spy打翻在地,雨水从发丝间流下,划过他好看的下巴低落在地上。他眯着眼,伴着重重的喘息声。但是Spy并不打算放过他,他挥起拳头,就在这时封寒却冲了上去,挡在那人面前一把接住了Spy挥过来的拳头,速度之快,就像是离弦之箭。 Spy愣了愣,随后冷声道:“封寒?!谁他妈的让你来的?!” “我自己。停手吧,胜负已经分出来了,再打下去毫无意义。” Spy收回手不屑地看着他:“收手?封寒你是不懂监狱干架的规矩吧?不把对方干到半死不活就不算赢!” “现在规矩改了!” “你他妈到底是站哪边的?!再不滚我连你一起揍!” 封寒弯下腰,把手伸到Krio面前,Krio看了他几秒,稍稍犹豫了一下而后抓住了他的手。封寒把他拉了起来,看向Spy笑道:“想打么?来吧。” 封寒的表情和语气在Spy看来无疑就是挑衅,他咬着牙,挥着拳头便冲了过去。在他看来,那次打架如果不是狱警的介入,那么封寒绝对是他的手下败将,可是现在这个手下败将却如此猖狂。 南区并没有因为2对1而嚷嚷着有什么不公,在他们看来以Spy的实力就算加个封寒也并没有什么威胁。 “Spy!”Zero喊道,“别忘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打败那只雏儿!” Spy这次似乎很听话,对于封寒的攻击他更多的是躲避,而对于那个新人,他却是狠狠地发力。 而Krio似乎已经铁定了心想让这场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斗殴早点结束,并没有爆发全力的意思。而面对几乎是心不在焉的Krio,封寒不觉有些不满,现在这样的局面看上去就像是自己在多管闲事,可笑之极。 最后这场斗殴是以Krio倒在地上陷入昏迷而结束的,南区获得了胜利。但是封寒知道这样一来倒在地上失去战斗力的Krio就有可能成为北区其他人发泄的对象。为了防止他伤上加伤,尽管对他心存不满,封寒还是一直站在他身边。鹰眼明白封寒的意思,便跟了上来。 因为有封寒和鹰眼两个人,而北区的人也大多带着伤,所以尽管心里存因受辱而燃起的愤怒,但终究没有轻举妄动。 等到人都散尽,封寒才说道:“这个人就交给你了,你知道该怎么办。”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鹰眼蹲下身望着那个人,他的眼镜早就被打掉了,估计现在已经被人踩成了一堆废铁丝和碎玻璃。刚才因为混战和下雨,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好好看这个人。此时雨已经停了,昏黄的阳光照在那人脸上,使他的轮廓变得十分温暖而柔和。望着他的眉眼,鹰眼顿时有一秒钟的愣神。 北区是回不去了,鹰眼打横抱起那个人将他送到浴室,小心翼翼地洗掉他身上的泥巴与污浊。而出人意料的是,洗干净的Krio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漂亮的瓷娃娃,让鹰眼每个动作都不禁地变得小心翼翼,好像稍一用力他就会碎掉一般。 鹰眼拿着一块浴巾裹住了Krio的全身,将他抱回了自己的牢房。牢房里没有别人,有的被送到了狱医室,有的或许就如监狱所说让他自生自灭去了。 鹰眼将Krio放到自己床上,从床底拿出一个小盒子,那里有一些药物,大多都是他管狱医要来的,一直都没有随便给别人用过。他小心翼翼地帮Krio上好药,而后拿出一套备用的新囚服给他换上。 事实上,除了白少安,鹰眼是第一次这么温柔而又小心地对待一个外人。 因为这张脸所以才带着那副可笑的眼镜吗?是啊,在监狱这种地方,这张脸会给自己招来不少麻烦吧…… 鹰眼就这么坐在床边望着他,不知怎的,在他身上便看到了少安的影子…… Krio醒来的时候便看到了床边的鹰眼,眼中顿时多了一份警惕:“你是谁?” 鹰眼并没有因为Krio的反应而感到不满,他淡淡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害你。” Krio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崭新的囚服和上了药的伤口,闷闷地说了声谢谢。 鹰眼突然便觉得他这个样子有那么一点儿可爱,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Krio疑惑地眨了眨那双大而澄澈的眼睛,“监狱里不是都叫代码的吗?什么1044,2389的。” 鹰眼笑着挥了挥手:“畜生才被编码呢,我们可是人。说吧,叫什么?” “……江雨泽……”稍稍顿了顿,才有些犹豫地问道,“你呢?” “他们都叫我鹰眼,不过你也可以叫我郑子轩。” 第十九章 “子轩……”雨泽轻声重复着。 “嗯。不过在别人面前你还是叫我鹰眼吧,只有我们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再叫我子轩。” “为什么?”雨泽不觉有些疑惑。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把自己的名字随便告诉别人而已。”子轩无所谓地笑了笑。 “那你就这么轻易告诉我?我们之前可从没见过面。” “告不告诉别人完全取决我自己。” 是因为太像少安了吗…… 不是的,只是长得相似而已,他和少安应该是完全不同的男孩子。 子轩轻轻摇了摇头,以便调整自己快要混乱了的思绪。 “怎么了?”雨泽看着前一秒还微笑的子轩突然皱起了眉,露出担心的神色。 “没什么,不过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和Spy交手的时候为什么不使出全力?既然你能放倒他手里的人就说明你并不比他弱多少。” 雨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背靠着墙壁反问道:“你很喜欢打架?” “也不能说喜欢,但是在监狱里打败一个人对你绝对没有坏处,这就意味着你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小羊羔。” “不瞒你说,我高中的时候真的很喜欢打架,要么单干,要么群殴,然后从中得到自身的满足感。可是后来当我看到在别人面前从来都是努力保持光鲜形象,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的父母居然会给劝我退学的校长下跪,我就觉得我真他妈的是全世界最操蛋的一个。那个时候起我就发誓不再轻易打架,除非是对方太得寸进尺。子轩,打架其实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你觉得Spy算不算得寸进尺?” 雨泽轻轻地嗤笑一声:“得寸进尺的是北区的人,我知道他们是想利用我,不过我也不是白痴,我可不想做别人手中的棋子。” 子轩看了雨泽一会儿,不觉抬起手轻轻揉顺了他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我知道了。你以后不需要把头发弄乱,也不需要什么眼镜。只要你觉得麻烦的事,我都替你解决就是了。” 雨泽望着他,突然笑了,带着浅浅的酒窝:“想不到这里还有你这样的正人君子。” 子轩只是轻轻动了动嘴角,沉默。 当子轩把雨泽带到封寒面前的时候,封寒着实吓了一跳。摘掉了眼镜洗去了泥巴的江雨泽出乎意料的漂亮,但却不女气,从骨子里透出一种男子气概,眼神也同样凌冽而倔强。俊秀的外表下有着英雄的气魄应该是对他最好的评价。看上去似乎是和少安同一种类型的男孩子,或者说比白少安还要更胜一筹。 子轩不想让雨泽回到北区,就擅自把他调到了自己的南区牢房里,刚好因为这场群架牢房空出了两张床位,而对于子轩的这一决定雨泽并没有反对,他说他早就厌倦北区的那帮人了。但是子轩和雨泽都清楚,北区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天放风的时候他们和封寒便被北区的几个老大拦住了去路。 “江雨泽,胆子不小啊,你知不知道背叛北区的后果?”北一区的老大一边皱着眉,一边用一种怪里怪气的语气说道。 “想怎样?”雨泽冷声回应道。 “想干架的话现在就可以。”子轩接着说道,抬起手指了指脚下,“就在这儿。” “等我们哥儿几个恢复过来了,你们谁都别想逃。”抬起手指向封寒,“包括你。” 封寒扯起嘴角:“随时奉陪。” 那几个人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们走了几步之后,封寒才收起了笑容,好似是在思考什么,整张脸冷的就像冰窟。 …… 凌枫从医院里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痊愈,腿上还缠着绷带,只是他真的受够了医院里的日子,他现在完全能理解封寒那个时候对医院病房的评价,周围都是白色,丧气。 还有不得不承认的一点,他很想念封寒。 在医院的这些日子的确自由了很多,可以随时出去到外面的花园里散心,虽然总伴随着警察的监控,但是只要不去想便会渐渐淡忘,丝毫不会影响兴致。 监狱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花草,不再阴霾的天空,不时从头顶掠过的飞鸟,自然的和医院里的病人交谈,或许是他天生长着一张温柔又无害的脸,在这里看病的孩子也都很喜欢他,总是安静地围坐在他身边。 这是久违了的日子。 凌枫声线柔和,能让天生好动的孩子们很快就安静下来,阳光、少年、孩子们,任谁经过他们这里都会情不自禁地驻足,好像不用仰望便在这里看到了天堂。 如果凌枫不说,没人会相信他是一个杀人犯。 而倘若他不是个犯人,那么他或许会爱上这样的生活。温暖的阳光,惬意的自由,可爱又乖巧的孩子们,谁不爱呢?可这一切似乎都抵不过那人的一个眼神,不管是他时常以为是幻觉的宠溺,还是当他面临危险时他眼中的不安甚至是恐慌。 许凌枫渴望自由,他不想做被关在牢笼里的困兽,可是没有了封寒的自由,他不需要。 当那些或许应该被称作友情的感情渐渐沉淀下来,那人的陪伴似乎已成为了戒不掉的习惯,在不知不觉中深入骨血。 而当他看到空荡荡的牢房的时候,就像是晴天霹雳一般,顿时怔在了原地。 给他开门的狱警不耐烦地推了推他,手上的一串钥匙叮当直响:“愣着干什么?进去!” “在这里的另一个人呢……?封寒呢?”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了。 “封寒?”狱警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估计是早换牢房了吧。你们这群犯人啊,就他妈的爱臭味相投地凑在一起,不要清净,吃饱了撑的!” 凌枫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慢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然后愣愣地看着狱警重重地关上铁门。 凌枫不想自己一个人神经质般的胡思乱想,这是无聊的女人才会做的事情,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封寒。 好不容易等到了放风的时候,腿上还缠着绷带,一旦走的过快就会牵动伤口,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但凌枫还是快步走到了操场上,对于这件事,他已经不能再多耽搁一秒。 他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封寒,他和鹰眼呆在一起,而在他们身边又多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不得不说那个陌生人长得十分惊艳,但是凌枫在意的并不是这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在封寒望向那个男人的眼神里居然看到了不一样的情愫。 莫名的忍无可忍,凌枫强忍着疼痛快步走到封寒面前,而封寒这时也看到了他,脸上出现一闪而过的惊讶。 “封寒!” “啊……凌枫,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院了。”封寒笑着迎了上来。 “为什么换牢房?!”对于想要弄清楚的事,凌枫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 “嗯……”封寒抬起眼想了想,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一个人太无聊了啊。” “那你现在能重新回来吗?” 凌枫紧盯着封寒漆黑的双瞳,他期待着他说‘好,我回来’,或者什么都不用说,只要轻轻点一下头给予认可。 可是封寒接下来的话就像是当头给他泼下一盆冷水,把他仅剩的那点希望跟热忱都毫无保留地浇灭,彻彻底底:“换不了了呢,牢房也不是那么容易换的。况且……”抬起手指了指子轩和雨泽,“我也挺喜欢跟他们呆在一起的。”稍稍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要不是因为鹰眼的牢房里真的没有空床位了,凌枫你也可以来啊。”那眼神在凌枫看来就像是在施舍一个无家可归的乞丐,“不过现在独自一人享受一间牢房,这待遇也不是谁都有的啊,呵呵。” 凌枫愣愣地怔在原地,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封寒的话一句句涌入他的耳朵,嗡嗡直响。 不再需要我了吗? 不过是离开了一些时间而已这么快就被遗忘了? 其实这世界本来就是那么荒唐,好比前一天还是如胶似漆的夫妇,第二天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等一下,如胶似漆?夫妻?凌枫不禁在心里狠狠嘲笑着自己更加荒唐的比喻,许凌枫,你他妈的是个男人啊…… 只是他不懂,他和封寒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他们一起解决硬闯他们底线的犯人,一起在猎杀月中存活,甚至是一起面对安威克林……明明已经一起经历过了生死,看上去似乎已经是关系坚韧的生死之交,可是为什么只是分开了一段时间而已一切都变了。他甚至觉得那天晚上抱着受伤的自己几近崩溃的封寒就是场可笑的梦。 “凌枫?”望着呆愣住的凌枫,封寒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没事,我先走了。” 不等封寒回答凌枫便转身快步离开,腿部传来的一阵阵的疼痛似乎是在不断地提醒着自己他回来之前所想所做的一切,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等到凌枫走远后,子轩才走到封寒身边,手搭上他的肩膀:“这样真的好吗?” 封寒望着凌枫的背影,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早就料到他不会乖乖地在医院里呆着,早晚会回来。你也清楚,南北两区的斗殴虽然结束了,但是我们和北区那些人还做个没了结。以凌枫的性子,如果看到我打架的话那么他也一定会参与进来,但你也看到了,他的伤还没有好。所以对于北区这件事我不想让他蹚这浑水,等到解决了再慢慢跟他解释。” “只希望到时候他愿意听你说啊……”雨泽轻轻叹了口气接下去道。 “我想会的。” 子轩看着封寒沉默了几秒:“他说不定开始怨恨。” 封寒转过脸,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会让他明白的,用我的方式。” 凌枫坐在操场边上的石头上,思绪混乱。对于封寒,虽然不能说是背叛,但是抛弃的感觉却是真实的。认识封寒也有些日子了,他从来没有用像今天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不管想多少遍,那眼神,那说话的口气都着实让人窝火! 正想着只见眼前的地上投下一个影子,凌枫抬起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你的样子似乎很失意?”男人望着他似笑非笑。 “要你管。” “真是冷漠啊,对关心自己的人不该怀着感谢的心吗?”男人坐到凌枫身边,手撑着身体悠闲地说道。 “这好像是你在自作多情吧?” “许凌枫是吗?” “你知道我?”凌枫警惕地皱了皱眉。 “那是,当你刚来这里还是只雏儿的时候你的事情我可都听说了呢。” 凌枫别过脸不再说话。 男人便继续说道:“许凌枫,没必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叫哲,在北区。如果觉得南区不舒服的话,就跟我走吧?”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 哲重重地叹了口气,站起身:“真是扫兴,不来就算了。” 抬起脚没走几步,却被凌枫一声叫住:“等等!” 哲转过身望向他,只见他低着头,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似乎是在犹豫。哲也不急,就这么看着他,不动也不催促。 过了半晌,凌枫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好,我跟你走。” 南区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现在独自一人享受一间牢房,这待遇也不是谁都有的啊’封寒的话再次涌入脑海,握着拳头的手更紧了。去他妈的享受独自一人的牢房,谁他妈的稀罕!或许真如狱警所说,犯人就是那么不喜欢清净,就是那么臭味相投! “诶哟”哲走上前笑嘻嘻地搭上凌枫的肩膀,“这才对嘛。” 凌枫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拿开哲的手:“带路。” 哲点了点头,走到了凌枫前面,一抹复杂的笑容却紧跟着浮上了嘴角。 封寒,如果我利用了许凌枫,你会怎么办呢?呵呵…… 第二十章 当哲把凌枫带到北区的时候很多犯人都围了过来,有的人冲着凌枫吹着口哨,不时发出几声怪叫。当然对于这些凌枫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哟~~哲干得不错啊!把这小子带来了。” 一个男人笑着走过来,手刚攀上凌枫的肩膀,还未等凌枫做出反应便被哲一掌拍了下去:“Kino,别动手动脚的!凌枫刚来,吓到他可不好。” 男人也不恼:“嘿,拿个江雨泽换个许凌枫也不亏啊!” “不愧是哲老大!”其他犯人跟着应和道。 Kino略有不满地瞪了他们一眼,一个人见状慌忙改口道,“老大您更厉害!” “什么江雨泽?”凌枫微微皱了皱眉,在医院的这些天他对监狱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就是只雏儿。”犯人的殷勤显然让他有些得意,Kino不管不顾地大声嚷嚷道,“原本以为可以靠着他跟南区干一架,谁知道他他妈的输了就跑了。” “跑到了南区?”凌枫问道。 “对啊!” “Kino你话太多!”哲忍无可忍地瞪了他一眼,以此给他警告。他知道许凌枫和封寒的关系不一般,倘若要让许凌枫来对付封寒恐怕还要花些时间,Kino这样多嘴只怕会坏了他们的好事。 “不过真没想到,江雨泽这小子居然这么漂亮!妈的!给了南区真他妈的便宜他们了!”Kino显然懒得听他的,依旧我行我素。 “走吧,凌枫,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哲不想再跟Kino浪费口舌。 Kino也没有阻止,炫耀似的叫上那些犯人跟着他走了。 凌枫跟在哲身边:“你们跟南区交手了?” “嗯。” 该死的Kino!真他妈的多嘴! 哲在心里狠声骂道。 凌枫想起那天跟封寒和鹰眼呆在一起的男人,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应该就是江雨泽。 突然眼前便浮现出那时封寒看那个男人的眼神,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看样子你们是输了?”凌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他们只是侥幸赢了而已!”哲不甘地说道。 凌枫突然停下脚步,哲紧见状也跟着停住了。凌枫转过身:“你知道,你们北区比南区少了什么吗?” “不比他们少任何东西!” “不,有一样南区有而你们北区却没有。南北两区犯人之间都存在臣服与被臣服的关系,但是南区除了这个还比你们多一项,南区存在‘兄弟’这种东西。北区有能力的人希望征服其他人来提高自己的威望享受站在顶端的感觉,而能力弱的人期望能依附强者,靠对强者献殷勤来保全自己或者是达到自己的目的。在这样只剩下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里,你认为存在死心塌地吗?犯人只想依附更强的人而已,一旦有比他现在依附的人更强的人出现,那么他就会马上离开。而南区却与你们不同。所以你认为……你们拼得过南区吗?” 哲盯着凌枫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而后他走上前靠近他,轻轻勾起略显魅惑的唇角,抬起手,指尖似有似无地缠绕住凌枫的发:“我会凭我自己的能力改变北区,那么你愿不愿意帮我赢?”他凑近凌枫的耳畔低声说道。 …… “封寒,已经好几天没看见凌枫了吧?”在牢房里休息的时候子轩突然开口道。 “是啊,我注意过,不管是放风还是吃饭都没有见到他。”雨泽也有些担心。 “封寒,你有没有想过,你保护他的方式本来就是错的。” “我曾经差点失去他……”封寒沉着脸缓缓开口,“医生也说过,如果他不安心恢复就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我不想再让他冒这险,更不想毁了他!” “封寒,你是杀手,一个人早就孤独惯了。可是凌枫不一样,人生来惧怕孤独跟黑暗,特别是像凌枫这样普通的人,你这样做对他来说很残忍。你……” “鹰眼,”封寒打断他,并没有生气,只是一字一句平静地说道,“如果少安现在还活着,你会不会让他继续为你冒险?” 突然沉默下来的封寒和子轩,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坐在一边的雨泽望着子轩时脸上稍纵即逝的神情。 哲从南区的废铁堆里找出一根像样些的铁棍递到凌枫手里。 凌枫将铁棍握在掌心颠了颠:“带着这个去?男人干架不是都赤手空拳的吗?” “你不知道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吗?” “先说好了,我只帮你们对付江雨泽。” “我知道,要不是江雨泽我犯得着给你找棍子吗?能猜到封寒和鹰眼谁都不忍心对你出重手,可是江雨泽不一样,他对你可没有情面可讲,况且,他的能力可不输给Spy。”哲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道。 凌枫撇了撇嘴把铁棍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藏好,而后跟着哲回到了北区牢房。 封寒,我真的不想与你为敌。 第二天放风的时候,封寒子轩和雨泽刚出来到了操场,没走几步就被哲一行人拦住了去路。 “怎么?伤养好了?”子轩心里早有准备,他一脸不屑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点儿嘲讽。 哲似乎并不生气:“对。不过这次规矩变了。我们这儿找三个人和你们一对一,刚好三局两胜,如何?” “奉陪到底。” 哲轻哼一声,侧过身闪到了一边。 当凌枫握着手中的铁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封寒子轩和雨泽都猛然怔在了原地。 耳边响起了嗡嗡的轰鸣声,就像是瞬间涌入了千万只蜜蜂,大脑一片空白,太阳穴因为这扰人的轰鸣而涨得厉害。 凌枫他去了北区?!!! 封寒一遍遍地在心里问着自己,声音一次比一次刺耳,答案一次比一次明确,它们放肆地占据着他的大脑,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 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耳畔,那种感觉就像是快要失去信号的收音机,声音伴着刺耳的‘刺啦’声:“第一回合,许凌枫对江雨泽。” 凌枫拖着铁棍走到场地中央,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雨泽刚想出去,却被封寒一把拉住:“让我去吧。”封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甚至透着些许虚弱。 凌枫愣了愣,思维有几秒中的停顿。 这算是在保护他吗?……封寒。 握着铁棍的手紧了紧。 雨泽看了封寒一会儿,而后又望向子轩,在看到子轩眼中的许可之后才点了点头。 哲站在一边,脸上露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笑,稍纵即逝。 呵呵,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封寒你……”凌枫望着他,拼命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 封寒走上前,在适当的距离停下,深吸一口气:“凌枫,如果你想发泄对我的不满,完全可以冲我一个人来。为什么离开南区?”转过头看了看雨泽,而后继续说道,“为什么要牵扯上别人?” 面对这样过分超出自己预料的现状,封寒不得不承认对于解决南北之间的事上,在凌枫这里出现的失误,他承认他的方式多有不妥。可是对于凌枫去为北区做事这一点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他相信北区的人已经告诉他事情发展的经过,不然凌枫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跟过来,出现在这里。但是许凌枫为什么不懂这是他对他的保护呢??在一起相处这么久,连这点都不能理解吗,最起码的默契都没有了吗?!为什么一定要与南区为敌?这跟背叛有什么区别?! 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突然用这样冷漠的表情和语气跟自己说话,哪怕明白这之中的理由,他许凌枫也难以接受,况且那种烂理由他根本不需要! 还有江雨泽,封寒为什么要这么保护他?! 就这么不舍得……让他受伤吗?…… 凌枫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再去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做胡思乱想的事,只是突然觉得委屈,鼻子有些发酸,他居然莫名的想哭。 “为什么?”那种悲愤的心情似乎已经无法再去控制他的理智,“让我的棍子告诉你!” 凌枫挥着铁棍冲上去的时候,封寒也紧跟着迎了上来。就在凌枫握着铁棍朝着封寒挥过去的瞬间,封寒抬起胳膊双臂交叉将其控制在了中间,而后他飞快的抬起脚踢向了凌枫的手腕。 手腕剧烈的震动迫使凌枫松了手,铁棍瞬间掉落在了地上,凌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看着封寒,眼中是无法掩饰的不可思议。 封寒!你来真的?! 受伤的腿为了防止伤口裂开被绷带缠得很紧,可是此时凌枫还是感到了隐隐的痛感。 只是他不知道这痛到底是来自受了伤的腿,还是正在渗着血的心。 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扶腿的动作,并不明显的一下,却被封寒全部看在了眼里。封寒的心不觉猛地一沉,眉也紧跟着微微皱起。 在旁边看好戏的犯人都以为这场打斗会持续一段时间,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接下来的打斗封寒几乎是节节败退,大多都只是防守,很少主动进攻。 北区的人看得津津有味,有人甚至已经开始起哄。 “嘿,许凌枫!别浪费时间了!快点干了他?!”Kino忍不住大声嚷嚷道。 凌枫看了他一眼,而后喘息着抄起条掉落在地的铁棍便向封寒的头上挥去,凌枫手上的力道很大,看的人都清楚,这将是最后一击。 而封寒好似是被定住了,就这么直直地站在原地,不再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铁棍朝着自己挥来。 只是,就在铁棍即将砸到封寒头上的瞬间,凌枫突然改变了方向,右手发力将铁棍狠狠地向Kino身上砸去。 想让他死,就得先拿你自己陪葬! 二十一章 毕竟是北区的老大之一,Kino在众人的慌乱或呆愣中躲开了这一击,铁棍重重地落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住脚,有些恼怒:“许凌枫!你他妈的搞什么花样?!” 凌枫没有理他,只是转过脸看向站在一边面色平静的哲:“我想你应该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哲的内心有种计划被被打乱后的的不甘,刚才他分明在凌枫的眼中看到了愤怒跟伤害,可为什么就在计划即将达成的时候他许凌枫却收手了?他知道凌枫和封寒的关系不一般,但是他从来没想过一个男人被自己所谓的好兄弟这样指责之后还能坚持不与他为敌。 尽管如此,哲的脸上却依旧保持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当然。不过南区派谁来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不是吗?” “三局两胜是吗?这局算我输了,下面两局你们自己看着办。”停顿了几秒,他咬牙道,“我不想再蹚这浑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封寒输了!”Kino不满地大声嚷嚷道。 “许凌枫,现在可不是见证你和封寒感情有多深的时候!”不知人群中有哪个犯人这样喊道,语气中带着些嘲弄的味道。 凌枫已经转身要走的身体微微怔了怔,却没有过多的理会,只是沉着脸走出了人群。 找了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坐了下来,低下头便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不是个矫情的人,可是现在他却觉得也许只有自己的影子才不会离开他、背叛他,可以陪着他直至终老。影子,或许就是在失去和得到之间徘徊的人生里最后剩下的东西。 「许凌枫,现在可不是见证你和封寒感情有多深的时候。」 那个犯人的话再次涌入脑海,太快了,惹得太阳穴一阵胀痛,很难受。 凌枫闭上眼,微微皱眉,抬起手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其实他明白封寒对于他的回来却那样冷淡的原因,从北区说有南北群架的时候就已经了然了。 凌枫了解封寒的心意,他怎么可能不懂呢? 如果仅仅是这样他想他很快就会原谅他,然后一切如初。可是事情远远没有像他期望的这么容易,因为江雨泽,那个突然闯进他和封寒两个人的世界的男人,他就那么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他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他知道男人多几个朋友是很正常的事,况且在进来这里之前封寒几乎一直都是独自一人面对生存和死亡,现在不该给他几个真正的好兄弟来作为他这么多年独自面对孤单与黑暗的补偿吗?可是一想起封寒看江雨泽的眼神和刚才对他的保护,他就无法再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他找不到方法去排解他内心的不安甚至是恐慌。 他觉得他就要失去他了。 封寒曾说的只相信他许凌枫一个人这样的话,好像就要快被那个叫江雨泽的人打破,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越来越依赖他,他在意他的一切胜过自己的,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他的生存。 他对封寒的感情的确很深。 可是,真的只限于友情吗?或者说,他甘心只是友情吗? …… 喜欢……? 腿上隐隐的痛感迫使他打住了他突然冒出来的荒唐的想法,他伸出手轻轻捂住伤口的部位。可是那荒唐的想法却并没有因为疼痛而减少或是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喜欢男人?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他看到有个影子和自己的重叠在了一起,恍惚的瞬间他甚至觉得这是幻觉。正想回过头去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凌枫。” “你来干什么?架打完了?”凌枫回过神来,收回扶在腿上的手冷声回应道。 “回到南区来好吗?” 封寒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他差一点就彻底冲破自己的防线然后点头说好,然后乖乖跟他回去。 凌枫深吸一口气稍稍定了定神,他回过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如果我说我拒绝呢?” 站起身刚想离开却被人一把捏住手腕:“许凌枫!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吗?” “是。我不明白!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封寒你压根儿就没有相信过我!”你不相信我有那个能力和你一起面对北区同时保全自己,你更不相信我无论如何都不想与你为敌! 狠狠地甩开封寒的手:“别再跟过来,不然我会杀了你!” 生硬又带着狠毒的语气让封寒怔了怔,甚至在凌枫走开的时候都没有想到要去追他回来。 封寒不怕死,从来就不。只是当‘我会杀了你’这句话从凌枫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便瞬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好像凌枫还没动手,那句话就已经化成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将他的心由上至下刺穿了。 凌枫拖着受伤的腿漫无目的走着,他不知道他该去哪里。 南区和北区哪里都不再是他的容身之所,不管是在哪里他都是个让人唾弃的背叛者。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却连憎恨的能力都没有。 想到这里,唇边不觉划过一丝自嘲的笑。 “许凌枫!”就在这时听到远远地好像有人在叫他。 他停下脚步循声望过去,便看到哲朝着自己的方向跑了过来。 等到他在自己的面前站稳后,凌枫才开口道:“你们那么快就打完了?” “没有,不打了。” “为什么?” “你说的没错,北区现在是干不过南区的,所以我会先用我自己的能力改变北区。” “这样啊。”凌枫点了点头,“那你好好干,我先走了。” “等等!”哲却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 “我……” “南区你不想回去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凌枫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你偷听我们的对话?” “诶,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我只是碰巧听到了而已。”哲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想怎样?”凌枫稍稍皱眉,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又在耍什么花样。 “是你让我知道我们北区的弊端在哪,所以……你不觉得你应该负责到底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跟我来北区如何?” “怎么?又想利用我做什么事?”凌枫嗤笑道。 “不……哲的神色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这次我是真心邀请你来的。” 凌枫想一会儿,笑道:“好啊,如果你能保证我在北区不被骚扰的话,我就答应你。” “那是当然。这次还是我给你带路吧?” 凌枫跟在哲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其实在这里想要控制一个人并不难,只需找准对方的目的为己所用。但是现在,他真正想做的只是确认他到底能不能在没有封寒的世界里安然的生存。 第二十二章 原本想靠这后面的两局一决胜负的北区却被哲的一声令下制止了,北区人本来就心存不平,强压怒火了,现在哲居然又带着最先坏了事的背叛者回来,生来就脾气暴躁的Kino再也难奈不住了。 “妈的!”他走上前握紧拳头便向凌枫的脸上挥去,却被哲一把接住,将他的拳头牢牢禁锢在了掌心。 “哲,你他妈的还让这叛徒回来?你让北区的脸往哪搁?”Kino气急败坏地吼道。 “不,你们应该感谢许凌枫。” “感谢?”Kino收回手,垂下胳膊,冷笑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许凌枫赢了江雨泽,那么你觉得,我们北区剩下的人里真的有那个能力跟鹰眼和封寒一对一抗衡吗?我自知不行,Kino,你呢?” 此话一出,尽管心存不甘,但是Kino和其他犯人们却都沉默了,没有人敢毛遂自荐,谁也没有傻到会去冒这个险。 哲继续说道:“所以就算这场架能顺利进行,输掉的也一定还是我们。这样,北区的脸面才算是丢尽了吧?”他抬起手指了指围在身边的犯人们,“还有你们,你们把打败南区的任务全部放在我们几个老大身上,你们脑子里一天到晚想的都是怎么讨好我们保全自己!看看那天和南区群殴的时候,你们之中有几个不是交了几次手就被人家撂倒的?!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北区养着这么多你们这样的废物!”哲的声音很低沉,在寂静的北区监狱门口的空地上显得十分具有威慑力,说的话一针见血,很多犯人都开始瑟瑟发抖。 哲微微眯起眼,咬牙道:“在这里没有废物苟且偷生的地方,既然是废物,就没有活着的价值。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最好都他妈的给老子出息点!也别想找许凌枫的麻烦,不然我就让你们一个个下地狱!” 话音刚落,放风时间便到了。犯人们一个个把头点的像鸡啄米,然后在狱警的催促下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牢房。凌枫想这估计是北区的犯人们第一次心甘情愿的被狱警们像牲口一样驱赶。 雨泽和子轩回到牢房的时候就看到封寒拿着自己的物品走了出来。 “你这是……”子轩依稀猜出了什么。 “我想回去,这样万一哪天凌枫回来了才不至于失望吧。”总能挽回些什么。 子轩和雨泽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雨泽点了点头:“行,你去吧。” 封寒走进曾经住过的那件牢房,任由狱警关上两扇牢房门,一声上锁的声音过后,世界安静了下来。 凌枫的物品还都原封不动地放在他的床上,除了一件穿在身上的囚服,他什么有没有带走。 封寒走到凌枫床边,翻身躺了上去。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居然如此多情。 到了中午,雨泽吃完午饭没有等子轩便自己一个人走了出来,毕竟这里不是学校,他也不是哪种害怕独自一人的女孩子,做什么事都要找个人陪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从早上开始,他就觉得许凌枫好像对他充满了敌意,但究竟敌意从何而来他却怎么也想不清楚。 事实上他也并不十分在意,只要许凌枫不会对他构成严重的威胁他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走上监狱楼梯的时候,雨泽突然觉得有人正跟在后面靠近他,警觉使他停下了脚步,而后快速转过身。那人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慌乱,在距离雨泽有四个台阶的位置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就是江雨泽?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啊。” 犯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使雨泽迅速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微微皱了皱眉:“原来你们真的会对男人感兴趣。” 那人却毫不在意地笑道:“这里都是清一色的男人,总需要几个拥有漂亮脸蛋儿的身体来满足我的生理需求不是吗?” 雨泽厌恶地看着他:“恶心!” “哈哈,这里什么不让人恶心?怎么,难道你认为我该忍着,或者是对一个被我上过的男人说‘我会对你负责’这种蠢话?”男人走上台阶靠近他,抬起手捏住雨泽的下颚,“宝贝儿,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雨泽并没有推开,一双眼睛直视着他,冷冽得毫无温度可言。 男人放开他,回味无穷般的笑道:“啧,你的手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我是不是应该为没有让你失望而倍感荣幸?” 男人明显呆愣了一秒,嘴角的弧度变得更为放肆:“真他妈的有意思,瞧,我都有反应了。” 雨泽垂下眼看了看男人在裤子的遮挡下勃起的性器:“怎么?需要我用手帮你服务么?” “不,是用嘴。” “龌龊!”男人越发的变本加厉,让雨泽变得十分恼火,他握紧拳头,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龌龊?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男人故意压低声音了道,“况且,你来这里的目的,我再清楚不过了。” 雨泽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透着一股阴森的杀气:“你说什么?” 男人似笑非笑地张了张口,并没有出声,但是雨泽却清楚地看明白了他口型所要表达的意思。 “你想怎样?!”雨泽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事情是如何泄露出去,从而成为了这个畜生的把柄。 “我的要求很简单,听话一点,只要你满足我,我就保证除了你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会很顺利的做好你想做的事。” 雨泽看着他,突然笑了,眼中的杀意却显露无遗:“你以为……我会蠢到给你活着走出这里的机会?” 男人跟着嗤笑一声:“那么你觉得我会蠢到没有最好任何准备就到这里来面对你吗?江雨泽。” “两位,不觉得在楼道里说话很不方便吗?” 雨泽正想开口,却被一个声音生生打断。 他向楼道的拐角处望去,只见一个少年走了上来。他身材修长,囚服穿在身上,却丝毫不影响他与生俱来的气质,神赐般的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男人看了他一眼,而后望向雨泽:“江雨泽,今天的事你最好考虑清楚。”说完便转身快速走下了楼,闪身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看着那个男人走远了,少年才笑着走了上来:“看来你遇到了麻烦呢,美人儿。” 雨泽眼中的警惕并没有因为这个少年的笑容而减少,相反变得更深了,他总觉得眼前的少年并不是普通人:“你是谁?” “别紧张,我不会动你。”稍稍顿了顿,“我叫Sky”他走近他,一双薄唇凑上雨泽的耳朵,低声道,“美人儿遇到的麻烦,我可以替你全部解决哦。” 第二十三章 “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帮助?” 有时候欠别人一个人情就像是在自己身边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对方会以什么手段让你用怎样的方式来还,很有可能你付出的代价便是无可挽回的粉身碎骨。 少年走上前和雨泽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开口道:“我会保证在干掉他的同时,保全你我。” 雨泽明白少年的意思,这里的狱警可比囚犯狠多了。 “为什么帮我?” 就在少年要消失在楼梯拐角时雨泽问道,眼中的警惕依旧没有减少。 “没有为什么。”少年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慵懒,“谁让你是美人儿呢~~” …… “凌枫,做我的partner吧。”在北区呆了两三天后哲突然说道。 “partner是什么?” “就是搭档,你知道监狱里两人做事总会方便些。还有……我们也可以……” 凌枫很聪明,完全看明白了哲的眼中隐约所流露出的另一副神色,他的声音冷淡下来:“对不起,我不需要。” “为什么?这样一来我也可以保护你。”哲并不想放弃。 “保护我?笑话!你认为我需要哪门子的保护?!” 哲抬起手一把捏住凌枫的手腕:“……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既然你那么不需要别人陪的话,封寒又算什么?” 当‘封寒’这两个他一直想回避的字蜂拥着涌入脑海的时候,凌枫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瞬间变成了一个沙包被人用拳头狠狠地击打着,每一下都很结实,很难受。表面却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样子。 他一把甩开哲的手:“这好像跟你无关吧?” “许凌枫!”凌枫的冷漠让哲有些不满,“北区的这条规定是我定下的!你既然来了就必须遵守!” 凌枫突然笑了:“我当是哪个无聊的人定的这个愚蠢的规矩,原来是你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口中的partner并不是搭档这么简单,还有另一层意思吧……床伴,对不对?” 哲被凌枫口中的‘无聊’‘愚蠢’以及他对partner的含义说得一针见血时眼中的轻蔑惹得十分恼火。 就在凌枫打算离开的时候,哲迅速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然后使劲一扯,凌枫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重重地甩到了墙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禁锢在了牢墙和哲的身体之间。 这是哲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凌枫,凌枫长得算不上漂亮,但是看上去却十分舒服。他曾经偶然见过凌枫的笑容,干干净净,不染杂尘。 从凌枫第一次和他说南北区的区别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男人很特别。他来这里的时间不算短,但是像凌枫这样能带给他意外的人却从未见过。在这个像地狱和笼子一样的地方,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任何人或事提起过兴致了。 也就是在那次,当许凌枫无论如何都不愿与凌枫为敌的时候他居然莫名的有些嫉妒,甚至在想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自己。也对,在北区,很少会见到这么讲义气的人吧,确切的说是几乎没有。 所以说,许凌枫总能带给他意外。 “你们这些犯人真奇怪。”凌枫看着哲笑道,“男人真的可以成为女人的替代品?” 哲明显愣了愣,凌枫继续说道:“但是我想我没有那个义务供你泄欲吧,哲。” “不是这样的!” 看着哲突然认真到有些着急的模样,凌枫愣了几秒,才有些试探地问道:“你喜欢男人?” “不。”哲松开困住凌枫的手臂。如果那人是你的话。只是这句话他始终没能说出口。 过了几天放风的时候,哲刚走几步便被人挡住了去路。他抬起眼,笑道:“哟,封寒?有何贵干?” “我要加入北区。”封寒向来讨厌拐弯抹角。 这些天独自呆在牢房,虽然放风的时候会有子轩和雨泽,但是那种寂寞却是始终无法填补的。封寒从来没有想过像自己这样生来便独自在黑暗中生存的人,竟然会这样惧怕起寂寞。他开始明白,他当初自作聪明地把凌枫一个人丢在牢房里有多残忍。 他早已经习惯了有凌枫在身边的日子,就像人活着每天都要呼吸一样。 只是现在,既然对方不愿意回来,那么就只有自己到有他的地方去。 他不在乎被人称作是背叛者,只要凌枫愿意他甚至可以跟他一起背叛整个世界在地狱里猖獗。 哲看了他几秒,笑道:“真不好意思,我想北区没有你的床位了。” “我会让它有的。”丢下这一句,封寒转身离开。 封寒明白在监狱里杀人后对自己产生的威胁,监狱里的那些狱警想除掉他的心一天都没停止过。 但是他别无选择。 …… 监狱里每天都会死人,从来没有所谓的太平。雨泽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不像那些犯人一旦听到哪里死了人就会像秃鹫一样兴奋地围过去。只是当这次他听到有人死在浴室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地跟了过去。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挤到人群前面他便看到了那具尸体,他的身体有烧焦的痕迹,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雨泽认得这张脸,不久前在楼道找过自己麻烦的男人。 后来狱医和狱警赶了过来,狱医经过检查证明是触电身亡。 雨泽明显在犯人和狱警脸上都看到了失望的神色,很显然,犯人们想再亲眼看一场热闹的好戏,而狱警则想让成天吊在身上的警棍看起来更有用一些。 雨泽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看着尸体的少年,感应到了雨泽的目光,他抬起眼,眼中的空洞与黑暗,充斥着对生命的漠然,不会因为看到生命的消逝而心生怜悯,也不回因为自己手上的一条人命而感到罪恶。雨泽对这一切并不感到意外,与其满脸笑容一声声叫着自己‘美人儿’,雨泽倒觉得现在的这幅神色才是这个少年真正的样子,或者说是他该有的样子。 尸体被狱警跑了快白布抬走了,雨泽清楚这个从始至终都沉默着而不像其他犯人这般兴奋的少年就是这场触电意外的幕后导演。 等到人群散开后,雨泽才走到那个少年身边:“说吧,我的导演,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很简单。据我观察这个犯人的作息时间一般都很有规律,通常都会在下午三四点左右的时候来洗澡,因为这个时候浴室里通常都没有人,不会有他不想要的麻烦缠身。浴室的电线露出来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只不过是把一段绝缘皮做成自然脱落的样子,然后把那段电线放到地上,这样一旦他开始洗澡地面上出现水迹,水越来越多一旦碰到露出来的电线水就会导电,人体就会变成导体,强大的电流穿过全身,然后那个人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电线的长度有限制,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个人刚好在你电线所放的位置洗澡?” 少年耸了耸肩:“看上去几率的确不大,会出现的意外情况太多了。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死了,而且我们保全了自己。” 雨泽看着这个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实际却并不简单的甚至透着危险气息的少年:“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我叫Sky。”看着雨泽的眼神,他明白他下一秒会说什么,只是他丝毫没有给雨泽说话的机会,“我是个艺术家。”他走上前,几乎就快贴上雨泽的身体,“最喜欢欣赏带有危险性的艺术品。”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雨泽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但是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不论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一旦逾越了我的底线,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Sky耸了耸肩:“美人儿可真不懂‘知恩图报’。” 雨泽不再理会,转身离开,显然没有收回警告的打算。 子轩站在图书馆里的角落,看着手上皱巴巴的纸条有些疑惑。‘四点,图书馆。’子轩不知道这个突然丢到自己面前的纸条究竟是出自谁手。 不过看笔迹似乎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哟,已经在等了啊,挺守时的啊,郑子轩。” 熟悉的声音传来,子轩转过身,看到身后的人眼中并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原来是你。” “是啊”那人走到子轩身边,“谁让我跟你熟呢。你知道的,你身边的熟人不是死了,就是被送进了监狱。啧,老实说,这么多监狱,我想来这里还费了点心思呢。” “我就知道。”子轩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拳头紧跟着握紧,“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他!” 那人耸了耸肩:“那也得先看你能不能从这里出去。”稍稍顿了顿,“对了,我劝你最好注意一下江雨泽,我觉得他不简单。” “在这里能留下名号的人有几个是简单的。”子轩对他的忠告显得毫不在意,“想不到你对我的事了解的还挺清楚。” “那是当然。还有,我换了个新名字,Sky。” “呵呵,名字不错啊,沈烨。” “彼此彼此,鹰眼。” 第二十四章 就在封寒打算以性命为赌注进入北区的时候,浴室里的人命却给了他新的主意。虽然那群白痴一致认为这是一场意外死亡事件,但是封寒清楚这只不过是有人把它做成了一场意外。 其实很多时候有些事并不是意外发生的,只是有的人根据自己的需要将它伪装成了一场意外而已。 虽然不知道这场意外的设计者是谁,但是封寒得感谢他给他了灵感,而且他敢保证自己做起来也不会比那个人差。 封寒并不怕死,死亡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名词,只是他至少要在死之前和凌枫恢复原状。 …… 子轩在图书馆的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翻了翻然后又放了回去:“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南二区。” “哦,那是Spy的地盘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到我的南三区来?” “不了。你也知道,黑帮势力已经渗透这里了,说不定哪个不起眼的犯人就是那个人派来的眼线,如果我们走得太近让他心生顾虑,那可是会有很多麻烦的。”沈烨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对于他来说麻烦越少越好。 “说得也是。”子轩认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把你一个人丢在江雨泽身边我还真有些不放心。” “我跟你说过了,这里没什么简单的人。” “不……我不是指这个。”稍稍顿了顿,沈烨说道,“你确定你不会把他当成少安的影子?” 子轩怔了怔,终究没给出明确的回答。 …… 子轩回到牢房的时候放风时间还没有结束,刚一进去就看到坐在床上双眼微闭的江雨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感觉到有人靠近,雨泽睁开眼,撞上了子轩的目光。 “在想什么?”子轩在他身边坐下。 “没什么。”雨泽淡淡的应道。 就在这时,雨泽看到牢房外有个人躲在门边只露出半只眼睛,与他对视的瞬间快速闪开。 “我出去一趟。”雨泽站起身平静地开口道,他不想让子轩察觉出什么。 走出牢房门来到防风的操场向四周环顾着,他知道刚才那个人一定混于犯人之间以同样的姿态看着自己。 然后他看到一个男人,带着浓烈的同类的气息,透着潜伏着的危险。 他转过身,朝公共厕所走去。 男人被雨泽引到了公共厕所,他警惕地推开门,里面却空无一人,静得出奇。 他把右手背到身后,附上藏在腰间的手枪,走了进去。 接着他感觉到背后一阵渗人的凉意,猛地转身,下一秒脖子便被一只仿佛经历过无数死亡的手牢牢缠住。 “说!你是谁?!” “我是来接替你的,你的动作太慢了江雨泽。” 雨泽微微皱了皱眉:“组织把任务交给你了?” “没有。” “所以你是打算杀了我然后接下任务么?”雨泽的眼神顿时冷冽了下来。 接着男人觉得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用力,他挣扎着想拿出藏在腰间的手枪,却被雨泽抢先一步牢牢地钳住了手臂。紧接着伴着‘咔’的一声,颈骨断裂。 雨泽放开手,男人倒在地上,一切干净利落。 他一转身,却迎面撞上了那个少年的目光,他靠在门边,不动声色。 “啧,我好像看了一场好戏。” 雨泽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他蹲下身,拔出尸体腰间的枪藏到自己身上,准备离开。 一切都在那个少年的视线中不慌不忙地进行着。 就在这时,嘈杂的叫骂声伴着放肆的笑声传来,沈烨迅速地看了雨泽一眼,而后一把拉过他,毫不犹豫地压上了那双美得不像话的唇。 犯人们看到沈烨和江雨泽这两个不容小觑的男人在那门前接吻,都慌忙收起了自己的笑和叫喊快速离开了。 沈烨放开他,雨泽的脸上依旧平静地看不出情绪:“你不用这么做,监狱里死个人太正常了。” “我只是不想听见那群人看到个死人就惊恐或者兴奋的大叫罢了。况且……”沈烨顿了顿,“这个人应该不是个普通人吧。” “来这里的有几个是普通人。” 雨泽绕过沈烨准备离开。 “喂。”他却听见那人叫住他,“这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初吻,你不该负责么?” “初吻?”雨泽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人不觉有些好笑,“是和男人的初吻吧?” “不过话说回来。”沈烨没有接话,转移话题道,“怎么说我也算是帮了你两次。我算是合格了么?美人儿。” 雨泽盯着这个带着危险的少年,意味不明地笑道:“你的确是个特别的艺术家,不过我也不是个谁都能欣赏的艺术品。” 说完雨泽转身离开,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沈烨收起了笑容。 晚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突然就想上厕所。凌枫走下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叫来了巡逻的狱警,牢房门在狱警低声地骂骂咧咧中打开,凌枫理都没有理他便直径走向了公共卫生间。 睡眼惺忪地上完了厕所回到了牢房,凌枫半闭着眼睛熟门熟路地走向一张床铺倒头就睡。 感觉有东西靠在了自己身边,哲从睡梦中猛然惊醒,转头一看却见那个家伙窝在身边睡得正香。 他不知道在南区的时候,凌枫所在的床位就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困得迷迷糊糊的凌枫显然是忘记了自己现在是身在北区,有着新的铺子。 哲轻轻地笑了笑,抬起手抓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踢掉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睡在自己身边的家伙。 凌枫的脑袋刚好落在他的肩膀上,发香有意无意地传来,黑暗中,哲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丝,他喜欢这种毫无戒备的触感,意外的觉得内心一阵柔软。凌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轻哼了一声,脑袋在睡梦中不自觉地蹭了蹭哲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哲的眼里划过一丝许久不见的温柔。 这个平时冷的要死对人充满戒备,一睡着就像只猫咪一样温顺的小家伙。 哲在心里笑道。 他翻了个身,有些犹豫地抬起手臂,轻轻搂住了凌枫的身体,凌枫的身体纤细柔软,让哲觉得很舒服,于是他拥着他,跟着闭上了眼。 来监狱里有段时间了,虽然也会跟其他犯人一样,找一些人来做宣泄欲望的工具,但是像今天这么舒适安逸却是第一次。 怀里的人好似拥有着一种特殊的气质,让哲舍不得放开他,也舍不得去碰他。 就是那么的舍不得啊…… 这一晚凌枫睡得很舒服,虽然醒来的时候他完全不记得为什么会躺在哲的床上。而床的主人现在正在一旁看着他。 “许凌枫你晚上是有梦游的习惯吧?” “你说什么??”凌枫刚想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却被哲的话弄得云里雾里。 “昨天晚上你把我的床抢走了知不知道?”抬起手指了指凌枫的床铺,“我只好到你的床上去睡,你知道我有多不习惯吗?”哲撒了谎,他了解,对于昨天发生的事他不说才是对的,他必须隐瞒这个事实,他明白倘若他说出这件事的话凌枫会是什么反应。 凌枫紧盯着哲的脸,可是却找不出半点撒谎的痕迹,只能略带尴尬地拉了拉被子:“呃……抱歉。” “没什么。”哲突然顿了顿,然后略带狡黠地笑道,“记得补偿就好。” 如果换做是别人,凌枫估计会冷着脸走开,但是面对哲他只是坐在那里赏了他一记眼刀。其实哲对他很好,他都知道。他已经没有理由用那种充满敌意跟戒备的姿态面对他。 哲暗地里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威胁了很多对凌枫有企图的人。 虽然凌枫算不上是拥有多么漂亮的脸蛋,但是他至今都没有被任何人当做过发泄欲望的工具,所以从始至终他都是个干净的人。 但是在这样一个黑暗的地方,越美好越有光芒的东西,就越想让人毁坏。 显然北区的人都不太知道许凌枫刚来的时候在南区写下的那些‘光荣’事迹,但是凌枫也明白住在自己身体里的恶魔已经沉睡很久了。 因为有哲的庇护,所以凌枫在北区的日子过得还算得上是太平。虽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长相并不那么魅惑出众的许凌枫却被哲严重庇护这本来就能引发人们强烈的好奇心。 或许太平的日子并不会很久……凌枫在心里这样想着。要靠自己的力量在北区弄出点风声才能算是真正的站稳脚跟。 从被送到医院到现在,由于腿上的伤凌枫一直都没有去浴室,现在总算能闲下来好好洗个澡。 凌枫拿好洗漱用具来到了浴室。 浴室里没有人,但是更衣室里难闻的汗味就像是永远不会消散一样,在充满水雾的空气中发了酵。 该死! 凌枫一边解着自己的上衣扣子一边在心里骂道。 刚把上衣脱下丢到了一边,腰却被人一把搂住了。 那个不知是谁的男人的手不安分地爬上凌枫的胸前,然后一路向下在他的腰间使劲揉搓着,气息也跟着掠过了脖颈。 “放手!”凌枫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这两个字。 “别这么冷淡宝贝。”男人的下巴抵着凌枫的肩膀,“我注意你很久了。哲以为他自己算个什么。现在哲这个家伙不在,我想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男人用那种腻得叫人作呕的声音一边说着一边吻上了凌枫的脖颈。 凌枫了解,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留着他绝对会是个大麻烦,与其这么拖下去,不如现在就一次性解决。 男人揉搓着凌枫的手突然被握住,凌枫在他怀里慢慢转过身,一只手搂过那男人的脖颈,尽量用那种魅惑的声音呢喃道:“我们到里面去……”这声音着实叫他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宝贝儿,想不到你这么主动。”男人对凌枫的反应惊讶而又满意。 凌枫跟着那个男人走到了浴室最里面的角落,然后拧开了开关,水顿时从喷头中涌了出来,哗哗的水声,总能隐蔽一些不愿被人听到的声音。 凌枫走上前攀上他的肩膀:“不觉得很有情调么?”水珠顺着凌枫的发丝滴下,落在他白皙的颈间,而后划过漂亮的锁骨。 “你真是个有趣的小妖精!”凌枫的话彻底勾起了男人的兴致,他看着他,咧嘴笑着,狠狠地舔了舔下唇。 男人一把拉住凌枫,想把被水淋得湿漉漉地他拉的更近一些,只是在一刹那,他在凌枫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了像猎杀者捕获猎物时的凶光。 “他的确是个妖精,不过你也该清楚动他的后果。” 那个男人还来不及反应凌枫眼中那种神色的意义,身后便响起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然后他便清晰地看到凌枫的眼中掠过了一丝震惊,之后紧跟着呆愣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完全跟不上凌枫眼神转变的速度,紧接着他便觉得自己身体狠狠地受了一击,还没回过神来便咳血倒在了地上。 等到他看清站在自己身旁的人的时,身体却猛地一僵! ……封寒?!! “我不想破坏你的兴致,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男人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次或许是完了,他在监狱里不止一次听过关于封寒这个杀手的传闻,他明白惹到他会是什么后果。但是……如果他现在能逃的话…… 封寒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一脚踩上那个男人的肩胛骨:“你只要回答我,你是用哪只手碰的他?” 男人的嘴唇一阵哆嗦,恐惧感几乎已经让他说不出话来。 “啧,好像是两只手啊。” 撕心裂肺地惨叫从男人嘴里泻出,却被封寒用手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男人痛苦地躺在地上脸因这疼痛不住地抽搐着。 “哦……这双一路跟来的脚也有罪呢……”封寒的声音平静甚至温柔,脸上似乎带着笑,但是他绝对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仁慈。 凌枫站在一边看着封寒轻松地掰断别人的手腕和脚踝,凌枫明白或许这才是封寒真正的样子……身为杀手的封寒。 封寒把躺在地上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男人抬到了外面,找了个合适的地方丢下,然后转身走回了浴室。 这些天凌枫一直像自我催眠一般的想要忘却那个名字,他想适应没有封寒在的日子,可是适应起来却是莫名的困难。因为不是他,他开始排斥别人,好不容易能够接受了哲的靠近,凌枫以为他自己就要成功了,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在没有封寒的世界里生存。可是没想到,这个男人一出现,就这样轻易地扰乱了他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的情绪,让他彻底乱了方寸。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凌枫尽力调整好呼吸冷声问道。 “因为你不肯回来,而且我想我们之间有误会。” “误会?”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之所以换到鹰眼那间牢房的原因。”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可是……“封寒,你还需要我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枫望着封寒眼中的质问与疑惑,这些天拼命压制的委屈就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下那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江雨泽,有了江雨泽你还需要我吗?既然这样我还有必要跟在你身边吗?!我为什么就不可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凌枫的声音带着哭腔,冲着封寒吼道。 封寒顿时愣住了:“江雨泽?” 凌枫死命地咬着下唇,硬是将自己委屈得快涌出来的泪水逼了回去。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封寒的目光。 “许凌枫,你是在想什么?……我只是把雨泽当成少安而已。” “少安?” “是……”封寒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觉得他和少安是一类人吗?……原来你这些天一直都在别扭这个问题?” 见凌枫不说话,封寒一把将他按到了墙上:“你说我不相信你,但是许凌枫,你就相信我吗?”语气中并没有有着生气,只是平静地问道。 这是封寒第一次和凌枫靠得这么近,两人呼出的气息相互交错,凌枫 被封寒禁锢在那里动弹不得,这样近的距离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是害怕和不安,他别过脸,调整着呼吸用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封寒,你最好放开我。虽然我打不过你,但并不能说明我不能杀了你。” “如果你想,现在就可以动手。” 第二十五章 ……混蛋! 凌枫握紧拳头朝着封寒的腹部挥了上去,他讨厌那个男人眼里毫无保留地流露出的‘你肯定下不去手’的自信的挑衅,凭什么他封寒就这么确定许凌枫就一定会对他死心塌地?! 就在拳头即将击中对方的瞬间,却被封寒一把接住,牢牢地包在了掌心。 趁着凌枫愣神的空当,封寒轻轻一拉,凌枫便一个不稳跌在了他的怀里,封寒顺势拥紧了他。 封寒的胸很结实,撞上去的瞬间凌枫觉得自己的脸颊因这撞击而有些隐隐地发疼。拥着他的双臂迫使他紧贴着封寒的胸口,那有力的心跳一声声地传来,不住地敲打着他的耳膜。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心跳声在他们之间回荡,在这静谧的世界显得异常的清晰。 被封寒紧拥着,凌枫觉得自己应该伸出手去回应他,可越是安静,理智便越明晰,拼命叫嚣着、阻止着。凌枫想或许他该推开他,可感性却又在控制着他的双臂,似乎想证明他的不舍。他就这样被夹在理性与感性之间动弹不得。 过了许久,封寒放开了他。他望着他漆黑的双眸:“许凌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坦诚了。” 凌枫鼓起勇气迎向他的眉眼,他本来想推开他,大骂他开什么玩笑,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在脸颊感受到封寒气息的时候,刹那间变成了:“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距离很奇怪吗?” 说出去的瞬间,他便愣住了,有些懊恼又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避开了封寒略带复杂,不明情绪的目光。 突然,下巴却被人捏住,并不用力,可是凌枫却无法反抗般的被迫扬起了脸,下一秒唇上便迎来了温润的触感,封寒轻轻咬噬着凌枫的下唇,而后捏着凌枫下巴的手稍稍用力便撬开了他的唇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吻而愣在原地,丝毫忘记了反抗的凌枫几乎是被他牵引着,舌与舌之间的辗转缠绵,凌枫觉得自己的大脑因为发热而变得昏沉,然后他便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让自己都震惊甚至是恐慌的事实——他内心深处竟在不可抑制地享受这个吻! 猛然回过神来,他伸出手使劲推开了那个紧拥着他的男人,一边擦着被那人舔舐过的双唇,一边紧盯着他不住地喘息着。 封寒跟着骤然愣住,刚才的事几乎是下意识做的,就像是理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崩溃,掌控自己的只剩下人类最初的本能。 “凌枫……”他唤他,带着些许尴尬。 “你喜欢男人?”凌枫突然问道,而后唇边浮现出一抹带着凄苦的嘲笑,“还是你也像那些疯子一样开始找女人的替代品?!” “许凌枫!你为什么总曲解我的意思!” 凌枫最后说出的话让封寒觉得十分地懊恼。他伸出手想拉住他,却被突然闯进来的人抢先了一步,“你够了吧!封寒!” 哲冲上去一把捏住了凌枫的手腕,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其早在封寒进去不久之后他便到了浴室门口,他知道封寒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那个男人的跟班们完全是口无遮拦,居然在大声地讨论着这件事,一脸他们的头儿就要得手了似的骄傲。 他一直站在浴室门口没有进去,包括封寒在吻凌枫的时候,他不知道他是没有勇气,还是不想去破坏他们这次的重逢。可是他确定一点,他怕从此会失去他。那种内心深深的不安感几乎就要阻绝了他的呼吸,所以就在他觉得事态会进一步发展快要超出他所能承受的范围的时候,他便这样冲了进来,甚至有些莽撞。 封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但是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破坏者让他十分不快。 哲没有理会封寒略带敌意的目光,只是轻轻拍了拍凌枫的肩膀:“你先出去把衣服穿好,在浴室门口等我,或者先回牢房去。” 凌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哲清楚凌枫不会等他,他知道除了眼前的这个封寒,还没有任何人能有那个福气可以和凌枫结伴同行,包括他自己。所以透过浴室的窗子看到凌枫走远了,他才放心地走到了封寒面前。 封寒皱了皱眉,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想要做什么,而后耳边就清晰地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他问他,你爱他吗? 封寒顿时愣住,一时间他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没想过这些天一直似有似无,隐隐缠绕着他的问题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被这个男人毫无保留地说破了。 哲显然不想知道封寒的答案,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爱不爱他,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很在意他。哪怕他是个男人。”稍稍顿了顿,他发出了最后的警告,“所以倘若你不爱他,就请你离他远一点!” 说罢便转身离开,独留下站在原地不明情绪的封寒。 子轩看着把自己叫到废弃仓库隐蔽角落的沈烨,他知道这个男人或许又发现了什么,对于事或人他向来都这么敏锐。 “昨天江雨泽和一个男人起了冲突。”沈烨直奔主题,“他杀了他。” “然后呢?” “我听到他们的谈话,有提到‘组织’,很显然江雨泽是这个组织的一员,他来这里是带着任务的。” 沈烨的话无疑引起了子轩的注意,他在脑中快速搜索了所有他所知道的关于‘组织’的信息,但是并没有江雨泽这号人。 “你确定?” “当然,可以说我目睹了全过程。我知道江雨泽不简单,但是一旦和组织扯上关系,我就不得不更在意他的危险性。” “他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直觉。” 沈烨看着他,突然笑了:“是因为那张脸么?” “……” 沉默了的郑子轩,沈烨继续说道:“靠着这张脸接近你太容易了。” 子轩回到牢房的时候雨泽一看到他便开口道:“听说封寒到北区去了” 子轩点了点头,坐到他身边:“这件事可在南区闹得沸沸扬扬的呢。” “不过我倒能理解封寒。很多时候,自己在意的人在哪儿,人们往往就会跟着去哪。”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子轩稍稍愣了几秒,突然就想起以前他生气地大声质问那个少年为什么要跟来黑道这种危险的地方的时候,那孩子嬉皮笑脸地攀上他的肩膀,说,谁让你在这儿呢。 “在想什么?”见子轩迟迟不说话,雨泽转过脸问道。 “没什么。”子轩轻轻摇了摇头。 ——江雨泽是组织的一员。 ——靠着这张脸接近你太容易了。 ——你确定你不会把他当成少安的影子? …… 就在这时沈烨的话却蜂拥着闯进他的脑海。 不得不说,细想起来江雨泽完全可以说是来路不明,他对他一无所知,但可笑的是,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他对于他的防备就几乎为零。 “……子轩?” 雨泽的声音传入耳畔子轩才蓦地回过神来,他看着他,想问清楚‘所谓的组织到底是什么’他不怕打草惊蛇。而说出的话却变成了:“知道么?你很像他。” “恩?” 望着雨泽眼神中的疑惑,子轩最终决定将错就错:“那是我曾经的恋人。”他觉得他有必要告诉雨泽这个事实,他或许能够帮他,不管他们真正的立场是否对立。 “恩……然后呢?” “他死了。”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要说出这三个字却依旧觉得艰难而折磨,心也因为这三个字而狠狠地痛了一下。 没有什么比出生入死的爱情更刻骨。 “你的意思是说你会把我当成他的影子对吗?”雨泽很轻易地便猜出了子轩的意思。 子轩在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终究点了点头。 “我并不介意,哪怕有一天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因为它或许能帮我一个大忙,“所以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我会让你真真正正为我付出感情的,郑子轩。 哲走进牢房的时候便看到凌枫正躺在床上面朝着墙壁。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赖在牢房里的其他几个犯人,而后做了一个回避的眼色,那几个人便听话地走出了牢房门。 哲走到凌枫旁边的床上坐了下来,却并没有说话。 凌枫背对着他睁开了眼,刚才他旁若无人地想了很多,而现在他也一样不想被打扰。他在想,他喜欢封寒吗?记得在不久前他就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之所以会来到北区,一方面是觉得封寒不再需要他,而另一方面就是想确认自己的内心。 本以为到了北区,远离了封寒,他就可以慢慢抛开这个荒唐的想法,开始过和从前一样,或是崭新的日子,不管它是好是坏。 可是偏偏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的时候封寒却出现了,他吻了他,而更让他自己觉得荒唐跟恼火的是,他居然在享受这个吻?! 他并不排斥同性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平静地接受自己居然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事实。 他一直觉得,对于男人之间的亲吻或是性爱,他的排斥大于享受,可是他今天内心深处的反应却给他当头一记闷棍,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正想着,哲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他听见他说:“许凌枫,你知道吗?人活着就不得不戴着一副沉重的面具,这副面具会帮你在别人面前隐藏真实的自己。但是适当的时候,你也要摘下面具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样你才不会窒息而死,或是失去自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凌枫闷闷地开口道。 “我想听你说你内心的那些真实想法。”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第二十六章 “我的真实想法?”凌枫皱了皱眉,身体却依旧背对着哲。 “对。” “你想听什么呢……我为什么会来北区?”还是干脆告诉你我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事实?! 哲突然笑了:“许凌枫,你知道吗?人内心深处那些的真实想法是不会这么轻易以问句形式示人的。像‘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之类的都不是你想拼命保守的东西。” 凌枫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可是放在床上的手却莫名地握紧了。 刚想问‘我想保守的东西为什么要告诉你?’却又听见哲说:“放心,我不会逼你。我会等着你自愿说出来。”当你足够信任我的时候。 一时无话。 “不过许凌枫。”过了一会儿哲继续开口道,“你要试着去接受封寒之外的人。” “什么意思?” “所谓人手,就是说明一个人是成不了事的,所以才要成群结队,我们当然不需要成群结队,只是两个一起行动终究是比较方便的。这在你还和封寒一起的时候应该就得感受到。” 凌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起身看向他。 哲浅浅的笑了笑:“放心,这次是意义纯粹的partner。” “好吧。”凌枫点头道。 在监狱里的确是两人一起行动比较方便,凌枫不相信自己能够强到在这里做到真正的独当一面。况且,他想他也已然把哲当做了朋友,哪有人拒朋友于千里之外的。 封寒坐在不远处望着不远处融洽地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心里有种莫名的情愫正在疯狂地滋长。 亲手导演了一场意外后他顺利让北区空出了一张床位,接着便顺理成章的来到了那个人的牢房。虽然是从南区过来的,但是由于封寒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手身份,所以牢房里的其他人哪怕不满,也不终究敢用仇视的目光去看他,当然,他也没兴趣把时间花费在跟这群废物搞好关系这种无聊的事上。 封寒那天从浴室出来回到牢房之后,脑子里就一直回响着哲的那句‘你爱他吗?’其实他清楚在自己心里凌枫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生离死别。 一开始他以为他只是把对方当成是在监狱里认识的患难兄弟,他必然珍视他。 因为是兄弟,所以他甘愿背叛南区、离开鹰眼和雨泽去往他身边,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但如果仅仅是兄弟,那么他现在看着那个和凌枫形影不离的家伙,内心突然涌起的那像是重要的东西被别人抢走后的不甘、愤恨甚至是嫉妒又代表着什么? 他现在的反应好像远远超过了‘兄弟’这两个词所能概括的范围。 还有昨天那个他下意识去做的,意味不明的吻,更是让他困惑不已。而哲的那句‘你爱他吗?’却在这带着些许心慌的困惑中变得越发的明晰。 正想着,耳边却突然传来两个犯人的声音。 “嘿,没想到许凌枫真的做了哲的Partner!” “这是早晚的事,你们看出来吗?从许凌枫来这儿的第一天起哲就对他不一般。” “真好奇许凌枫是怎么引起他的兴趣的。” “其实我更好奇许凌枫是怎么被他搞到手的。” 封寒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上去,随手扯过了一个犯人,犯人的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惊讶,但随即便平静了下去。 “你们口中的Partner是什么意思?!” “当然就是伙伴的意思”稍稍顿了顿,停止的时间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是床上伙伴。” 原本脸上还带着些许戏谑笑容的犯人在看到封寒骤然冰冷下去的眼神时心里顿时多了些许恐慌,笑容也紧跟着僵在了脸上。 但封寒显然没心思去为难他,他放开他,朝着凌枫走去。心里的不甘与妒忌强烈地涌动着急于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封寒再难用理智来控制自己。 正在笑着和哲聊着什么的凌枫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紧紧地捏住,猛地回头便看到了身后那张微微有些愠怒的脸,强大的震慑力让凌枫的心都忍不住狠狠颤抖了一下。 “你干什么?”表面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但是对方显然没有回答他的兴致,而是捏着他的手腕用蛮力把他往牢房的方向拖着。 “封寒!放手!”凌枫冷声喊道以表达自己内心强烈的不满,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今天在这里发什么疯。 只是他自认为的震慑力显然不能给封寒带来任何心理上的威胁。 哲没有阻止,也没有追上去,深沉的眼睛里不知酝酿着怎样的情绪。 凌枫被生拉硬拽进了封寒现在所在的牢房,还没站稳便被对方整个压在了床上。 封寒的力道很大,凌枫几乎是直接摔在上面、,后脑被撞得生疼。 “你发……”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封寒冷冰冰的吻生硬地堵了回去。 这个吻极其的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暴,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每一下都充斥着要把身下的人每一寸皮肤和骨骼都嚼烂了全部吞噬下去的疯狂。眼神却冷得刺骨,丝毫没有这强烈的亲吻时所该有的热烈,冷得让凌枫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微微颤抖。 封寒的牙齿很薄,凌枫的嘴唇很快便被他咬出了血,尖锐的疼痛传遍了全身每一根神经。可是这带着微甜的腥味却好似彻底激发了封寒身为一个杀手对于鲜血的渴望,他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变得愈发的激烈。 凌枫拼命挣扎着,可是封寒的手劲却大得惊人。双手被封寒的一只手牢牢地禁锢在了头顶,他的另一只手紧接便开始伸向他的裤子,连一点爱抚的前戏都没有,便开始撕扯。 突然就想起监狱里那些疯子把玩着弱者的画面,现在封寒也想把自己变成女人的替代品在手中把玩吗?!混蛋! 顿时,恐惧、愤怒与羞耻都化成心中的怒火腾地升起,直冲大脑。 “封寒!你他妈的给我滚!”凌枫大吼着,几乎是不要命地拼命挣扎,被封寒紧握着的腕骨因为这剧烈的挣扎嘎嘎直响,好像随时就会错位甚至是被扯断一般。 “滚?”封寒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靠近他,气息扫过凌枫的面颊,“许凌枫,你不喜欢吗?你让我滚,那让谁来代替我呢?!哲?” “妈的!你就是个疯子!” 凌枫挣扎着大骂,忽然猛地挺起腰一口咬上了他的大臂。而封寒却意外的没有躲开,这一口咬得极重,而速度快到完全没有收力的可能。凌枫的牙齿就这样深深地陷进封寒的肉里,嘴里浓浓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味蕾,太浓了,甚至让凌枫喉头一阵干呕。 鲜血的刺激让他顿时慌了神,他松开口看着封寒的衣服上一片灼眼的鲜红,以及从伤口处不断渗出的新鲜血液。 他是见不得他受伤的,从很久以前便是如此。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弄伤了封寒的人居然会是他自己。 他直起身,眼中夹杂着慌乱、心疼与不知所措。身体却在下一秒被封寒伸出的手臂紧紧圈住,毫无防备,丝毫没有反抗或是躲避的意识,对方稍一用力身体便又一次跌进了他的怀里。 封寒将脸深深地埋在凌枫的肩窝,然后他听见他闷闷地开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哲那天问我爱不爱你,如果我说爱,那你能不能从此离他远一点?别对他露出那样的笑,能不能只看我一个?” 第二十七 凌枫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回避的事就在这一刻被封寒毫无保留地一并抛给了他,让他躲闪不及,以至就这么直直地撞向了他的胸口。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内心深处却始终无法自欺,不管他如何躲避,哪怕是逃到北区都无法改变他终究不能在没有封寒的世界里生存的事实。这一事实叫他懊恼,却又无能为力。 可是像封寒这样早已抛弃了世间一切感情的杀手,世界只存在生存与死亡的人真的懂什么是爱么? 他或许只是不甘心自己一直拥有的东西突然成为别人的罢了,只是如此。 想到这儿凌枫忍不住在心里一阵苦笑。 “爱吗?”凌枫没有推开封寒,任由他拥着他,可是语气却听不出任何情绪,“封寒,你确定现在所说所做的一切是因为爱我,还是你那种可怕的占有欲呢?” “你说什么?” “因为看到我不再跟在你后面所以不甘心了?封寒,你现在完全就是一种小孩子心态,可我不是你的玩具。” 封寒呆愣了几秒,他突然笑了,那种隐忍着痛苦的嗤笑,让他的肩膀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许凌枫……”他放开他,双手握住凌枫的肩膀,“为什么你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没有撕心裂肺般的大吼大叫,只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可是封寒眼中的无奈甚至是无助却让凌枫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丢进了荆棘里,一下下疼得清晰。 “那么你告诉我,什么是爱?”嘴上却依旧没能放下语气中的漠然。 封寒被这句话问得怔了怔,的确,从小起,‘爱’对于他来说就只是一个存在于字典里毫无意义的字而已。 或者你懂什么叫爱吗? 凌枫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封寒却站起了身,沉默着走出了牢房。 内心骤然的混乱叫他措手不及。 也许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包括两人辛苦建立起的信任,信任一旦倒塌,又有什么爱可言呢?他或许真的太心急了…… 占有欲吗? 许凌枫不知道,在认识他之前,封寒的世界除了生与死便再没有其他,他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没有所谓的感情,他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像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掌握别人的生死。 但是自从遇见了许凌枫,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担心和疼惜,他甚至这样轻易地就让对方掌控了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成为了一个不合格的杀手。 或许那就是爱,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曾经想过他这一生就这样生存于黑暗中直至终老,这样想的时候并没有所谓的不甘或是自怜,他甚至觉得他命该如此,他享受着杀手这样的光环与他所认为的荣耀。只是如今,他好不容易才有了想要与其走完这一生的人,那个人把他从黑暗中拉了出来,他以为迎接他的便是他从未见过的光明,他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期待与欣喜,只是不曾想,那个人却用言语轻易将他推向了更黑暗的深渊。 哲是看着封寒从牢房里出来的,等他走远之后,他便走了进去,刚一进门便看到了衣服有些凌乱,呆坐在床上的许凌枫。 慌忙走上前想要扶起他,却被对方轻轻地推开。 “你跟封寒怎么了?”没有大声地质问‘他把你怎么了’之类的话,也没有气急败坏地想找对方算账,只是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哲明白,其实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所谓的事实,太过冲动,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甚至到达不可挽回的地步,只是因为所谓的局外人自以为是的参与其中。 虽然他讨厌封寒,他甚至希望他能够在自己和凌枫之间彻底消失,但是他不屑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没什么。”凌枫淡淡地应了一声,整理好衣服,走了出去。 他能说什么呢?在这个只把同性当做宣泄欲望的工具的世界,爱上个男人简直可笑之极。 况且,虽然他在心里已经把哲当做了朋友,但是关于他和封寒的那一部分他不想让任何人去触碰,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就好像这是只有他自己才能拥有的回忆。这种感觉该如何言明呢?就像是一个人的世界已经快彻底崩塌,而他在拼命守护着自己仅剩的最珍贵东西。 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个可笑的事实,他在赶他走。许凌枫厌恶这样的自己,可是他却无法自控。 停下凌乱的脚步,懊恼地一拳砸在墙上,狠狠地,任由痛感从手指直直地蔓延到心脏。 哲从牢房里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的Kino。 “不打算跟封寒争吗?”不再是往日地扯着嗓子大喊,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眉眼中透着一份少有的沉稳。 “什么?” “喜欢许凌枫不是吗?刚才明明是个表明心意的好机会。” “你是说乘虚而入?”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不然呢?”Kino反问道。 哲轻轻笑了笑:“Kino,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Kino耸了耸肩:“从来没听你说过。” “我杀了我的情敌。我觉得他跟我抢我喜欢的女人简直就是自不量力。可是那个女人爱的却是他,可笑吗?……我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我面前失声痛哭,突然就觉得靠耍手段来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简直就是这世上最操蛋的。就算我得到了她,那也不过是一副空壳而已,她的心里没有我。她会觉得痛苦,我就会觉得快乐吗?所以这一次,我想跟封寒来一场公平竞争。” Kino站直身子:“哲,不是我故意打击你,和封寒竞争,你的胜算会很小。” “你就这么确定?” “要知道,羁绊可是个可怕的东西。” 哲没有生气,而是轻轻扯了扯嘴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静了?” “其实每个人的意识里都住着两个自己,我只是在适当的时候选择让哪一个示人而已。”抬起手拍了拍哲的肩膀,“你要竞争我没意见,不过别太大意了,北区的一个老大要是垮了可不行。” “我知道。”哲明白Kino的意思,凌枫跟封寒一起建立起的羁绊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挣脱,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呢,但有些人往往就是如此,越是对于希望渺茫几乎看不到结果的事就越想去尝试,哪怕失败甚至莫大的代价也甘愿,至少不会觉得后悔,也不会在日后还有那种强烈到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惦念。 子轩今天似乎一直都在沉默,雨泽坐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今天是他的生日……”从前每到这种时候那个家伙都会缠着他要礼物,哪怕当时两人都肩负着任务,他也会趁着停下来的空挡不停地提醒他‘喂,今天可是我生日,你就不打算给我准备什么吗?’ 似乎有些吵,但他依旧包容并喜欢着。 “郑子轩。” “恩?” “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望着子轩投来的目光,雨泽轻轻扯了扯嘴角,“不想给他生日礼物么?礼物就是你的惦念。”况且,我也想知道这一切。 子轩看了他半晌,似乎有些犹豫,终究点了点头。 郑子轩永远不会忘记他第一次遇见白少安时的情景。 透过车窗,大街上人群熙攘,不知怎的那个孩子便莫名的进入了他的视线。 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学生制服,从远处走了过来,边走边打着电话。那可以说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按理说这并没有什么,但是那干净的笑容却让子轩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走过子轩的车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被发现了?! 少年弯下腰,看着车窗。子轩坐在车里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竟像情窦初开的男孩儿这般紧张。 可是那孩子却只是随意的整理着头发,然后对着车窗做了个自认为很帅气的手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车窗玻璃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从外面看是漆黑一片,可是对于里面外面的一切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子轩不觉松了口气,而后便嘲笑起方才内心突然涌起的那让人觉得荒唐的紧张感。 车窗外的少年好像已经把车窗当成了马路边上免费的镜子,有些自恋的照个没完。 子轩不觉有些好笑,莫名地便想逗逗他,于是他恶作剧般的拉下了车窗,看着窗外受到惊吓的孩子一脸浅笑。 那孩子显然被吓得够呛,涨红着小脸,一下子向后跳了几步,险些撞上过路的行人。 “啊……抱歉。”少年一脸局促的冲行人道着歉,随后转过身,“还有……不好意思……”他顿了几秒,似乎在思考着称呼,但最终他只是鞠了一躬,看都不敢看子轩一眼便快速地跑开了。 子轩望着那孩子‘仓皇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 “这孩子很单纯……”雨泽打断他开口道,“黑道的世界只会玷污了他,不是么?……你不该去招惹他。” 第二十八章 “或许吧……”子轩的唇边划过一丝苦笑。 “你早该放他走!”雨泽不自觉地咬牙道。 “如果他愿意。” 雨泽却突然笑了,隐藏着眼中的冷冽:“谁说不是你自私的心理在作祟呢……” 子轩怔了怔,却因雨泽的这一针见血而无话可说。 的确,他终究狠不下心放他走。 看着沉默了的子轩,雨泽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吧。” 子轩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嘴唇,无力地叹了口气。有时候即使回忆再美也终究不愿被触碰,但是面对雨泽,他却莫名的想细数那些过去。 …… 开始只是觉得那孩子很有趣,可是子轩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那么的想念他。 仅仅是一面之缘而已,可那孩子的面容就像是在那一刻深深扎根在了心里。 说来可笑,已经在黑道上做到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郑子轩居然会对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念念不忘。 想到这儿他不觉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只是,这世上似乎真的存在缘分这种东西。缘分未尽,上天就会制造出各种让人心存感激的巧遇。 再一次遇到那个孩子,是在一家酒吧。 那天,子轩本是来这里做秘密交易,刚一推开门,却被酒吧内的歌声吸引,那声音清澈温柔,却并不轻细,有着独属于它的震撼力。 循声望去,舞台上的少年坐在钢琴前,灯光下白而恬静的侧脸,在酒吧混沌迷乱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 子轩不觉浅笑,竟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那个少年,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也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酒吧的聒噪,似乎没有人会静下心来听一首歌。一曲终后,稀稀落落的掌声,唯独子轩拍的最用力。 少年站起身鞠了一躬,走下了台。 子轩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等待着那个孩子再次出现。 “妈的!你个死婊子!”突然,男人的叫骂声从不远处传来。 子轩望过去,只见一个男人正在粗暴地打一个姑娘,嘴里骂骂咧咧,毫不掩饰眼中的暴戾。 在酒吧里闹事再平常不过,子轩并不想理会,况且对于他来说多管闲事只会自找麻烦。 正当他想要收回目光时,却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冲了过去,似乎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扯开了那个男人。望见那少年的脸,子轩不觉愣了一下。 “先生,请不要在这里闹事。打女人的男人是懦夫!”少年一脸正义,说完还不忘回过头冲那个女孩调皮的笑了笑,“小姐,没事吧?还好吗?” 子轩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小子,是想英雄救美吗? 男人显然不愿罢休,况且教训他的居然是个毛头小子,面子完全挂不住。他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叫白少安。想打架的话,奉陪到底。”少安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慌。但事实上,他连怎么出拳才具有杀伤力都不懂,他只是不想输在气场上。 “好小子!老子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说完男人便抡起了拳头。 少安一愣,下意识地闭上眼,咬牙做好挨这一拳的准备。 忽然,少安却觉自己被人猛的向后一扯,下一秒身体便撞上了一个温暖而厚实的胸膛。他猛地睁开眼,只见男人的拳头被人牢牢接住,自己正被一个男子搂着肩膀。 他认识他,不久前那辆车的主人,但是现在他只惊讶于那个男人眉眼间的王者风范。 “那么想打架的话,我可以陪你哦。”子轩冷笑着说道。 男人似乎还不甘罢休,可是手却好似被钳子牢牢地禁锢了,眼前的男子力量惊人的可怕,男人觉得自己手骨似乎要被彻底捏断。 他突然便有些害怕了:“对……对不起……我,我这就走……” 子轩冷哼一声放开了他的手。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些的人,欺软怕硬,真正的懦夫。 男人连滚带爬地地逃出酒吧,狼狈不堪的模样,完全没了方才的嚣张。 “哇塞!先生你好帅啊!!”少安拍着子轩的肩膀,一脸的崇拜。 看着眼前这个动作略显夸张的少年,子轩忍不住笑道:“真是的,不会打架还逞什么英雄!” “我这不是还没女朋友呢吗?”少安有些委屈地叹了口气,他抬起头,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话说回来,刚才那个漂亮姑娘呢?” “人家已经走了。”果然,这个多管闲事的色小子! “什么啊……连句谢谢都不说!没礼貌!”少安皱着眉,生气的握紧了拳头。 “别找经常来酒吧的女孩儿,她们不适合你。”看着这孩子愤愤地模样,子轩突然便想好好说教一番。 “我知道了。对了,我叫白少安,先生您贵姓?” “我……”子轩稍稍犹豫了几秒,“我叫J,我听到你唱歌了,很好听。”终究不能说出自己真正的名字。 “哈哈~谢谢啦~!那么我先走了,我们以后再聊!” 少安转身离开,子轩却依旧愣愣地站在原地。 就是这样的笑容,如三月的阳光,层层迭迭铺陈开来的光晕,温暖而又耀眼。 仅是一眼,便叫他难以忘却。 走进和交易人约好的包间的时候那人抬起眼看了子轩一眼:“你来晚了。” “不,只是看了场不错的表演。” “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交易对象,不用这么不重视吧。” 子轩勾起嘴角在他对面坐下:“都是老客户了,何必这么形式化呢。” 男人的嘴里发出一声哼笑:“我只是比较能容忍你而已。” “荣幸了。” “刚才在酒吧里多事了吧?” “你看到了?” “那么大的声音,多多少少会注意到吧。你还不是一般的放松警惕。” 子轩只是笑笑,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本来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如果那个孩子不不知死活地过来插手的话。 …… “然后我出入酒吧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子轩说道。 “然后那孩子就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 “确切地说是相互吸引。” “我想他后来的身份不只是你的恋人那么简单吧。” “……有时候会成为我的搭档。” “其实我很好奇……”雨泽咬着唇,似乎在拼命压抑着什么,“你是怎么让原本有着简简单单的生活的孩子变成跟你一样的人的。” “你是说训练吗?” “没错。”那种痛苦我太了解了! 子轩突然沉默了,似乎接下来说出的话会让他的心承受莫大的折磨:“十倍,那孩子用十倍的强度训练自己。” “我就说过……你不该去招惹他……” 子轩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垂着眼,紧闭的双唇微微颤抖。 在北区的犯人们眼里,封寒或许是疯了。 似乎从昨天开始,他的身上就散发出浓烈的危险的气息,稍有不满就会对身边的犯人大打出手。 而此刻他的那只曾让无数人丧命的手正揪着一个犯人的衣领,狠狠挥上去拳头却被一只手接住,尽管力道稍弱,但依旧阻止了封寒暴戾的行径。 封寒抬起眼看过去,他认得他,kino,北区的老大之一。 “滚!” 一个字的命令最严厉,但眼前的人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封寒,你不是杀手么?这么不会控制情绪可真失败啊。” 封寒瞪着他,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凛冽。囚犯借着两人对峙的空挡脱离了钳制,仓皇而逃,而封寒显然没有再追上去的意思。 “封寒,你和许凌枫的事迁怒于别人好像不太好吧。” 封寒的嘴里泻出一声冷笑:“疯子什么时候倒开始讲起理来了。” Kino没有理会封寒口中的嘲讽:“我知道你和许凌枫的关系不一般。我是不如你了解许凌枫,但我知道他相当讨厌暴力。” 看着稍稍变了神色的封寒,Kino继续说道:“别做让他讨厌的事,这会彻底毁了你!” 丢下这句,Kino转身离开,不再理会因这而骤然怔住的封寒。 记得在刚刚来这里的时候,封寒想过要彻底毁了许凌枫。直逼的内心的毁灭就是用完美无缺的伪装接近对方,在他把信任彻底交出的时候狠狠捏碎。 按理说他也已经做到了,在解决南北区的事情上他自以为是的决定的确给了凌枫心理上的重创。 只是封寒没想到,最后差点被毁灭的竟变成了自己。 雨泽刚走到操场上便看到不远处看着他微笑的少年,依旧是那种玩世不恭般的笑容。但是雨泽并不想在他身上耗费时间,虽然这少年长着一副神赐般的容颜,但是不知怎的,一旦靠近他,与他对视,便会有一种内心被这个少年彻底看穿的不安感。 只是还没等他走开,那个少年便迎了上来:“嗨,美人儿。”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雨泽停住脚,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沈烨了然般地点了点头:“好吧,江雨泽。” “有事?”雨泽并不想一走了之,这怎么看都是认输般的逃避,他不甘示弱,那怕面前站着的是拥有高人一等的智慧的天才少年。 “啧。还是那么冷漠,看来我还不够合格呢。” “有话快说!” “倒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是因为某种目的接近郑子轩的话,我想他不会给你任何帮助。” “什么意思?”雨泽皱了皱眉,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警惕。 那警惕被沈烨敏捷地捕捉:“果然如此?不过我想说郑子轩没有任何值得你利用的地方。” 雨泽却突然笑了:“利用?不好意思,这一次你猜错了……Sky……”稍稍顿了顿,嘴角那抹完美的的弧度更明显了,“哦不,应该叫你……沈烨。” 沈烨的脸色不觉一沉,他快步走上前,身体几乎快要贴上雨泽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压低嗓音道。这世上除了熟悉人的没有人知道他沈烨的长相,他不认为子轩会把他的名字告诉雨泽,子轩向来都是尊重对方做的决定,他太了解他。 由此看来江雨泽绝对不简单。 雨泽后退了一步,与沈烨拉开一些距离,这若有似无的压迫感,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我只是叫江雨泽而已。”稍稍顿了顿,雨泽笑道,“不过我倒更好奇你这些天一直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希望我能转移目标么?” “谁告诉你我的名字?”沈烨显然更在意这个问题。 “谁都不是。不好意思沈烨,你太突出了,所以引起了我那么一点小小的兴趣,虽然过程不是那么的容易。‘枪打出头鸟’,这句话你应该明白。” 雨泽笑得意味深长,沈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跟踪我?!”心不觉猛地一沉,按理说,以他的警觉性,有人跟踪他不可能不察觉,“江雨泽,你果然不简单。” “过奖。其实很久之前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雨泽的眼中突然多了一份意味不明的黯沉,“现在这一切都是托某人的福罢了。” 第二十九章 凌枫和几个一起在厨房干活儿的囚犯走在通往食堂的路上。 就在这时一个狱警靠了上来,若想在这里生存就必须提高自身的警觉,凌枫有意识地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你就是许凌枫?”那个男人还是靠过来,“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眼中欲想毁坏的欲望显露无疑。 如果是在平时凌枫一定会冷漠着快速走开,毕竟现在这种时候,狱警不会不依不饶。不过这次他却偏偏不打算怎么做。 “怎么?对一个男人真的这么感兴趣?” 狱警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这里唯一的女人碰不得,我总得找点事做来满足自身的生理需要不是么?” 见凌枫不说话,他凑上来,眼中带着不需掩饰的戏谑:“怎么?要不要试试?” 凌枫看着他,眼底的冷冽透着一股隐隐的杀气:“恐怕仅仅是看着你的这张脸我就恶心得要吐了。” 凌枫嘲讽的语气和不羁的眼神明显把狱警惹火了,他强压着声音冷笑道:“脾气这么硬,看来封寒真的很宠你嘛。” 凌枫微微怔了怔,眼神却依旧发冷,但他并没有动手的打算。他清楚在这所监狱里,无论个人有多强,所谓的权利却都握在这帮穿着制服的暴徒手上,他们可以随意地实施暴力,把囚犯丢进黑屋里感受让人崩溃的紧闭,只要他们乐意。 正打算离开,身后却响起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封寒的确对他不错,不过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儿。” 凌枫转头看过去,只见哲正走过来,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啧~另一座靠山啊,许凌枫你的魅力果然不小呢。”狱警看着凌枫,语气和眼神都带着明显的嘲讽。 凌枫抿着双唇沉默,手却已经不自觉地握紧。 哲在凌枫身边停下,眼神因狱警的这句话而冷了下来,嘴角却弯起一抹弧度:“新来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狱警不觉怔了怔:“什么?” 哲抬起手搂过凌枫的肩膀:“难怪这么不懂规矩。” 狱警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你们应该清楚,在这儿我才是规矩的制定者,听我的话才有好日子过!” “恩,受教了。”哲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凌枫离开。 凌枫并没有看到狱警在他身后露出的阴冷而狡猾的笑容,但是在暗处一个人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带着近乎残忍的眼神。 “你怎么来了?”走出一段距离后凌枫问道,不动声色地从哲的怀里抽离出来。 哲耸了耸肩:“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凌枫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我能出什么事。” “刚才不就出事了吗?” “如果你不来我自己也能解决。” “不过话说回来……”沉默了半晌,哲开转移了话题,“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封寒?” 面对凌枫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目光,哲继续说道:“我想他最近在北区做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 “虽然Kino的一句话让他收敛了不少,不过我劝你还是亲自去看看,虽然囚犯受伤的程度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不过我还没有大度到让一个人肆意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凌枫的唇间却泻出一声轻笑:“你为什么不去呢。” “第一,我不是他的对手。”哲诚实地回答,“第二,他只听你的。Kino的一句话之所以能让他收敛,也是因为那句话是‘许凌枫讨厌暴力。’” 凌枫怔了怔,竟一时无话。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和封寒究竟是什么关系。” 凌枫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被哲敏捷地捕捉,他笑道:“怎么?真的很特殊么?恋人?” “你想多了。”凌枫避开他的目光,神情冷漠。 “别紧张,我只是猜猜而已。”况且在这方面,我也不希望封寒成为我真正的对手。 凌枫抿着唇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清楚自己的心意,也明白不该用冷言冷语去质疑封寒的感情,只是他还没有做好十足的准备去接受并融入到这曾经让他不屑的感情中去,哪怕是在这样一个不论是世俗还是伦理都被狠狠践踏于脚下,毁灭得彻底的地方。 回去的时候牢房里还是空空荡荡的,过于静谧的环境,两人之间往往不习惯沉默。 过了半晌,凌枫似乎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他问:“哲,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恩?” “其实被关在这里的人很多都认为自己是无罪的,而真正有罪的是迫使他们来这儿的人,他们认为那些人就该下地狱。”记得很久以前那个人也跟自己说过一样的话,现在听来怎么都带着些可笑的物是人非。 “我杀了我的情敌。” “仅仅是因为这个?”凌枫清楚,能来这里的人都带着潜在的危险,虽然他也只是因为杀了那个男人,但就像封寒说的,他的第二人格不算简单。 “我还有不少前科,只不过要了人命的只有这一个。”稍稍顿了顿,哲继续说道,“我从高中开始就不再念书了,跟着所谓的‘大哥’出去混,那时候觉得自己就是条汉子。” 凌枫却转过头望向他:“男人很强很好吗?” “当然,男人不强还有什么意义。就像在这儿,强者才有存活下去的权利。” “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什么?” 凌枫没有解释,只是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故事是这样的:从前有个男孩,出生就被预言会弑父娶母,于是便被抛到荒山里,但是却被人救下来抚养。男孩长大了,变得强壮、聪明而又正直。有一天,他在一条狭窄的道路上遇见一个粗暴蛮横的老头儿,男孩儿一怒之下杀了他。后来男孩解开了一个叫斯芬克斯的女妖的谜语解救了一城邦的人。人们很感谢他,刚好城邦的国王被人杀了,便推举他成王,并按照当地的风俗顺理成章地娶了前国王的妻子。再后来人们祈求他追查杀掉国王的凶手,调查的结果却是一个可怕的真相,被他打死的老头儿就是前国王,是他的父亲,而他娶的就是他的母亲。他母亲自杀了,他弄瞎自己的眼睛,甘愿被放逐,到处流浪。 凌枫的故事讲完了,哲笑道:“我知道这个故事。不过你究竟想说什么。” “如果这个男孩不够强壮他就不会杀了他的父亲,如果不够聪明就不会解开谜语,如果不够正直就不会查出真相。他确实足够强大,但衍生出的却是个悲剧。” “所以?” “只是想告诉你,强大带来的不一定是幸福,说不定会是与之相符的错误跟痛苦,越强大犯的错就越严重,越无法挽回。换句话说,如果你不一味地追求强大,你就不会来这种鬼地方,说不定过得会比现在快乐得多。” 哲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搂了搂他的肩膀。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个可以随意猎取别人性命的杀手封寒却偏偏对眼前这个少年如此特别。 许凌枫总是叫人惊讶。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个对许凌枫心怀不轨的狱警死了。 在厨房的两个犯人起了冲突,把手中的菜刀当武器,而凌枫则是亲眼看着一个犯人把自己手上的菜刀直直地砍在那个过来阻止的狱警的脖子上,鲜血飞溅的瞬间,狱警倒在地上,几乎身首分离。在场的犯人们看着还在不断痉挛的尸体,毫不掩饰眼中的戏谑,有的甚至吹起了幸灾乐祸般的口哨。 魔鬼终究是魔鬼,所有人间惨剧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无聊生活的一大消遣。 但让凌枫不解的是,虽然是两个犯人的冲突,但似乎两人一开始的共同目标都是狱警,与其说是冲突,不如说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猎杀。 但是对于这个问题凌枫终究没有兴趣深入想下去,他不想在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从厨房出来,刚走几步,却忽然被一个强大的力道拉到了两楼之间的阴暗处,紧接着唇便被封住,带着男性的气息。凌枫从毫无防备中猛然回过神,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他别过头努力避开这浓烈的掠夺,却被封寒一把捏住了下巴,强迫他直视他的眼。 ——看来封寒很宠你嘛。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和封寒究竟是什么关系。 四目相对的瞬间,狱警和哲的话蜂拥着涌入了脑海,将他全部的思绪撞了个措手不及。 “放开。”凌枫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努力用冷漠去掩饰内心的不知所措。 “放心,我不会绑架你。我只是好奇……你和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封寒望着他,似笑非笑。 “这与你无关吧。” 凌枫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让封寒有些恼火:“与我无关?你以为你在这所监狱里的事有哪件与我无关?!” 凌枫看了他几秒,突然笑道:“在南区,或许。不过很可惜,这是在北区。” “是吗?那……那个狱警呢?” “什么?” 看着骤然愣住的凌枫,封寒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你以为那真是巧合么?” 第三十章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封寒撑着手臂将凌枫禁锢在身体和墙壁之间:“那两个犯人是我现在的室友,两个人是宿敌,只是最近矛盾渐渐趋于白热化,就在昨天,即将一触即发。而我只是在适当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他们厨房是个不错的战场,那里有各种可以当武器的工具,而且管辖的力度也不强,但是如果想好好干架的话,还是先干掉碍事的狱警比较妥当。” 凌枫望着他,他清楚眼前的男人是怎样用巧妙的言语一步步引诱那两个囚犯走进他所布下的陷阱。 这场斗殴的结局是,狱警当场死亡,两个斗殴的囚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扔进了禁闭室,而那个挥菜刀的是最惨的,被几个狱警围在中间不停地施以暴力,看样子似乎是没有活着从禁闭室里出来的可能了。 “所以你是以两条人命为代价么……”凌枫的声音透着一丝冷漠。 “什么?” “不愧是杀手,生来残忍。” 封寒呆愣了几秒,勾起微微发颤的嘴角:“拜你所赐。” 那种痛苦中夹带着自嘲的眼神让凌枫猛然怔住,封寒却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紧抿双唇转身离开。 凌枫突然便有了一种错觉,或许今天封寒的离开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彻底决裂。 这错觉让他觉得恐慌,却终究没有勇气追上去。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封寒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骤然暗淡了的阳光,荒凉的杂草,连那人的影子似乎都透着寂寥。 突如其来的钝痛,硬生生地将心撞了个踉跄。 凌枫依旧在厨房里干活儿,虽然总有个碍事的狱警站在那里摆出一副指使囚犯们干这干那的派头,但是对于凌枫来说这些工作终究算是比较轻松。 但是今天…… 凌枫一边做着手上的事一边用余光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的封寒。不请自来、无所事事,若是换做别人狱警岂会轻易放过,但如果对方是封寒的话,那么狱警首先能想到的或许是如何自保。 凌枫清楚封寒来这里的原因,只是他不想做出任何反应。有时候人往往就是这样,一旦从几乎形影不离的关系到毫无防备地被推入尴尬的境地,想要恢复原状则需要很大的勇气。 而他现在只能窝囊地选择视而不见。 “妈的!看着点儿!”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骂骂咧咧,透着明显的不满。 这是监狱里经常上演的戏码,或许是由于之前那个狱警的死太过深刻,现在的狱警似乎并不想过多的介入。 “你他妈的说话小心点!” 监狱里从来不存在道歉之说,在犯人眼里对方现在无疑是在挑衅,而两人之间的口角必然成为一场斗殴的导火索。 在场的囚犯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打算好好欣赏这场或许能给他们带来无尽乐趣的戏码。 相比于突然兴奋了的囚犯,凌枫却显得平静得多,对这一切都熟视无睹,依旧低着头默默做着手上的工作。 对于他来说在疯子的斗殴之中充当看客,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与疯子归为一类。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囚犯突然狠狠推了对方一把,那人一个不稳一下子撞上了放于凌枫身边灶台之上的油锅。 “妈的!”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从来不会顾及其他,那个囚犯大骂着,抓住油锅两边的手柄,就要将这个碍事的东西彻底掀翻。 来不及阻止囚犯愚蠢的行径,封寒几乎是低吼着冲到凌枫身边,他俯下身一把推开依旧蹲坐在地上的凌枫,明显乱了的脚步却让他在下一秒躲闪不及。 沸点高达300℃的食用油生生洒上了他的左臂,顿时厨房便充斥了一股生肉被烧焦后的味道。 痛感席卷而来,剧烈到足以叫人痛不欲生,封寒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蜷缩在了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方才还在因两个囚犯的争斗而起哄的人们在这一刻骤然安静了下来,顿时一片死寂。 凌枫只觉得自己还未回过神来便被一个强大的推力猛地推到了一边,下一秒眼前看到的便是左臂自大臂以下被严重烫伤的封寒。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眨眼的瞬间,世界彻底颠覆,让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 凌枫几乎是连摸带爬冲到封寒身边,却始终不敢碰他,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封寒!!”他拼命地唤他,似乎害怕下一秒他就会因这剧痛而昏死过去。 封寒的额头已经泌出了冷汗,他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许凌枫,硬是从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死不了。” 凌枫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他蹲下身一把将封寒背在了身上。 凌枫是一路飞奔到医务室的,可以确定在看到封寒的瞬间,许凌枫几乎已经到了绝望的边缘,他拼命地维护着自己仅省的冷静,努力让那一点点的冷静战胜快要崩溃的神经。 封寒趴在凌枫背上,听着他带着颤抖的喘息开口道:“放我下来吧,我断的又不是腿。” “少废话!”语气不容反驳,却带着明显的哭腔。 “那么……”沉默了几秒,封寒的声音因这疼痛而透着些许无力,“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凌枫微微一怔,身体却已经撞开了狱医室的门。 当小米看到气喘吁吁的许凌枫和面无血色胳膊被严重烫伤的封寒时着实吓了一跳,然而下一秒她便冷静了下来,她清楚问题的严重性,以最快的速度将封寒送到了监狱外的医院。 凌枫是看着封寒被送上救护车的,他不能跟过去,身为囚犯,他连陪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救护车已经远得看不见了,凌枫却依旧直直地盯着那个方向,目光呆滞。 这场事故似乎在犯人之间掀起轩然大波,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毕竟这次受伤的人身份非同小可,当然很多人依旧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 “凌枫?”哲走到凌枫身边,看着眼神空洞,魂不守舍的人,不觉有些担心,忍不住轻声唤他。 听到哲的声音,凌枫轻轻眨了眨眼,稍稍回过神来,他转过脸,吃力地动了动嘴角:“我没事。” “回去吧。” “抱歉,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哲看了他几秒,终究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他明白现在的许凌枫需要一个足够安静的空间来思考一些事实,他不想说‘我陪你吧’之类的话,或者躲在远处看着他,人在这种时候是不希望被打扰的,而他也不想做那个破坏他宁静的,或像是偷窥他思绪的第三者。 等到哲走远了,凌枫拼命支撑着身体的双腿才彻底瘫软了下来,像是断了绳子的木偶,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无助,却动弹不得。 他是把封寒的心和尊严践踏于脚下的人,他始终忘不了那天他看他的眼神。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的事,他封寒凭什么要用这样的代价来给他救赎。 身为杀手的封寒拥有着和他相同的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荣耀,许凌枫了解如果是在从前,封寒的尊严若是被人践踏或亵渎,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结果了他,可是现在,他却为了一个这样的人差点结束了自己。 [那么……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封寒最后的那句话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入他的耳畔。 心就像是被人扔在了荆棘里狠狠地踩了几脚。 封寒在拼命证明自己的心意,而他许凌枫却只会一味地逃避。 恨……不为任何人的,只是因为自己。 他宁愿那个时候封寒没有推开他,他宁愿被沸点高达300℃的食用油浇遍全身。 死很容易,活着才最痛苦。 “是……我相信你了……”久违的认可,在这一刻却显得苍白无力。 …… 一个多星期之后封寒出院了。 封寒回来那天凌枫是知道的,毕竟警笛鸣响的声音便足以引人耳目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凌枫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封寒,好像那个人就在那一天彻底侵占了他的一切。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封寒出院回来那天的情景,他想见到他,迫切的想。可是等到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却有些犹豫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在他看来,他们之间的裂痕似乎已经大到难以修复,发生了太多,再一次像往日那般坦诚相对又是谈何容易。 任何裂痕的修复都是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只是这一次,双腿却彻底摆脱了内心和大脑的控制。 凌枫来到大门口,眼睁睁地看着警车开了进来,在那片空地上停下。当封寒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凌枫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间加快了速度,胸口很闷,甚至有一秒钟的窒息,可是他无法移开视线。 在认识封寒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思念是这么难熬到叫人恐惧的事情。 他相信他,也不想再继续躲避。所谓的自欺欺人,除了将他们折磨得遍体鳞伤便再也无法带来什么。 走下车的时候,封寒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凝望着自己的人,那眼神坚定到毫不犹豫,这让封寒有些恍惚,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回头的打算。 “封寒!!”然而下一秒,他却听到有人在唤他,熟悉到刻骨的声音,焦急中带着些许哽咽。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左臂被人一把握住。 蓦地,两人都却在这一刻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封寒猛然回过神,转过身一把抽回了手臂,眼神有着一晃而过的慌乱。 凌枫愣愣地站着,微张的手掌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僵硬的,没有一点生命气息的……嗓子突然像是被什么噎住,他看着他艰难地开口:“你的……胳膊……” 第三十一章 封寒伤得很重,这伤相当于是生肉在油锅里被烧熟,组织几乎全部坏死,他最终选择了截肢手术。 他不知道他的手臂有没有痊愈的可能,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愈合与否这条手臂也都不能再像从前那么灵活。 对于他来说,他宁可失去一条左臂,也不想拖着一条不再灵活的,随时都可能旧病复发的手臂在这里生存,这将会成为他的弱点,而一旦成为了弱点,那么终有一天会成为致命的伤。 相反的,对于训练有素的杀手来说,哪怕仅剩一条手臂,他也能够在单打独斗中胜出,只不过日常生活不再像从前那么方便罢了。 原本左小臂的位置按上了一条假肢,封寒在那只假的手掌上套了一只银色的手套。 在封寒从车上走下来开始,凌枫的视线就一直在他的左臂上从未移开。 当他看到那条手臂完好无损的时候,他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这几天一直悬在心上的石头总算有了着落。可是上天却偏偏跟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那块看似安慰的石头在瞬间炸裂开来,锋利的碎石块飞溅着划破他的心脏,深深插入他的血肉。 …… “我没事。”封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想逃,他受不了凌枫现在的眼神,近乎黑暗的绝望,让他觉得一阵心疼。 可是现在,他却连伸出双臂紧紧拥抱他的能力都没有! 他以为放弃那条左臂是最明智的选择,可是现在心中涌起的悔恨感却叫他窒息到不知所措。 然而…… “抱歉,我累了。” “我……”凌枫下意识的抬起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封寒衣袖的瞬间顿住,终究无力地垂下。 封寒没有看他,他直径离开,脚步快到没有一秒钟的停留或是哪怕一丝丝的犹豫不决。 “我爱你啊……”凌枫无力地呢喃着。 太晚了是么? 过去的残忍,终究还是让上天惩罚了他,用更残忍的方式。 回到牢房,封寒几乎是怒吼着赶走了所有人,他重重地喘息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他原本想着出院之后就回到南区,南北区的交集本就少得可怜,这样他就可以算是彻底消失在许凌枫的世界,他知道若是那家伙看到他的假肢必定会自责,他太了解他。 他不想让他痛苦。 可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一把扯下自己的假肢,怄气般狠狠地扔在了地上。强大的力道,硬是让假肢牵扯着一点血肉撕裂开来,而封寒却好似毫无知觉,任由血珠从那块伤口处一点点低落在了地上。 紧抿的双唇微微颤抖,脸上划过的水痕却冰冷得叫他怔住。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竟然学会了哭 …… 很多时候,等待并非无谓,只是为了达到更令人满意的目的,因此用长时间的沉默来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子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困在监狱的地下室里,坐在僵硬的椅子上,四肢被牢牢捆绑。 头痛得厉害,他皱着眉努力回想着他所能记起来的一切,可想到的却只有雨泽以及他递过来的那杯水。 骤然回过神来,心不觉一紧:“雨泽?!” “我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传来,子轩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可这声音却透着让他意想不到的冷漠。循声望过去,只见雨泽从阴暗处走了出来,脸上的阴影因这昏黄的灯光而被驱散,可是眼中的却没有。 “雨泽……你……” “郑子轩,要不要听一个故事?”雨泽阴沉的脸上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什么?”疑惑,他不知道现在的江雨泽究竟打算做什么。 “从前有对兄弟,因为一场事故,在哥哥高中的时候父母双亡,兄弟俩从此相依为命,虽然生活过得艰难,但是因为身边有对方所以并不觉得命运不公。哥哥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一直虔诚地祈祷着。可是有一天,一个男人的出现却把这一切的宁静彻底打破了!那时候还只是高中生的单纯的弟弟不顾哥哥的阻止硬是要去蹚黑道这浑水!只是为了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来的男人!后来……哥哥也认了,想着只要弟弟觉得幸福就好,他以为这个男人会很好的保护他。可是有一天……弟弟却死了,而这个自称在黑道上有着一席之地的男人却连阻止的能力都没有!”雨泽的嘴角划过一抹苦笑,声音是不可掩饰的颤抖,“郑子轩……这个故事,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子轩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那些拼命被他压制在心底的回忆在这一刻疯了一般地叫嚣着,争先恐后,不受控制的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怎么会没有想到,江雨泽居然是少安的……哥哥…… ‘雨泽是少安的哥哥……’ ‘雨泽是少安的哥哥……’ 这句话一遍遍在脑海中重复着,一声比一声强烈,一声比一声叫人心颤。 子轩抬起眼,望着面前的人。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以及他柔顺的发…… 他们是如此的相似…… “本来我是打算让你把对少安的感情完全转嫁到我身上再下手,”雨泽冷声说着,一步步靠近他,“可是我发现事实上并不用这么麻烦,因为你对我已经足够信任……郑子轩……你知道我有多后悔答应少安去那家酒吧工作?!” 看着依旧呆愣着的子轩,雨泽发出一声冷笑,继续说道:“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丢掉本来的名字,在那个地狱般的组织里生存简直生不如死……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苟活到现在?”雨泽从腰间拿出那把从同类手中得来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曾吞噬过无数人的性命:“只是为了让你把欠我们的一切统统偿还!……” 子轩已经回过了神,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不想为自己争辩什么,而死亡对他来说也只是个毫无意义的名词。 只是让雨泽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却在这一刻抖得厉害,好几次他都想对着那人的心口狠狠扣动扳机,可是手却好似不受大脑的控制,颤抖得几乎快要握不住枪把。 子轩看出雨泽的犹豫不决,他说:“雨泽……你一直活得很痛苦是吗?我欠少安,但我好像更欠你。”我不会把我的命轻易交给任何人,但是……“现在,我想去见少安。” 雨泽望着子轩,发狠地咬紧下唇,几乎要将它咬出血。 恨…… 为什么下不去手?! 而更荒唐的是,听到子轩最后那句话时,他的心里居然有种莫名的不甘。 他带着明确的目的接近他,他清楚地知道自身的优势在哪里。 然而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却因子轩的一句‘以后你觉得麻烦的事我都替你解决’竟差点乱了方寸。 他恨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但是现在他究竟在犹豫什么?! 他和少安是兄弟,虽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但是这相依为命的生活几乎让他们的灵魂合二为一。 所以,他也会爱上弟弟爱上的人? 毫无征兆。 但这又能如何,他清楚地知道一个可笑的事实,他终究只是少安的影子。 只是影子罢了。 “郑子轩……我只是影子对吗?” 子轩怔了怔,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时间竟让他不知如何回答。 看着呆愣着子轩,雨泽内心的不甘与痛苦变得更加汹涌,他冲他大吼:“我只是影子对吗?!你……” 剩下的话音却被腹部袭来的一阵撕心般的疼痛硬生生地阻止,雨泽瞬间愣住,怔怔地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刀生生贯穿了…… 温热的液体很快染透了衣衫,带着浓浓的腥味。倒下的瞬间,雨泽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子轩,眼中的疑惑就像是化作一把匕首,将子轩的心由上至下狠狠刺入。 “不!!!”子轩红着双眼,嘶吼着猛地站起身,被束缚着得身体却一个不稳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世界黑暗之前,雨泽咳血苦笑:“呵呵……郑子轩……你……好厉害……我们……全都……败在了……你手上……” “不……雨泽……雨泽……”子轩躺在地上,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他,颤抖着声音不停地唤着那个名字。 雨泽的身后,是看到这一幕后一脸惊愕甚至是不知所措的沈烨。 第三十二章 “如果有人知道,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如今居然变得这么窝囊不知道是该嘲笑还是该惊讶呢。” 封寒抬起头,看到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靠着门,似笑非笑。 封寒的眼神在看到哲的瞬间恢复了以往的冷漠:“是你?” “怎么?”哲走了过来在封寒对面坐下,“看到是我很失望?” 封寒明白哲话语中的意思,但他不想跟他浪费口舌:“有事?” 面对封寒的漠然哲并没有不满,只是沉默了几秒,笑道:“许凌枫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稍稍顿了顿,哲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本来想跟你来一场公平的竞争,但现在看来你似乎没有跟我竞争的能力,确切的说,你们的感情简直不堪一击。” 哲夹的话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封寒不觉不满:“那又如何?” “有很多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有多爱,只是在一个人想要安定下来的时候另一个人恰好出现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封寒的眉头紧了紧。 “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没有勇气靠近他,那么就离他远一点。”稍稍顿了顿,哲盯着封寒的双眼一字一句,“我来代替你。”说罢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打开门的瞬间,他回过头道,“顺便跟你说一句,我并不认为失去一条手臂就会变成一个失去爱别人的能力的废物。” 雨泽被送到了监狱外的医院,而身为犯人,子轩必须留在监狱里。 对于郑子轩来说,监狱内外除了后者多了一种自由之外便再无区别,在监狱里他也照样过得自在。只是今天,他却第一次体会到了身为犯人的痛苦,甚至是悲哀。 在雨泽徘徊于生死边缘的时候,他却连远远地望着他的资格都没有。 从未有过的恐慌在这一刻以难以预料的速度向他疯狂袭来。 “抱歉……”过了很久,沈烨才终于挣扎的开口。 对于郑子轩,他似乎有种特殊的情谊,他们是一同直面死亡的搭档,被称为天合之作。他们在一起执行的任务根本没有失败可言。他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对郑子轩有威胁的人存在于世的。 可是今天,郑子轩的反应却让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是他做错了吗? 他这样质问着自己。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这一点。 他清楚江雨泽本身的危险性。 “我不怪你。”子轩眼中充斥的疲倦甚至是绝望是沈烨从未见过的,他的那双眼睛从来都是英气逼人,就像是看到猎物后俯冲而下的鹰,眼睛明亮锐利,叫人不寒而栗。 “但是……有件事我想我必须告诉你。”沈烨无论如何都要告诉子轩这个事实,在乎也好,爱也罢,他必须让他清楚江雨泽的来历。他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让郑子轩陷入危险的境地。 “雨泽是少安的哥哥。”子轩淡淡地开口道。 “子轩,今天我调查到他的时候看到这条也在想他靠近你是不是为了复仇,但是事情远远没有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子轩微微皱了皱眉。 “我说过那个被他杀掉的男人提到过‘组织’。”子轩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太在意,沈烨继续说道,“他来这里与其说是报仇,不如说是执行任务,这个任务就是杀了你。对于你,比起能力,长着一张和死去恋人相似的脸要容易下手的多。” 子轩看了沈烨几秒,才平静地应了一声,而后转身便要离开。 沈烨却几步挡在他面前:“郑子轩!你不打算采取行动?” “行动?什么行动?” “你不知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吗?!” 子轩垂下眼不再说话,他绕过沈烨打算离开,手臂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被沈烨一把拉住:“郑子轩,你老实告诉我,你那么在意是不是因为他和少安长着一张相似的脸?可是你搞清楚,他不是白少安!他是江雨泽!” 子轩因这一句而怔住。 ——‘我只是影子吗?!’雨泽的声音在这一刻涌入耳畔,痛苦、无奈、充斥着质问。 心不觉狠狠一疼。 一把甩开沈烨的手,子轩不觉加快了脚步,他害怕他再停留一秒,他就会彻底陷在这感情的漩涡中。 ——‘轩呐,我爱你。’ ——‘你那么在意是不是因为他和少安长着一张相似的脸?’ ——‘我只是影子吗?!’ 少安、沈烨和雨泽的声音交替着回荡在耳边,一声比一声强烈,混杂得叫人头晕目眩。 子轩几乎是拼了命的跑回牢房,他重重地跌坐在床上,抬起双手使劲捂住耳朵,可那交替循环的充斥着整个大脑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减退 “啊——!!”终于他沙哑着大吼,猛地站起身,硬是拎起牢房里的桌子狠狠地砸向了铁门。 重物与铁门的碰撞发出巨大到叫人心颤的声响,耳边的声音就在这一声巨响中戛然而止,世界顿时归于安静。 子轩重重地喘息着,体内的力量好像就在这一次发泄中被彻底消耗,他靠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在了地上。 他觉得,倘若不是刚才的宣泄,他一定会当场疯掉。 雨泽醒来的时候,便看到了坐在身边的那个代号为0203的男人,他顿时明白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抱歉,任务失败了。”雨泽闷闷地开口道。 男人的脸色却并不阴沉,而是淡淡地笑了笑:“不用担心,组织给的时间还有剩余,郑子轩既然没有杀你,就说明他对你足够仁慈。雨泽,你要把握好机会。” “有沈烨在我恐怕没机会了。” “如果任务失败你应该明白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杀了郑子轩,不论用怎样的手段。”男人的语气带着些许命令的意味。 雨泽怔了怔,他脸上的情绪被男人全部捕捉,他皱眉道:“你该不会对他心软了吧?” “怎么可能。”雨泽转过脸避开了他的目光。 男人审视般地看着他,过了几秒他笑道:“那就好。不要忘了……”稍稍顿了顿,他像是希望雨泽听得清清楚楚似的一字一句道,“是他杀了你的弟弟。” 雨泽没有说话,被子里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狠狠握紧。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长的时间,先走了。”男人站起身象征性的抱了抱雨泽,“万事小心。” 雨泽点点头:“谢谢。” 男人离开之后,雨泽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唇边浮现出一抹苍白的笑。 他居然在对害了自己弟弟的人心慈手软…… [如果任务失败你应该明白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男人的话在这一刻回荡于耳边。 任务失败么? 他在之前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而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他已经下不去手,而事实上他也根本不适合在这个组织里生存,他太了解自己。 在不适合的地方活着,占了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位置,那么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受伤的部位,纱布的触感,莫名其妙的扎手。 “呵……”唇齿间泄出一声无力的嗤笑。 为什么,他没有就这么死了。 …… 回到牢房的时候,哲便看到了坐在床上双眼无神的许凌枫,虽然并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哲也能大概猜出几分。 他走过去坐到凌枫身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凌枫似乎被这突然的触碰吓了一跳,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看到来人后随即便平静了下来。 “在想什么?” “没什么。”凌枫转过脸,淡淡地开口。 “不用觉得自责。这是封寒自己的选择。就算有第二次,他也会这么做。” “……如果有第二次,我就不会给他这样做的机会了……” 一时沉默。 过了许久,哲突然开口道:“凌枫,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什么?” “你爱封寒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顿时让凌枫有些不知所措,确切的说,是他不曾想过在这个只把同性当做发泄欲望的工具的世界里,居然有人会问他‘你爱吗?’,一时间他竟不知怎么回答,只能转过脸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哲轻声笑了笑,慢慢凑近凌枫耳边,声线带着些许温柔:“换句话说,你能不能接受封寒以外的人呢?” 第三十三章 凌枫转过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似乎有些暧昧不清,但凌枫并没有慌乱地躲闪,而是平静地直视着眼前的人。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地问:“为什么是我?” 哲坐直身子,靠在墙上微微眯起眼,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慵懒:“我来这儿也有些年头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里也不错的人。” 凌枫轻笑一声:“真有趣,居然还会有人喜欢这种鬼地方。” “你在的话地狱也是天堂。” 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小到让凌枫一时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稍稍顿了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 “你爱封寒对吧?”不等凌枫说完,哲便打断了他,亦或是认为这句话让自己来说远比从凌枫口里说出来要好受得多,“我看得出来他也很在乎你……”事实上,哲并不想亲口说出这个事实,“但是……”话到这里便突然止住了。 “但是什么?” “我从认识你开始就一直在注意你们的事情。两个相爱的人经历了这么多居然没有在一起,难道不叫人惊讶吗?” “所以呢?” 哲的话中怎么听来都有一种质疑的味道,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凌枫都有些不满。尽管现在他和封寒的关系似乎已经变质,叫他自己都不知所措。但这终究是他们两人的事,外人没有权利来加以评说,更没有资格去质疑什么。 “这说明你们本就不适合在一起。”看着眼中略带惊讶的凌枫,哲继续说道,“很多人都以为两人在一起只要相爱就够了,但事实上爱从来不是在一起的全部的条件,否则这世上就没有爱情悲剧的发生了。”抬起手轻轻捧起凌枫的脸,“喂,试着把目光从封寒的身上移开吧,多看看周围的人,试着接受身边的人。凌枫,爱情需要执着,但有时候过分的执着可能会让双方都遍体鳞伤。换一种方式,可能对你,对他,都好。” 凌枫垂下眼,轻轻推开哲:“抱歉,这种事不能试。” “为什么?”没有抓住他的胳膊大声质问,语气莫名的平静。 “因为它太危险,会一下子杀了三个人,而最重要的是,那第三个人本就不该死。” 哲望着凌枫,眼底突然便涌出一股笑意:“许凌枫,你果然很特别。” “他的确很特别。” 一个熟悉声音响起,伴着越来越远的警棍碰撞着地面的声音,凌枫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心却在看到来人时猛地一沉,心跳紧跟着慢了一拍。 哲看向那个人:“你来做什么?”脸上并没有对话被打断之后的不满。 封寒走上前:“没什么,只是来带回我的人。”一把握住凌枫的手,将还呆愣着的人猛地拉到自己身边。 出乎凌枫意料的是,对于这一切哲并没有阻止。 握着凌枫的手走到门口的时候,封寒忽然停下脚步:“你说过要跟我来一场公平竞争,不过很可惜,你不可能赢。因为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还有,谢谢你告诉我就算没了一条手臂也一样可以爱人的话。 两人离开之后,哲的唇边勾起一抹自嘲般的苦笑。 ‘无胜算。’突然便想起那天Kino对自己说的话。 呵呵,现在这算是把爱的人拱手让人吗? “终于敢承认你爱我了?”走在回牢房的路上,封寒突然转过脸问道,似笑非笑。 哲离开之后,他一个人思考了很久。‘如果你没有勇气爱,那么就离他远一点。’哲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他了解凌枫终究缺乏勇气,那么对于爱与不爱的引领就需要他来完成。倘若连他都退缩了,那么他们之间就真如哲所说,毫无希望可言。 凌枫却稍稍怔了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相对平静些。 封寒想了想:“或许……从最开始吧。” “……!!!” 凌枫跟着封寒走进了牢房,从坐下的那刻起他的视线便总若有似无地扫过封寒那条安装在左臂上的假肢。 他不可能不在意。 封寒自然明白这一点。他抬起右手小心翼翼地解下假肢放到一边,“这条手臂或许本不必被截肢,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不要它的,明白吗?”看着呆愣住的凌枫,封寒轻轻坐到他身边,指了指残缺的胳膊:“但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为你受的伤。”稍稍顿了顿,“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带着少许挑逗的轻松语气,他不希望这条假肢成为折磨凌枫的一道心伤,进而也会折磨了自己。 “负责?”凌枫小声重复着,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封寒抬起右臂轻轻拥住他,然后慢慢收紧:“跟我在一起好吗?当做对我的补偿。”呼吸萦绕耳畔,气息穿过发丝,纠缠,封寒的怀抱热得有些烫人,可就是叫人舍不得推开。 过了许久,封寒放开一直沉默的人,而后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瞳:“这种时候电视上的女主角不是都该感动得使劲点头,然后和男主角接吻吗?” 你还会看电视? 凌枫在心里问着,带着些无语。 “可是我是男人。”说出来的话平静到听不出情绪,但心里那份久到快被自己遗忘的欢愉却在此时疯狂地涌出充斥了整个胸膛。 封寒张了张口,刚想说‘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可是转而一想,这样的回答未免太滑稽了,竟一时无话,只得愣愣地看着他。 “……过来。”凌枫咬了咬唇,小声说道。 “什么?” “过来!你不过来我他妈的怎么亲你?!难道还想让我凑过去吗?!”凌枫咬牙狠狠地说道,脸紧跟着涨的通红。 封寒顿时愣住,但随即他的唇边便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慢慢靠近他,将唇凑到凌枫嘴边,然后配合着闭上眼。“最后一秒,留给你来做。”封寒轻声说道,声线莫名的温柔,甚至透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魅惑。 心跳已经被彻底打乱了节奏,手下意识地握紧,凌枫觉得他的指尖似乎都冰凉得颤抖,但他还是犹豫地靠过去,试探着碰了碰封寒的唇,而后又快速分开。 毕竟是第一次和男人接吻,人活着终究是在世俗伦理的禁锢之下,虽然在这里所谓的伦理早已被人撕扯咬烂,狠狠地践踏在脚下,颠覆得彻底。但在这方面,和他们比起来许凌枫终究还是太嫩了。 他看了封寒几秒,终究咬了咬唇,又凑了上去,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封寒的唇瓣。就在凌枫红着脸打算再次分开的时候,却被封寒一把抓住,接着按住他的脑袋狠狠地吻了上去,噬咬、纠缠,疯狂地加深了刚才凌枫那犹豫不决的轻触。 “你这个家伙……”封寒微微喘息着,“接吻就像蜻蜓点水一样,你是在试探我的耐性吗?” “我可是第一次跟男人接吻……”凌枫看上去似乎有些委屈。 “所以,感觉如何?” “还是女人好!” “女人可受不了你的吻技啊……” “滚!” 看着自尊心受挫快要炸毛的小家伙,封寒浅笑着拥紧他,柔声道:“其实我们早就该这样了知道吗?” “……” “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 “……” “而我们每一天都在接近死亡。” “……” “所以跟我在一起吧?”趁我们都还活着。 “好……” “再说一遍。” “好……” “再说一遍。” “好……” “再说一遍。” “……事不过三!” …… 或许正是因为在黑暗中独自生存了太久,所以当身边突然多了另一个人的气息时,就会不顾一切的紧紧抓住。 无情的人生已经迫使我们失去了太多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想要紧握住那些还被我们拥有在手的东西。 第三十四章 封闭得只留下一扇小窗透气的牢房里,凌枫安静地躺在床上,偶尔抬起眼看看搂着自己的手臂,然后视线沿着手臂向望去,落到那个男人俊美的脸上。 牢房里的床躺下一个人绰绰有余,但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最后一次被人搂着睡觉是什么时候的事呢?4岁?呃……还是6岁? 这种带着些许温馨的记忆早就被残酷的现实洗劫一空。 不习惯,但是很温暖。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往那个人怀里靠了靠。 “冷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凌枫不觉微微打了个寒战,随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拜托,别突然说话,大晚上的很渗人。你还没睡?” “谁让你老动来动去的。” “我只动了一下好吗?” 封寒浅笑着,抬起手轻轻抚上了凌枫的发丝间。 心里却在这一刻忽然掠过一丝凄凉。 凌枫终究是要出狱的,而自己却要在这个牢笼里过完剩余的人生。 于是他开始试着想象几十年后没有了许凌枫的日子,可是仅仅是想想,他就心痛得无以复加。 有那么一瞬,他想到了越狱,他想带着凌枫逃离这里。 可是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就被他狠狠地掐灭了。 越狱太过危险,很可能会就此丧命,况且他怎么能带着凌枫过着到处躲藏的日子?‘通缉犯’的包袱太过沉重了,他怎么舍得让凌枫来背? 许凌枫应该安安稳稳地出狱,然后开始过新的生活。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凌枫出狱之前,寸步不离地保护他,不让他受到哪怕一丁点儿的伤害。 能够遇见他,与他相爱,上天已经对他这种杀人恶魔足够仁慈 他还敢奢望什么? 奢求太多,过分贪婪的心,只会让上天心生厌恶,毫不犹豫地收回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太害怕了…… “在想什么?”见封寒不说话,长时间的沉默让凌枫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封寒笑了笑,尽量用轻松地语气说道,“就是在想为什么我没有早点遇到你,要是早点的话说不定我就洗手不干了。” “可是你不觉得如果不是这次入狱,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吗?” “所以你是在说我该感谢这场入狱吗?”,封寒轻笑了几声,点了点头,“这么说似乎也可以。” 不过事实上我更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来这里。 封寒在心里这样想着,终究没有说出口。 “可是封寒……”凌枫稍稍顿了顿,“我是要出狱的……” 封寒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曾想自己方才担心的问题居然被凌枫毫无保留地说破,一声声,清晰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所……所以呢?” “我们逃吧?或者我再犯一次罪,然后回来找你。” “你疯了?!”封寒忍不住提高了嗓音。 “我清醒得很。” “凌枫你听我说。”封寒搂着凌枫的手不觉紧了紧,“我不能带你逃出去,你不该跟我过躲躲藏藏的日子,你也别做什么在犯罪的傻事,你应该正大光明地走在阳光底下,开始新的生活,你明白吗?” “可是封寒你知道吗?我们一旦进入了这里,污秽的东西一旦上身,就再也抹不去了,只会越来越肮脏。进入了地狱,就再也没了站在阳光下的资格,你懂吗?你是杀手,我是杀人犯,不论怎样,我们都不能再在阳光下大摇大摆地走着,即使我顺利出狱,杀人犯的标签也会跟我过一辈子,即使我想忘记,也总会有肮脏的人把被污秽沾身的我提出来示众。从我杀了那个男人的那刻起,我就已经没有未来了。” “所以……你想说什么?” “既然我们都没有再回到阳光下的资格,那么就找一个愿意在黑暗中陪你的人过完接下来的人生。”凌枫伸出手抱住封寒,“你明白吗?” 封寒愣了愣,拥着凌枫的手更紧了,他低下头,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凌枫的发丝间:“许凌枫……上天居然让我遇到了你……” 真是太好了…… 事实上,现在看来上天似乎也足够仁慈。 虽然将他们丢在了黑暗的地狱,让他们永远失去了面对阳光的资格。 但是却让他们拥有了彼此。任何时候,只要握紧彼此的手,哪怕是行走于崎岖,也仿佛正漫步于山花烂漫。 雨泽的伤恢复得差不多后便回到了监狱,跟着换了牢房。现在的他和郑子轩,伪装出的朋友关系早已经被撕裂得粉碎,既然是敌人,又怎么能在同一个屋檐下安然地生存呢…… 雨泽走在回牢房的路上,忽然便觉自己身后窜出一个人影,若是在以前他一定会快速躲闪,然后转身自卫似的重重出拳,可是现在他却好像没有察觉一般,他不想躲,即使身后的人是想要他的命。 忽然,意料之中的他觉得自己的小腿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他一个不稳跪倒在了地上。 那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托起他的下巴,不再是从前一见到他就满面笑容地一口一个‘美人儿’的样子,此时的沈烨眼中满是冷冽。 沈烨看着他,冷笑一声:“干得不错。” 雨泽本可以快速闪开,跳到一米开外准备与他交手,但是此时他却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个少年。 “我不知道你承受着什么痛苦,但是对于我来说,我必须让所有对郑子轩有威胁的人都从这世上彻底消失!”松开捏着雨泽下巴的手,沈烨猛地靠近他,单膝跪下,右手紧跟着一个用力,“抱歉了。” 雨泽只觉得腹部袭来一阵剧痛,身体跟着狠狠一颤,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抬起手抓紧了沈烨的衣服。 他低下头,只见一把匕首深深刺入了自己的腹部,刀柄被紧紧地握在那个少年的手上,指关节应用力而微微发白。 鲜血顺着匕首一点点低落在地上,红得妖治。 看上去像是近乎暧昧的姿势,事实上却是一个人在吞噬另一个人的性命。 沈烨一把拔出匕首,站起了身。雨轩倒在地上,泊泊的鲜血顺着伤口涌出,他面色苍白,额头因这疼痛而冒出细密的汗珠。 但是雨泽并不想求饶。 他清楚他已经无法与郑子轩为敌,他向来就是这么感情用事,或许在少安死的那天起他就不该再继续活着。 他也了解,如今不论是进是退他都是死路一条,既然如此那么不如现在就死在这个少年手上。 反正他终究是要死的,而今只不过是比预期早了一点点而已。 雨泽望着沈烨,那似乎在请求他快些结果了他的眼神竟然让沈烨觉得心里隐隐地有些发疼。 沈烨见过无数人死前的眼神,求饶的、不甘的、透着恨意的…… 可是像江雨泽这样近乎对生命早已绝望了的眼神他却是第一次看到。 只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江雨泽继续活下去…… 狠了狠心,他举起匕首,对准雨泽心脏的位置,准备下最后一击。 匕首刺下,下一秒却被一只手牢牢握住。 力度非常之大,锋利的道口跟着割破了手指,鲜血顺着指缝低落在了地上。 沈烨一怔,猛地转过脸,接着便撞上了子轩那双如鹰般凛冽的眼睛。 子轩清楚地知道沈烨不会轻易放过雨泽,所以他在听说雨泽回来之后便快步前往了他回牢房时的必经之路。 子轩没有说话,只是放开手,走到雨泽面前,他强压住在看到那片灼眼的鲜红时内心涌起的愤怒,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他。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子……轩……”雨泽明显有些虚弱了。 “别说话。” “为什么要对敌人仁慈?你知道这会付出多大的代价吗?!郑子轩!”看到子轩要离开,沈烨忍不住在他身后大吼道,“他不是少安啊!” 子轩的脚步顿了顿,却始终无言。 子轩把雨泽送到了狱医室。 “小米,在这里给他动手术。” 像那种不能看着雨泽,无法感知他的生死的不安和恐惧郑子轩已经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可是……”小米似乎有些为难。 “拜托你了!” 小米望着他,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雨泽,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尽力。” 狱医室里有手术室,但是监狱为了节省,总是隔很长时间才会供应一些手术用的医疗用品,所以对于小米来说,这些无疑是稀缺的。 通常受了重伤的囚犯都会被送到监狱以外的医院,这样一来可以制造出监狱认真负责的假象,二来还能以此为理由获得政府的一些拨款,尽管对于这些囚犯政府早已不屑去管,但是人在这世上总是会碍于面子去做很多事情。 雨泽被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麻药的药效还没有过去,他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 子轩坐在床边望着雨泽苍白的面容,心脏不觉一阵紧缩。 因为自己,江雨泽才会旧伤之上又添新伤。 想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罪魁祸首都是他郑子轩。 如果当初他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频繁出入酒吧,那么少安就不会爱上他,他也就不会死,而雨泽也不必背上报仇的十字架迫使自己到所谓的组织里生存。 江雨泽会跟他的弟弟在监狱之外过属于他们的平凡的生活,或许还会各自交上爱他们的漂亮又贴心的女朋友,而这一切可能会发生的事,都因为自己的介入而成为了泡影。 他终究是欠他…… “恩……”就在这时,雨泽的唇边泻出一声轻哼,他微微皱眉,缓缓睁开了眼。 茫然地转过头,却在看到子轩的瞬间稍稍一怔,接着便垂下眼避开了子轩的视线。 “醒了?感觉怎么样?” “为什么要救我?” “你……到我身边来好吗?” 雨泽沉默了几秒,发出一声嗤笑:“如果因为我是少安的哥哥从而心存愧疚的话那就不必了。” “不是的。” “看来你还不清楚我的危险性。”雨泽终究抬起眼望向他,“这一点沈烨可比你敏感的多。” “我知道你有你所谓的组织和任务。” “我的组织是‘血影。’” 望着子轩骤然呆愣了几秒的眼神,雨泽笑道:“你不会忘记当初是你杀了组织里那个男人的儿子吧?你该知道他有多恨你。” “当然。” 当初在法庭上那个男人也来了,郑子轩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的眼神,尽是狠绝。 “任务还未撤销,你我就是敌人。” 第三十五章 子轩看了他几秒,站起身离开了狱医室,没再留下只言片语。 与其说是无言,不如说是逃避。 尽管现在江雨泽的眼中尽是冷漠,但是郑子轩始终不能忘记那个时候他对他那句大声的质问——我只是影子吗? 很多时候当人出现相互冲突的情绪时不过是为了让虚假的那个去掩饰真实。 但是郑子轩清楚他终究不能背叛少安,不管是出于爱还是一种责任。 门被扣上的瞬间,雨泽缓缓闭上眼,这样矛盾的自己让他懊恼,可是他别无选择。 不觉狠狠皱眉,抬起手一拳砸在了身边的墙壁上。 “啧,对自己还真是残忍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透着以往常有的调侃的意味。 雨泽睁开眼便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房间里的少年,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情,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唇边不觉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对郑子轩很执着。” 沈烨耸了耸肩,走到雨泽床边坐了下来:“他可是我唯一认可的人。” 雨泽干笑几声:“真感人啊……你们的友情故事。” 沈烨毫不否认地点了点头:“谢谢。”故意拖长前音似的挑衅。 雨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这个表面和他自然交谈事实上却潜伏着危险的沈烨,似乎在等着这个欲想清除郑子轩面前全部阻碍的少年在这里彻底结果了他。 “你恨郑子轩。”过了半晌,沈烨却并未动手,只是忽然开口道。 “你不是比谁都清楚么?” “把弟弟的死一味怪罪到他头上不觉得可耻么?”沈烨望向他似笑非笑。 “可耻?!如果不是因为他……” 话未说完,却被沈烨打断了:“如果你没有同意少安去那家酒吧呢?” 看着雨泽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沈烨笑道:“很惊讶?你可以用你的方法知道我的名字,我当然也能用我的方式了解你过去的一切。”稍稍顿了顿,唇边的笑透着意料之中的了然,“果然,记忆和储存的终究是不一样的,都是剪切对自己有利的部分为己所用啊。” “……”雨泽看着他一时无言。 “明明自己才是这段感情的‘始作俑者’不是么?” 雨泽的大脑飞速旋转着,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沈烨说的没错,如果他能够坚持自己的原则,不让少安去酒吧这种地方那么接下来的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但谁又能确定上天不会制造出另一个事端? 只是如今,这一切都终究只能是他无力的猜测。 “其实也不能全怪你,少安的死和那个所谓的‘老大’脱不了干系。”沈烨的眼神骤然冷冽了下来,“他把郑子轩送到这里,无期徒刑,因为他觉得死刑便宜了他,终身折磨才是他最想要的。后来他发现想要彻底折磨郑子轩,白少安是再适合不过的棋子。对于他来说,白少安必须死。” 生生撞上这迎面而来的事实,雨泽怔了许久:“这些……我为什么不知道……”他颤声道,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因为人都是剪切对自己有利的部分拿来用的,更何况是你的组织。” “……” “他们欺骗了你。”沈烨俯下身靠近他,“所以要不要选择到我身边来呢?我绝对会对你足够诚实。” 沈烨明白郑子轩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对江雨泽动手,杀了江雨泽就意味着他和郑子轩之间的彻底决裂,而他也已经厌倦了所谓的摄取性命。 现在他只需说服江雨泽留到自己身边,这样一来可以防止他再次带着目的靠近郑子轩,二来也可以阻碍他和他的组织之间的联系。 雨泽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沈烨,同样的把戏没必要再用第二遍。” 沈烨却没有表现出一点懊恼的神色,只是轻轻挑眉:“如果有人愿意用同样的把戏对你的话,那就说明这次他是认真了。” 这一切不都是为了郑子轩么。 雨泽在心里讪笑道。 也罢,现在的他也不想再和郑子轩有任何交集,他害怕有一天那种欲想霸占弟弟在郑子轩心里的位置的想法会愈演愈烈。 所以他必须在这罪恶的想法还没有滋长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将其狠狠掐灭,虽然他并不清楚沈烨的介入究竟能帮到自己多少。 想到这儿,他捂住伤口慢慢坐起身,抬起胳膊搂过沈烨的脖颈:“宝贝儿,我喜欢你的直接。” 雨泽眼中与这种近似暧昧的情话毫不相符的黑暗与空洞被沈烨全部捕捉,但他并不想说破,只是反搂住雨泽的腰,笑道:“谁说不是呢。” 或许他们都是按照各自的目的行事,但是沈烨有那个自信让事态的发展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过话说回来……”过了几秒,雨泽轻轻推开他,“不得不说你很会编造事实。” 沈烨望着他,勾起嘴角:“什么?” “明明是同类,何必给自己扣上艺术家的帽子。” “我可没有说谎。” “我可从没见过你这样的艺术家。” “啧,可你不觉得鲜血飞溅的时候就是一种艺术么?”说得理所当然。 “我跟你不一样,可不是生来的猎手。” 沈烨沉默了几秒,笑道:“真巧,我也不是。” 雨泽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几天后。 雨泽坐在阳光底下,身边是在狱医室那天和自己定下所谓的‘恋人关系’的少年。 现在想来这怎么都像是场荒唐的闹剧,但是既然游戏开始了就没有再让它结束的可能,特别是与他一起的玩家是沈烨。 郑子轩看着不远处坐在一起气氛明显透着暧昧的两个人,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泛滥,太过陈杂,叫他说不清到底是担心还是嫉妒。 “沈烨和江雨泽这小子最近不是走得一般的近。”就在这时身边响起一个声音,子轩转过脸,是Zero。 “你说他们会不会……”下面的话即使不说也能猜出其中的内容。 见郑子轩不说话,Zero继续说道:“怎么?没有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不甘么?” “我从没在他身上贴上我的标签!”子轩这样说着,脸色却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是么?” 明显带着调侃的语气,子轩没再理他,而是直径朝雨泽的方向走去。 他从没在江雨泽身上贴过他郑子轩的标签,但是他清楚雨泽和沈烨在一起的危险性,他不知道江雨泽有什么打算,但是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把他带到自己身边,哪怕他除了‘沈烨会杀了你’以外说不出一句像样的理由。 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雨泽一抬头便撞上了子轩那双凛冽的眼睛。 下一秒手腕便被人捏住,紧跟着一股强大的拉力迫使他站起身,一切发生得太快,脚下几乎难以站稳,险些栽到那人怀里。 子轩正打算带着雨泽离开,却被站起来的沈烨一把抓住了手臂。 “放手!”子轩回头说道,不自觉地带出命令的口吻。 沈烨倒没有生气,他耸了耸肩,指着雨泽:“他现在是我的人。”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江雨泽有任何和子轩独处的机会。 “你的人?”子轩看着他微微皱眉。 “没错,江雨泽说他要到我身边来。” 一句话却让子轩骤然愣住。 记得不久前他也和雨泽说过同样的话,而江雨泽却选择了明显对他充满威胁的沈烨?! 荒唐! 趁着子轩愣神的空挡,沈烨一把扯过雨泽顺势将他搂在了怀里。 “沈烨……”子轩看着他,眼神微微发冷,“看来我们要好好谈谈了。” “奉陪。” 沈烨走向子轩,回过头看了看雨泽:“别离开我的视线。” 子轩和沈烨在囚犯相对较少的地方停下,对于两人之间的谈话他们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沈烨,我不说是以为你懂,但是现在我觉得我有必要说清楚这件事。” “你说。” “别动江雨泽!” “怎么?觉得我会杀了他?”沈烨毫无顾虑地说出子轩话语中的意思,似笑非笑。 “你不是一直都想么?但是沈烨,江雨泽对我们……” “我知道他对我们没有威胁。”沈烨打断他,看着他笑道:“所以我想也该让你明白我和江雨泽现在的关系。” “什么?” “我们做得还不够明显吗?” “你!……” 沈烨的眼神冷淡了下来:“郑子轩,你只不过把江雨泽当作白少安的影子。既然如此,你就不必再去招惹他,就算他是少安的哥哥,他们也是两个个体。”稍稍顿了顿,“况且你应该不希望江雨泽也因你而死吧?” 沈烨清楚该如何说服一个人,特别是对于郑子轩,他只需找到他的痛处狠狠踩下去。尽管对于郑子轩很残忍,但是倘若能让他摆脱江雨泽的威胁,那么他沈烨也愿意一试。 子轩因沈烨的这句话而有些怔住,他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情绪:“我不会让你靠近江雨泽的!” “你现在是在跟我下战书吗郑子轩?” 第三十六章 沈烨的表情明显带着些挑衅,子轩沉默了几秒,沉声道:“你在耍花样。” 沈烨却突然笑了:“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懂感情这回事吗?” 子轩被这一句问得一时无言。沈烨走过去抬起手搭上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喜欢江雨泽。” 子轩稍稍怔了怔,这细微的动作通过微颤的肩膀被沈烨的掌心敏捷地捕捉,沈烨勾起嘴角:“反正江雨泽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个影子不是吗?我没喜欢过什么人,他是第一个。所以……”稍稍顿了顿,“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说罢沈烨便不再等子轩回答,他转过身朝雨泽的方向走去。 沈烨走到雨泽面前,伸手搂上了他的腰际,紧接着吻住了他的唇。 开始他只是轻轻描绘雨泽性感的唇形,而后用牙齿咬噬起他的下唇,接着他伸出舌尖,慢慢探进雨泽微张的双唇之间。舌尖扫过雨泽整齐的齿贝,最后挑起对方的舌头与他纠缠。 这一个吻看上去缠绵而又叫人深陷得无法自拔。 …… 沈烨最先撤离这个吻,饶有余味般的舔了舔下唇。 雨泽望着他稍稍勾起嘴角:“怎么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沈烨接吻,而他也清楚,和沈烨的两次接吻都与这个少年想要达到的目的并存,而这一次的目的,他江雨泽再清楚不过。 “没事宝贝儿。”沈烨搂着他的手紧了紧,“我们走吧。” 子轩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内心突然涌起的意味不明的情绪在沈烨吻上雨泽的那一刻充斥了他整个心脏,带着胀裂般微微袭来的痛感,但是他却并不清楚这样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雨泽跟着沈烨回到了牢房。 ——[有沈烨在我恐怕是下不了手了。] ——[杀了郑子轩,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不久前在病房里和那个男人的对话在这一刻回荡于耳边。雨泽看着在床边坐下的沈烨,走过去站到他面前,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沈烨。” “恩?” “如果有一天我要杀你,你会怎么做?” 沈烨望着他,笑得有些邪魅,他清楚江雨泽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但是他已经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想好该如何回答。 他抬起手握住雨泽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下巴跟着抵上他的肩窝,凑到他耳边低语:“那我们就来好好比试一场。如果很不幸的你杀不了我,那我就杀了你然后自杀。如果我死在你手上,那你也不会活下去了吧。”抬起手轻轻摩挲着雨泽的脸颊,“是不是呢?宝贝儿。” 他对自己的回答十分满意。 雨泽笑笑,吻了吻沈烨的唇:“宝贝儿,你很有自信。” 沈烨搂紧他的腰:“是对我们有自信。” 有那么一瞬间,雨泽觉得他们就是两个天生的演员,一同演着一场荒诞的戏码,不觉在心里讪笑起来。 沈烨有着和他相同的想法,他含着雨泽柔软的唇瓣,只是他的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却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 这突如其来的荒唐想法让沈烨不觉怔了怔,雨泽察觉出他的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沈烨很快调整了过来。 雨泽望着他,唇边却勾起一抹媚笑,他勾过沈烨的脖颈:“你是在欲求不满么?宝贝儿。” 这场荒诞的戏既然要演那么就要让它演到极致。 沈烨回搂住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宝贝儿,你这是在引人犯罪!” 雨泽不觉干笑几声:“我们现在不就是罪犯吗?” 沈烨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说得也是。” …… 封寒和凌枫搬到了北区一间闲置着的牢房里,与原本在南区的那间一样是两人格局。 “我只是和狱警交涉了一下。”看着凌枫投来的询问似的的目光封寒耸了耸肩,并没有说具体经过,只是搂过身边的人儿,轻轻呵住他的耳垂,低声道,“况且……我不喜欢被打扰。” 呼出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扫过凌枫的发鬓,封寒望着凌枫的脸上稍稍泛起的红晕轻轻勾起了嘴角,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得意。 “真巧,我也不喜欢。”过了几秒,凌枫才咬牙回应道,带着些不甘示弱似的逞强。 晚上,夜色已深,月光透过窗户上冰凉的铁栏杆僵硬的投到牢房坑坑洼洼的地上。 黑暗中,封寒躺在床上闭着眼,忽然感觉床边有人靠近的气息,本能的直觉让他猛地睁开了眼,迅速伸出右臂一把将捻脚捻手靠近床边的人带上了床,牢牢地压制在了身下。 “嘶——封寒,你下手怎么这么狠!”身下的人不觉一阵痛呼,显然没有料到他的突然袭击。 封寒回过神来,笑着吻了吻凌枫温润的唇:“大半夜的你是想做什么?” “我……”凌枫揉着磕疼的地方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想跟我一起睡?” “……没……” “还是……”封寒打断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凌枫的下唇,“你想做点更有意义的事呢?” “什……什么?” 封寒却没再回答,只是伸出右臂拥了拥他,而后右手伸向凌枫的囚服下那带着些许挑逗意味的光洁的皮肤:“凌枫,我爱你啊……” 凌枫不是个傻子,他自然明白封寒的意思。 只是……和一个男人? 凌枫的脑中开始不受控制般的不停闪现着之前在监狱里看到的那不堪入目的画面,耳边跟着回荡起那些刺耳的污言秽语。但是他却没有躲闪,任由封寒的吻不断地落下,在他的皮肤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记。 他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就不曾建立在什么可笑的发泄性欲之上。 两者怎可相提并论。 想到这儿,凌枫稍稍仰起脸,他抬起手,手指抚上封寒的发丝之间,他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封寒的唇,笨拙地回应他。 封寒的右手摸到凌枫的腰上,慢慢的抚摸向上,撩起了他宽大的衣摆。嘴唇不断地向下移动,来到他漂亮的锁骨处,反复轻轻咬噬,手下的衣服被跟着渐渐拉起到凌枫的胸前。 这个吻一路向下,封寒越过被拉起的衣服,来到凌枫的胸前殷红的两点前,小心翼翼地含住一颗。 “恩……”突然袭来的麻酥感并不是那么好受,凌枫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封寒的吻却还在继续,他的舌尖勾勒着凌枫紧实的腹部曲线,渐渐的嘴唇到达了致命的下腹,封寒的手伸向凌枫的裤子,但仅仅触碰了一下裤腰,凌枫的身体便立刻僵硬了起来,开始不自觉地瑟瑟发抖。 封寒见状立刻停止了动作:“怎么了?” 凌枫紧咬着唇,半晌才生生地吐出一个字:“……怕。” 封寒拥他入怀,轻轻咬着他的耳垂:“我懂。如果疼,你就告诉我,我会立刻停止,好吗?” 凌枫咬了咬牙,终究点了头,算作是默许。 封寒的膝盖暧昧的地挲着凌枫的大腿间,手紧跟着游到凌枫身下,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了他的穴口。 “啊……”下身从未体会过的感觉让凌枫一阵不适,身体紧跟着微微战栗起来。 “别怕,凌枫。”封寒一边柔声安慰着,一边细细碎碎地亲吻着凌枫的脸颊。 封寒的安抚让凌枫稍稍平静了下来。 封寒继续将手指探入凌枫的体内,并不断摸索着,终于摸到凌枫体内那个稍稍突起的地方,于是勾他起嘴角,手指轻轻往下一按。 “啊……别……”凌枫忍不住叫出了声,那带着些不适与痛苦,却又似娇喘的声音性感而又撩人。 “不喜欢?”封寒笑着吻住凌枫的侧脸一路滑到颈间,舔舐着,轻咬着,似乎想在他身上的每一处都烙下他的印记。 凌枫微微喘息着,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穿过封寒的发丝间轻轻抚摸着。他捧起封寒的脸,迫使他停止了那个吻望向自己。 “怎么了?” 封寒不觉有些疑惑。 凌枫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借着微弱的月光,凝望着他。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封寒的眉眼,他的唇,以及他的脸上那道十字伤疤和那条为了自己而残缺的左臂。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爱的。 然而即使他如此珍视最后也终究逃不过分开的结局对吗? 曾经,几十年的有期徒刑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赔上他剩余人生的末日,漫长无望到几乎看不到尽头。而现在这几十年对他来说却快得几乎要一晃而过,快到叫他恐慌 他向往自由,可是现在他却想赌上自己的全部留在这里,何止是自由。 这世上似乎人人都在向往着天堂,可他却偏偏选择与众人背道而驰,固执地站在地狱的烈焰之上,哪怕会粉身碎骨,烧成灰烬。 他无法在没有封寒的世界里独自生存,从他去北区的时候现实便告诉了他这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哪怕那时候这个事实对他来说无奈而又残酷。 所以…… 既然封寒不允许他留在这里,那么…… “带我逃出这里吧,封寒。” 第三十七章 封寒没有说话,只是更加发狠的拥紧他。 凌枫将手环在他的腰际,虽然生疏,但他依旧试着配合地挺起腰,放松了身体脖颈轻轻向后仰,让整个身字都躺在了封寒的怀里。 封寒吻着他的脖子,轻轻啃咬着他的咽喉。凌枫轻哼一声,不住微微眯起眼睛,眼中带着水汽的慵懒。 封寒的眼里似乎已经染上了难以掩饰的欲望,身子也跟着有了强烈的反应。他却强忍着将自己的分身顶上凌枫的腹部,似乎在用眼神询问着他。 看着这个极力为自己忍耐的男人,凌枫勾了勾嘴角:“没事的。” 封寒拥着凌枫的右臂紧了紧,然后一个挺身进入了凌枫的体内。 “恩……”凌枫只觉得下身传来一阵胀痛,却并不像是预料中的那般难熬。 “疼吗?”封寒忍住不动,轻声问道。 “没事。” 听出了凌枫语气中的默许,封寒紧搂住他有些瘦弱的肩背,一下下的抽动起来,但是动作却并不剧烈,似乎在等待着凌枫慢慢适应。 起初的不适过去之后,凌枫感到欢爱时的欢愉逐渐遍布全身,不由得抬起臀配合着封寒的动作,凌枫的反应就像是给了封寒一些鼓励,动作不由得加快了起来。 封寒一边急促地舔舐着凌枫的脸颊,轻咬着他的脖子、喉结、胸膛,一边将自己的分身一次次地顶向更深处。 汗水从脸上淌下,流过睫毛滴进眼睛,伴着沙沙的刺痛感,但这点疼痛显然被下腹如烈火般一路上窜的惊人快感彻底掩盖。 封寒似乎做得太过兴起,他干脆环住凌枫的腰托着他的身子坐了起来,分身在这一刻几乎彻底沉在了凌枫体内。这样突如其来的刺激太过强烈,强烈到封寒都忍不住闷哼一声,而凌枫更是叫出了声,他一把抓住封寒的肩膀,指甲几乎就要陷进封寒的血肉。 凌枫维持着半跪的动作不敢动,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而封寒却似乎没有停止动作的想法。他一边安抚着一边轻轻啃噬着凌枫的身体,温柔而又霸道。 “放松点宝贝儿。” “……你以为我不想么?!” 封寒没有说话,唇边却泻出一声轻笑,这在凌枫听来怎么都像是一种略微的嘲笑。 凌枫顿时有了一种男人的自尊心受创的不甘,他咬牙猛足劲一把将封寒推出自己的体内,而后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凌枫的反应是封寒始料未及的:“你干什么。” 凌枫咬了咬封寒的下唇,笑道:“帮你服务啊。” 然而凌枫眼中一闪而过的躲闪与内心强压着的忐忑却被封寒敏捷地捕捉,他不觉勾起嘴角:“好啊。” 凌枫深吸一口气,将手慢慢伸向封寒有些勃起的性器,却定在半空停下,迟迟未动。剧烈跳动的心脏迫使他猛咽了几口口水。 就在这时,封寒一个挺身将凌枫反压在了身下,牢牢禁锢:“宝贝儿,你现在还不行。” “妈的!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老子要反客为主!!啊……”剩下的话因封寒的再次探入而被生生逼了回去。 …… 激情过后,凌枫几近虚脱,整个人深陷在封寒怀里,头枕着他宽厚的肩膀重重地喘息着。 体力稍稍有些恢复后,封寒开始认真地帮凌枫清理身子,好在他一直小心翼翼,并没有在凌枫最脆弱的地方留下什么必须用药的伤口。他将他抱在膝上,用右手仔细帮他扣好扣子。 “带我走吧。” 扣着扣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秒,唇间泄出一丝无奈的叹息,随后他垂下手手臂拥紧他,唇瓣轻轻呵住他灵巧的耳垂:“好,我带你走。” 这晚睡觉的时候,耳边已经传来了那人均匀的呼吸,而凌枫却睁着一双眼睛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难以入眠。欢爱后席卷而来的疲惫,而身子却还留着残余的快感,两种本是冲突的感觉在这一刻却相互并存。但这并不是他失眠的理由,他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封寒的那句[好,我带你走。] 不过五个字而已,却像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剂,又像是有人在一拳拳轻捶着他的心脏,叫他难以稳住呼吸。 越狱。 这仅仅是想想就足以刺激他的每一根神经。 几乎一夜未眠,所以第二天当封寒刚睁开眼凌枫便急着唤他:“喂,封寒。” “恩?怎么了?”似乎还没睡醒,封寒应道,带着慵懒。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怎么?着急了?”封寒不觉有些好笑,稍稍垂下头细细碎碎地吻着怀中人的颈窝,“放心,其实我们还有很多年的时间去准备。” “那出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先杀光所有跟我有仇的人。” “为什么?” “他们会伤害你。” “可是封寒,你应该听说过“冤冤相报”这个词儿吧?监狱里打打杀杀的日子让我们犯下了太多的罪,可是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东西来赎了。” “所以我该怎么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伤害你,还是每天提心吊胆地过着生活? “封寒,我们去乡下住吧。城市太危险。我们去乡下,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与世隔绝也再好不过。然后在山里搭一个木屋,买一块田,必要的时候去村民那里买一些必须的日用品。我们就在那里过最普通可能还会相对拮据的生活,等我们都老了,到人们都渐渐忘记了我是杀人犯,你是杀手,我们都是逃犯的时候,我们就离开那,去城市里看看,看看这些年我们都错过了什么。” 封寒笑了笑:“如果等到那天我们都老得走不动了呢?” “那就留在那儿,和你一起,哪也不去。” “呵呵,你讲的就像是几十年代的那种小说。”封寒忍不住调侃道。 “我只是想去一个能容得下我们的地方。” 有些事并不是我们想躲就能躲,所谓‘心想事成’从来就不是那么容易。 或许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两个人好好相爱,每一句的‘我爱你’都是一种奢侈。 封寒在心里叹息道,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他不想让凌枫难过。 封寒伸出右手搂了搂凌枫的肩膀:“好,就按你说的,出去之后我们就去没有人知道我们的乡下,搭一个木屋,过我们想过的生活。不过在我们出去之前,我想我们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中午,监狱餐厅。 监狱长在狱警的全面护卫下做着慷慨激昂的陈词,最后以一句“这是一场造就英雄的决斗!!”作为结束语。 人群有些骚动,凌枫坐在封寒身边叼着勺子面无表情地问道:“他又在耍什么花样?” “效仿古罗马的竞技场吗?”封寒不屑地笑了笑,“果然为了上级视察下了不少功夫。” “上级视察?” “是啊。上级总算想到这座荒废已久的烂地方,呵,现在知道滚过来视察了?真他妈的有意思。” “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 “今天听见有狱警在小声讨论这件事。”抬起手有些得意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些都要归功于我的……听力。” “你……” …… “那么,”监狱长笑眯眯地看着胜负欲就快爆裂的人群,“下面我来说一下比赛规则。参赛者两人,比赛时间不限,直到有一方被杀死,获胜的那方要与下一个人进行决斗,以此类推。比赛最后会设立一二三等奖,奖品嘛……就是……出狱!” 监狱长的一句‘出狱’就像是在众人间投放下一颗炸弹,餐厅彻底炸开了锅。 “操!真的假的?!这他妈的就能出狱?!” “糟老头子逗我们玩儿呢吧?!” “开什么狗屁玩笑!” …… 尽管如此,犯人们却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们已经被控制得太久,一旦有解开禁锢的希望就会按耐不住地野性爆发。 身手再好也抵不过机械化武器,而如今有机会踩着别人的尸体穿过那该死的铁丝网和高台,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 “看来这次能除掉不少人呢……”封寒轻轻咬了一口荷包蛋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样一来监狱里剩下的就都是那些不敢跟狱警抗衡也不敢惹事的人了吧。的确能给上级留个好印象。”凌枫稍稍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皱眉道,“不过胜出的人真的就出狱了?不觉得他们才是最危险的人吗?” “他们获奖就意味着死期。” “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们真的能出得去?‘出狱’只不过是吸引犯人来参加所谓的比赛的诱饵,除了能引人上钩之外毫无意义。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一出监狱的门身上就会被连开几个窟窿。把那些人安然无恙的放出去,监狱可是要负责的,况且这也是一个除掉他们的好机会。” 凌枫吃下最后一口面包:“我们要不要把握这次机会?” “危险性太高。” “我们可以制定一个完美的计划,保证出去之后逃出机枪的扫射,比如找到盲点之类的。” 封寒突然笑了:“凌枫,跟我在一起你可真学到不少啊。……不过我可不敢保证我们会获奖。不,不是我们,而是你。” “封寒!你小瞧我!!” “宝贝儿。”封寒抬起手看似安慰地搂了搂他,“我只是在阐明一个事实而已。” “……” 凌枫紧抿着唇瞪他,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最终他只能冷哼一声别过脸,以此来拯救他快全部输掉的气场…… …… 雨泽坐在操场上,眯起眼看着远处危险分子聚集的地方。暴力本性如果失去了压抑的源头果然可以爆发得彻底,有些人平时也真是深藏不露呢。 嘴角不觉浮现出一抹嘲笑。 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 就在这时,一个人在他身边自然而然地坐下。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这个人是谁,对于一个人的气息江雨泽只需靠近一次就能牢牢记住,更何况他们现在的关系可是“亲密情人”。 想到这儿雨泽不觉笑出声来。 沈烨转过脸看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毫无顾忌地笑出来,与从前相比,这笑里带着出人意料的干净。 不得不说,这的确叫人喜欢。 “天才,你不打算去试试?”雨泽一边笑着一边开口道,眼睛却依旧盯着那个方向。 “现代竞技场?” “没错。以你的能力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赢吧。” “我可不想帮监狱完成它想达到的目的。”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件事上监狱恐怕会事与愿违。” 沈烨不以为意:“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这种敏锐的直觉。” 对于暴徒来说,把别人踩在脚下是他们仅剩的价值,没有人会甘愿做所谓的手下败将。这次的比赛无疑会让犯人之间的矛盾升级。这些爱好暴力的男人擅长挑衅,习惯用拳头说话。过几天他们就会彻底厌倦这种一对一的斗争。他们看不上这种场面不够壮阔的小斗争,当然对于他们来说,壮阔的场面无疑是以参加的人数和最后的死伤情况来衡量的。这个时候所谓的出狱都早已被他们彻底抛在脑后了。 “怎么?自尊心受挫了么宝贝儿。”雨泽勾起嘴角看着他。 “他们撑不了几天的。”沈烨显然不想在现在这种时候跟这个男人调情,“别小看监狱里的暴动,一旦开始,所有人就都会被卷进来。那天别离开我的视线。”最有一句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 雨泽轻轻挑了挑眉:“怎么?想保护我?” 沈烨没有答话,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沈烨眼中与之不符的呆愣被雨泽全部看在了眼里,他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撑着身子靠近他:“宝贝儿,可别入戏太深。” 第三十八章 被雨泽轻易看出的事实让沈烨稍稍怔了怔,手却不自觉地抚上了雨泽的腰际。 沈烨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男人,他不想否认什么。 只是心里却不觉响起一声自嘲似的冷笑。 这世上最难掌控的果然还是感情这档子事儿。 两三天后原本嘈杂的监狱却安静得诡异。 封寒站在操场上看着不远处那所谓的打斗场,相比于前几天的疯狂今天那里似乎已经没有几个参与者,然而只是短短几天,监狱里的凶狠角色绝对不会就这么被清除干净,如果他本身的直觉没错的话,这群犯人或许正在酝酿一件大事,当然在这个被称为‘监狱’的地方,所谓的大事也不过是一场暴动。 回牢房的路上,封寒用余光看着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囚犯将一根半米长的铁棍藏在床底下。铁棍的一头已经被压扁,有着锋利的尖角。 另一个囚犯从床上跳下来,低声道:“准备好了?” 封寒冲身边的凌枫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拉着他闪身躲在了牢房门外的墙壁上,屏息想要听清这些囚犯的计划。 “恩,两天后。” “这他妈的才尽兴嘛。” …… 剩下的话封寒不打算再听下去,他带着凌枫转身离开,握着他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事情的发展果然与他预料的完全吻合。 “过几天监狱会有一场不小的暴动。”封寒开口道。 “嗯。”凌枫却应得平静。 “听着凌枫,那天我们要想办法和鹰眼他们汇合。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能力到底处于什么样的水平,至于我……”封寒的脑中忽然便想到那个时候解救被囚犯围攻的严绍却无力顾及凌枫的自己,而现在他甚至可以说是半个残废,想到这儿,右手不自觉地狠狠握紧,“我不敢保证我们不会被囚犯冲散,我可以解决我面前的人,但我可能没办法顾及到你,可我又不想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待在鹰眼和雨泽他们身边。” 凌枫消化着这个男人的长篇大论,虽然听上去像是在贬低自己的能力,但不得不说他说的也的确是个事实。毕竟监狱里的暴动是他许凌枫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好,我听你的。但你必须站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让我看到你的安全。” 封寒笑着搂了搂他,稍稍点了下头,算作是应许。 沈烨走在放风的操场上,用余光观察着身边的囚犯,相比于平时只知道打架斗殴和言语的挑衅,如今这群人显得异常的安静,但这依旧压抑不住他们本身蠢蠢欲动的暴戾。可以确定这些人已经在按部就班地准备了。 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沈烨迅速转身,却在看到来人时勾起了嘴角:“郑子轩?” 子轩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怎么?”沈烨问道。 子轩看着他:“犯人之间已经放出了风声,你也应该知道了吧,最近的暴动。” 沈烨点了点头:“两天后。” “那天带着江雨泽到我这里来。”子轩没有拐弯抹角,说得直截了当。 沈烨望着他,脸上的笑却显得越发的邪肆:“你在怀疑我的能力?” “不。” “好,答应你便是。” 看着子轩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异,沈烨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参与这场暴动的每一个囚犯心里都有各自的计划与目的,或保全自己,或保护别人,或者是证明他们所想要的一些事实。 两天后,暴动即将一触即发。 封寒站在牢房门口看着对面的囚犯,那个男人焦躁地来回踱步,手不自觉地狠狠握紧。他就像是一头即将挣脱束缚的困兽,流逝的每分每秒都足以刺激他全部的神经。 被禁锢得太久,一旦挣脱了束缚,谁都难以预料这将是一次何种程度的爆发。 凌枫走到封寒身边,封寒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握紧了他的手掌。 雨泽站在门边,尽量不去看处于同一间牢房的郑子轩。他不知道沈烨的头脑中又在酝酿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把他认为的危险品带到离郑子轩这么近的地方。 而事实上,对于郑子轩,他江雨泽似乎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雨泽用余光观察着这间牢房里的其他犯人,那些犯人一改往日百般无聊只知道制造污言秽语的状态,空气中弥漫着明显的紧张的气味,就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夕,那席卷而来的叫人窒息的压抑感。 江雨泽站在那里,修长的双腿,肌肉恰到好处,紧翘的臀,结实的腹部没有一块多余的赘肉。微微抬起的下巴,下颚的弧度完美到毫无瑕疵可言。他看上去就如一个立于橱窗中的模特儿,这样的男人仅仅是随便摆个简单的pose都足以性感撩人。 这个时候本身的警觉让雨泽察觉到有个人一直在盯着他,顺着感觉望去,却在看到那人时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 沈烨的唇边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他走过去从后面搂住雨泽的腰:“宝贝儿,你站着就是件艺术品。” 雨泽笑道:“你打算做什么?”视线却不自觉地扫过子轩所在的方向,即便那个人此时没有丝毫与他对视的意愿。 雨泽近乎下意识的反应却让沈烨有些懊恼,他微微皱眉,放开了雨泽,却在雨泽移动脚步的瞬间抬起手一把撑住了墙壁,将他牢牢禁锢在了自身和墙壁之间:“虽然离放风剩不下多少时间了,不过我想对于我们来说做接下来的事绰绰有余。” “什么意思?”雨泽挑了挑眉。 沈烨并没有回答的打算,他抬起手捏住雨泽的下颚,就在雨泽发愣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压上了他的唇。他疯狂地噬咬起那双薄唇,伴着浓烈到不能自控的掠夺。他撬开雨泽的齿贝,将舌头探进他的唇间迫使他与他纠缠。这个吻完全没了之前两次看上去的缠绵,毫无目的可言。 这一次沈烨吻得急切,就如一只野兽迫切地想告诫同类这儿就是他的领地。 强烈的窒息感压迫着胸口,雨泽挣扎着用力推开这个越发拥紧他的男人,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惊诧,他重重地喘息着,正打算开口却听见一声哨响。 牢房门被打开,沈烨看了雨泽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抬起腿走了出去。 雨泽很快调整好情绪紧跟而上,子轩走在他们后面,手却因方才的画面而不自觉地狠狠握紧。 封寒和凌枫走出牢房,凌枫用余光看着身边的囚犯,相比于从前的吵嚷,今天这些本身就面带不善的男人们却像是在极力隐藏他们即将爆发的戾气。 周围只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这叫人压力的静,似乎连狱警都察觉出了什么。他们神色紧张地看着一个个从面前走过的犯人,手不自觉地抚上挂在腰间的警棍。 就在这时一个犯人似乎一个不稳摔倒了地上,对于这样的囚犯狱警向来没有情面可言。就如古时候的苦力者,一旦体力不济迎来的就是官吏狠狠的鞭打。 “妈的!起来!”狱警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脚使劲踢打着那个男人的身体,用暴力警告他。 囚犯颤颤巍巍为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在站直身的瞬间,迅速拿出藏在衣服里的玻璃片,快而狠地割断了狱警的喉管,眼中嗜血的杀意不需掩饰。 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狱警挣扎着倒在了地上,而就在他倒地的瞬间犯人们就像是得到了行动的讯号,他们大声嘶吼着,有的人冲回牢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武器,有的则直接向狱警挥起了拳头,双方狠狠厮打起来。 突然封寒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拉住凌枫的手迅速跑回了牢房。 “封寒?” “听着凌枫,暴动结束之前我们就呆在这里。犯人们的目标大多是狱警,牢房是最好的避难所。凌枫我不想带着你冒险。” 凌枫看了他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他并不怕受伤,也不怕所谓的死亡。他只是早已厌倦了这种充斥着暴力与血腥的打斗。 “可是封寒,你不觉得可笑吗?”过了一会儿凌枫突然开口道,“因为杀了人,我们被判了刑,但却在这里犯下了更多的罪。” “我会带你逃出去。” 所谓魔鬼的洞窟,就是一批批狂徒的涌入,没有人能保证谁是永远的强者,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所以在事态超出他所能掌控的范围之前,他一定要带着许凌枫逃出这里。 郑子轩并没有与雨泽和沈烨站在一起,或许他潜意识里认为他不适合站在这两个人之间。 但可以确定的是江雨泽始终都在他的视线之内。 子轩走向楼梯,爬上几层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混乱的人群。 那群男人在这一刻释放了他们被压制已久的野性,嗜血的本性被彻底激发。他们握着各自准备的武器,将那些铁棍狠狠地砸在狱警身上,当然有时候对象也是同类。这与其说是暴动,不如说是一次彻底的宣泄,这群男人用别人的血来证明自己的强悍,证明他们并没有被监狱这非人的管制磨平他们锋利的棱角。 而越是这样的人恰恰更容易暴露他们自身的软肋。 雨泽看着在他眼前上演的暴动,现在似乎还没有把他当作攻击对象的囚犯,而他自然也没有自找麻烦的打算。 沈烨站在他身边,笑道:“这就是监狱里的暴动,如果仅仅是个旁观者,不得不说这真是场精彩的好戏。” “仅仅是对于你这个有着怪癖的艺术家来说吧。”雨泽淡淡地回应道。 “看得出来有些人平时一直都在隐藏实力呢。” 郑子轩站在楼道上,身后有个男人却在这时悄悄地靠近他,手上紧握着从厨房里偷来的刀。 他早就看这个掌管着南三区的男人不顺眼了,这场暴动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他能做到不动声色,在背后一刀刺下去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男人一点点挪动着步子靠近郑子轩,就在他以为他就要得逞,正打算下手的时候,他却听到这个背对着他看似正在认真观战的男人开口道:“这么小心翼翼真是辛苦你了呢。” 男人一愣,虽然郑子轩的敏锐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瞬间僵持。 雨泽转过头望着子轩所在的方向,在看到他身后的男人时微微眯起了眼:“这里的确不缺乏强者,但是如果有人敢动郑子轩一下,哪怕他是上帝,我也要让他下地狱!” 第三十九章 沈烨看着雨泽,这个男人眼中有着不需掩饰的狩猎者的讯息。 如果说他把江雨泽绑在自己身边是因为他对于郑子轩有透着危险气息的威胁,那么现在可以确定警报已安全解除。 可是现在他却好像越来越脱离了自己最初的意志。 ——他不甘心放他走。 男人盯着子轩,努力保持着镇定,他冷笑一声:“怎么?难道你还能赤手空拳就把我开膛破肚不成?” 子轩却笑得轻松:“你可以试试。” 囚犯被郑子轩眼中的轻蔑成功激怒,他握紧刀子刺过来,速度不慢,却毫无技巧可言。子轩敏捷地躲过他的攻击,跳上阶梯回身一脚踹上了男人的后背,力道并不算大,却足以将他踢翻,滚落到楼梯下。 就在那个男人挣扎着握住刀子想爬起来的时候,手腕却被人一脚踩住,他猛地抬头便看到了那张足以叫男人都意乱情迷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却冷冽的骇人。 江雨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跟着加重了脚上的力道,腕骨断裂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在这嘈杂的环境中。 刀子瞬间从已毫无知觉的手中脱落,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而来,还未等他喊叫出声,沈烨便快步走过来抄起地上的刀子狠狠地插在他的肩胛骨上,不致命,却足以叫他痛不欲生,这一次男人发出了刺耳的嚎叫声。 沈烨蹲在地上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人轻轻撇了撇嘴:“啧,我讨厌过分自负的人。” 雨泽抬起头望向站在楼梯上的郑子轩,双目对视的瞬间,夜般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凌枫坐在牢房里看着外面的混乱,他对这场毫无意义的打斗没有一点兴趣,他只想知道这场暴动究竟何时才能结束。 就在这时离他们牢房的不远处传来一声惨烈的嚎叫,紧接着一具身体在混乱的人群中被狠狠抛出,‘嘭’的一声砸在了对面牢房的铁门上,接着无力地瘫倒在了地面。 这个人穿着一身狱警的制服,他浑身是血,脸上几乎被血迹和伤痕覆盖,双手似乎已经断了,伤得不轻。这样一场夹杂着宣泄和报复的暴动,狱警一旦处于下风就必死无疑,只能说他太过不幸,他绝对撑不过今天。 凌枫看着那几个肇事者从还在扭打的犯人们之间走出来,一个人蹲下身抬起手捏住已毫无反抗力的狱警的下巴,得意地笑道:“怎么?这就不行了?”他把玩着手中的警棍,“看看你的警棍,还记得么?你可用它揍过我。”说罢他将警棍狠狠地甩在了狱警脸上,力道之大足迹击碎他的颧骨,“不过对于我这样的畜生狱警大人您怎么可能记得呢。”囚犯轻蔑地笑道,“接下来就要让你亲眼看看你想保护的女人是怎么被我们轮着上的。” 是严绍?! 凌枫怔了怔,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封寒。 封寒显然也发觉了这点:“在这里等我。”语气不容反驳。 丢下这句封寒狠狠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再重重地甩上。 狱警艰难地睁开肿得不像话的眼睛:“别动她!”声音却孱弱到已经听不出任何命令的口吻。 但是他的不甘示弱显然激怒了囚犯,“妈的!”那个男人狠声骂道,抡起警棍就要再次挥上去,手腕却在抬起胳膊的瞬间被人一把捏住。 男人一回头便对上了那双凛冽的眼睛。 “放开他,马上滚。”封寒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男人怔了怔,却在看到封寒左边空荡荡的袖口时笑了,毫不掩饰他眼中的轻蔑:“什么时候杀手和狱警倒成一家了。” 明显带着挑衅的语气,但是封寒显然不想跟他浪费时间:“我希望你现在还能听得懂一点儿人话。” “封寒,你可要看清楚他的这身制服。放了他?可笑之极!” “你在挑战我的耐性?!” 男人耸了耸肩:“放了他也可以。不过……得用你来换。”话音未落,他突然拔出藏于腰间的刀子快速靠近封寒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封寒转过脸看着那个男人近在咫尺的脸,那人眼中的欲望让他的目的显露无遗,他想上他。 封寒不觉有些可笑,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这张脸居然也会引起一个男人这么大的兴趣。简直是场荒诞的闹剧。 “想怎样?”封寒故意问道。 “我们试试在这些人打打杀杀的时候来一场怎么样?” 封寒垂下眼瞥见那男人在裤子里已经不可抑制地勃起的性器,一种巨大的耻辱感直冲而上,让他狠狠皱起了眉。他自然知道监狱里经常上演的戏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居然想侵犯他。 “真抱歉。”封寒冷声开口道,“我讨厌在人前表演。而且你应该知道太过自信的后果是什么。” 说罢他迅速抬起右手牢牢控制住那只拿着刀子的手,一个单手过肩摔将站在他后面的男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顺势将他的刀子反握在手。 其他几个囚犯见状便要冲上来,封寒看都没看一眼,回身快速挥起刀子,刀尖画出一条诡异的弧,几个囚犯顿时定在了原地,紧接着脖子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他们瞪大双眼挣扎着倒在了地上。 封寒转过身,囚服上沾染着些许血迹,看着那个始作俑者。 一切发生得太快,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见封寒面无表情地走向他。他开始本能地害怕起来,他现在赤手空拳,而且已经没了帮手,而眼前的男人双目冷峻,如死神般阴森可怖,叫人不寒而栗。 男人不自觉地瑟瑟发抖,双腿却早已软得支撑不起他的身体。他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却被封寒一把抓住,一脚踹上他的腹部将他踢翻在地。 男人一脸惊慌地看着封寒蹲下身盯着他,他开始后悔自己居然大胆到妄想招惹这个男人。 看着男人恐惧的眉眼,封寒轻蔑地勾起嘴角:“你很喜欢做?不过,很可惜……” 封寒举起刀,狠狠地插在了这个男人的生殖器上! 这巨大的疼痛简直叫人生不如死,男人拼命地大叫起来,这一声似乎比这场暴动中的任何痛苦的叫喊都要都要惨烈。 在场的囚犯都不觉狠狠一怔,停止了手中的打斗向声源处望去,在看到上演的这一切时有的囚犯眼中已经露出了不可抑制的惊异。 这剧烈的疼痛却没有让这个男人昏过去,他躺在地上瞪着双眼,囚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青筋暴起,身体止不住地痉挛。 封寒低头了他一眼,抬起腿跨过他的身体朝牢房走去。 囚犯们似乎都已经回过神来,叫骂声打斗声再次四起,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方才发生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一场精彩刺激的表演。 看到围在牢房门边的四个男人,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神色让封寒不觉狠狠狠狠皱眉。 心中却早已有了预感。 他走过去,其中的一个男人看着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封寒,刚才的表演我很喜欢。不过我也没想到,”他看了一眼牢房,“所谓的杀手封寒竟然也在做缩头乌龟的事。” 封寒转过头,看到牢房里站着两个囚犯,他们牢牢地禁锢着凌枫的双臂,凌枫正拼命挣扎着,可是这两个男人的力道却显然大得惊人。 “你不想救回你的小心肝儿吗?恩?”男人笑着问道。 “你最好别动他!不然我可说不准要你拿几条命来还!” “别急。我们只需要比一场。”男人指了指站在他身边的三个囚犯,“不是只跟我,而是跟我们。赢了你就能救回你的小心肝儿,输了嘛……就两人一起下地狱吧。” 封寒不想跟他浪费时间,他迅速抬起腿一脚踹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囚犯身上。 凌枫安静下来,他看着封寒徒手抵挡着这些男人轮番的攻击,‘笨蛋!’他忍不住在心里低声骂道。 凌枫用余光观察着站在他身边的那两个男人,他们显然认为他已经放弃了挣扎,而且他们也认为他并没有多少的攻击力,手上的力道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足以刺激他们每根神经的激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而这一切都恰好如他所愿。 而让凌枫意外的是,这次封寒的动作利落、狠绝,只选取对自己最有利又最省力的方式进行进攻,除了那个男人,其他三个囚犯几乎一下就被他放倒在地,却不能马上进行下一轮的攻势。 凌枫一边看着,一边飞速旋转着大脑,他必须尽快挣脱这两个男人的钳制。 正想着,他突然看见一个囚犯从怀里掏出一把餐具刀狠狠地扎进了封寒的右臂,其他囚犯一个抱住他的腰连同他的右臂想限制他的行动,另一个抱住他的腿欲想把他摔倒在地,封寒忍痛稳住重心,就在他想挣脱束缚的时候,那个领头的男人一把拔出插在封寒手臂上的刀子接着一下扎在了他的背部,一半的刀身瞬间狠狠地没入了他的血肉。 凌枫的眼神顿时冷冽了下来,双手不自觉地狠狠握紧。 就在那个男人为伤到了封寒正得意地笑着,拔出刀子,准备进行下一轮攻势的时候,突然一条被单却缠上了他的脖子,然后绕了两圈狠狠勒紧。男人一愣挣扎着转过头,而后便看到面了无表情的许凌枫,刚才还钳制着他的那两个囚犯现在却倒在了地上,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显然是被人瞬间大力地折断了脖子。 ——监狱里的打斗,大意往往就是丧命的根源。 凌枫眼中欲想毁灭一切的杀意让正攻击着封寒的其他三个囚犯都不觉怔住。 握着被单的手狠狠用力,男人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脖子上的被单紧的几乎要折碎骨头,他本能的开始挣扎。男人被凌枫拖在地上,身上被粗糙的地面磨出了些许伤痕。正面交锋他有胜算,但是背后袭击,而他现在正被拖拽着,爬起来重新进行攻击的几率几乎为零。 他本能的想要求饶,可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恐惧感便铺天盖地的袭来,他不由得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了。 凌枫将男人拖到一面墙壁前,揪住被单一把提起他的脑袋,一只手牢牢钳制住他的脖颈。凌枫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邪笑,下一秒他将男人的脑袋狠狠地砸向了墙壁。力道狠绝,他甚至能敏捷地捕捉到头骨碎裂的声音。 凌枫不知道他究竟砸了多少下,他只知道当他放开那个男人的时候,他的脑袋已经严重变形,飞溅的鲜血夹带着脑浆沾染上本就污秽不堪的墙壁,似乎还有些许细碎的肉屑。 攻击着封寒的囚犯们怔怔地看着许凌枫怎样用极其残忍的方式杀了那个男人。 封寒看着脸上血肉模糊的尸体,大脑却在飞速旋转。 许凌枫用残忍又强悍的方式杀了这个男人,这对于一些囚犯来说的确够震慑力,但对于另一些囚犯,许凌枫很容易就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他们所谓的男人的胜负欲与本性显然不允许他们错过这么个富有挑战性的机会。 趁着那些囚犯愣神的空挡,封寒冲到凌枫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走!” 第四十章 封寒握紧凌枫的手,跑过奄奄一息的严绍身边的时候,封寒突然停住脚,蹲下身右手抓住严绍的手臂:“过来帮我。” 凌枫看了他一眼,眼中透着杀意的狠绝并没有完全消失,理智却已经有所恢复,他了然般点了点头,托起严绍的身体将他抗到封寒右肩上,封寒抬起右臂稳住严绍的身体站起了身。 两人穿梭于囚犯之间快步朝楼下走去,凌枫不时快速抬脚将面前的一个男人踢下楼梯,他已经懂得怎样利用自己所在的高度作为优势,只集中攻击其中的几个人,其他人就会被这个人的重力狠狠撞上,连带着滚下楼梯。 封寒和凌枫用最快的速度跑下三楼,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 “我们先把他送到小米那里去。”封寒开口道。 凌枫了然般应了一声。 两人来到狱医室门口,凌枫握紧门把转动却发觉门已经被人从里牢牢反锁。 “小米!开门!是我,许凌枫!”他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喊道。 然后他听见门内传来重物被慌乱地推开的声响,紧接着门被人快速拉开,看到封寒肩上血迹斑斑的严绍时,小米脸上的惊恐瞬间转变为了震惊与心疼,甚至是一丝恨意。 封寒快步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将严绍放到床上:“照顾好他。” 小米只是愣愣地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严绍,过了几秒才机械般点了点头。 接收到小米的回应,封寒才放心似的带着凌枫走出了狱医室,走到桌边时视线落在一把小刀上,他拿起它藏入囚服,扣上了门。 门被扣上时传来的一丝轻响似乎将小米彻底拉回了这残酷的现实,她怔怔地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锁上了门,将那些重物重新推到门上牢牢顶住。 “我们这是去做什么?”凌枫一边紧跟上封寒一边问道。 “去结束这场暴动。” “结束暴动?我们能做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不管是人力还是物力。” “我们需要跟这儿唯一可以跟外界通话的狱警谈判。这个蠢货说不定还在为了保护他所谓的同伴的安全不敢轻举妄动呢,而即便跟上级汇报了情况,那群废物也可能正一脸认真地为所谓的‘最佳方案’争论不休呢,必须让这些拿着税金的人做出点行动了。” 凌枫点了点头,他向来相信这个男人的判断:“好,那我们该怎么做?” “跟我来。” 封寒带着凌枫跑到离监狱大门不远处的地方停下,闪身躲进了暗处。 相比于牢房里的混乱,这里显得安静多,显然犯人们斗殴的领域还没有扩散到这里,但谁也不敢保证这样的局面会持续多久。 他必须让这场暴动尽快结束,结束就意味着许凌枫的安全,至少那种一群囚犯对他蜂拥而上的危险场面不会出现。 监狱大门旁边稍稍进去一点的空地上修建着一座灯塔,灯塔下面站着两个狱警。 “我们需要到那里去。”封寒指了指灯塔的方向开口道。 “所以前提是要先干掉这两个狱警。” “没错。” “你左我右。”凌枫说道,抬起眼看到封寒脸上的表情时他突然笑了,“别用那种不信任的眼神看着我,练习肉搏的苦可不是白受的。” 封寒看了他几秒,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才做了什么?” “记得。” “我以为你已经能很好的控制了。” “相比从前……的确。不过……”稍稍顿了顿,凌枫轻轻勾了勾嘴角,“谁让我只能为你一个人失控。” 趁着封寒愣神的空挡,凌枫转过身朝一边走去:“走吧。” 封寒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紧跟而上。 两人躲闪着一点点从旁边靠近那两个狱警,尽量不让脚下发出一点暴露行径的声响。 封寒绕到一个狱警身后,抽出小刀准而迅速地割断了他的喉管。 凌枫勒着另一个狱警的脖子,他没有任何工具,他一只手捂住狱警的嘴防止他叫出声音,另一只手的小臂紧紧勒在男人的脖子上,随后稍一用力,‘咔嚓’,生命终结的声音轻到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张度坐在灯塔里的皮椅上。前几分钟他接到上级通知,他所在的监狱里发生了暴动,让他随时提高警惕,加强警戒,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或许在妄想越狱。 但他觉得上级似乎是太过小题大做了,这群男人现在肯定还沉浸在谁是强者的争夺之中,越狱?没人敢大胆到赤手空拳地和武器以及铁丝网抗争。 想到这儿他的嘴里不觉发出一声嗤笑,毫不在意地扫了一眼灯塔下空荡荡的场地,而后闭上眼整个人向后仰去靠上椅背,一脸悠闲。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有个质地坚硬的东西抵上了他的后脑。他狠狠一惊,整个人陡然僵直。 “谁?”他一边问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他腰间装着佩枪的枪套,可是他却惊恐地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警官大人,过于放松警惕可对你没有好处。”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然后他看见另一个男人走到了灯塔的窗前,他背对着他,他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从背影来看,这个男人年纪并不大。 那个男人站在窗前摆弄着那些狙击枪:“啧,我还是第一次真真正正摸到这些东西。”他拿起其中一把托在手上稍稍颠了颠,转过身,张度看到那是一张略带青涩的脸,眉宇间却又有一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感,“喂,警官大人,这东西到底是怎么用的?” 张度看着在他面前一脸轻松地把玩着狙击枪的人,明明算得上是一副单纯的模样,他却依旧不觉冒出了些许冷汗。 凌枫看着这个过于紧张的男人,勾起嘴角:“啧,我可是想让你放松点,怎么适得其反了呢?”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让你做一件事。”封寒开口道,枪口依旧死死地顶着张度的后脑。 “什……什么……”张度一边问着,一边垂下眼,眼珠转动着查看周遭的形势,他必须想办法脱身。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自己身边的电警棍。 警棍的电伏足以麻痹人的神经,而面前拿着狙击枪的人似乎并不清楚该如何驾驭它,所以他只需抽出警棍在身后这个男人开枪前狠狠砸向他。 想到这儿张度难耐似的突然俯下身快速抄起了警棍。 ‘嗒——’ 就在他迅速转身的瞬间却听到一声子弹上膛的声响,身子跟着狠狠一怔,他缓缓转过脸一眼便看到托着狙击枪的许凌枫。那张无害的脸上微微勾起的嘴角,黑洞洞的枪口却与他本身散发出的气质严重不符。 凌枫看着他撇了撇嘴:“警官大人,我不喜欢被轻视。” “坐回去!”封寒低声命令道,拿枪抵着他后脑的那只手稍稍用了用力。 “把警棍丢到一边。”凌枫补充道。 张度只得顺从地坐回椅子上,将警棍丢到了地上,被凌枫一脚踢到了远处。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张度明白,现在的形势,他只能选择与他们合作 “拿起你的对讲机。”封寒开口道,张度只得乖乖照做,“告诉你的上级,暴动有些失控,但好在还仅限于犯人之间的恩怨情仇,趁暴动还没有发展到更严重的地步,请他们立即采取行动,支援你们。” 张度的眼中不觉掠过一丝惊讶:“你……你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我只是想让这场无聊的暴动早点结束,就这么简单。” 张度努力保持着镇定,拿起对讲机按照封寒的要求和上级做了汇报。过了一会儿全副武装的警察到达了现场,这场犯人们一手组织的暴动是时候该结束了。 “很好。”暴动在武器的镇压下显得不堪一击,等到警察们撤离后,封寒走到张度面前,“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 终于看清了身后人的这张脸时张度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眼中顿时加深了的惊恐显露无遗。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和这个杀手正面交锋。他以为封寒一定会杀他灭口,谁知他却将枪还到了他的手上:“别跟任何人提我们来这里过。” 张度只得下意识地点头。 看到他眼中依旧没有消散的对于自己这一做法的困惑,封寒笑道:“我只为赏金办事。” 丢下这句,封寒和凌枫转身走出了灯塔。 等到封寒和凌枫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张度才死里逃生似的深深呼出一口气,他自然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除非他被子弹打坏了脑子。他清楚招惹了封寒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他只要捡回一条命就心满意足了。 相比于因警察的阻止而暴躁从而遭受到武力镇压的人群,沈烨、雨泽和子轩三个人却显得平静得多,他们从来不沉溺于这所谓的用拳头定胜负的无聊打斗中。 像是因惧怕武器的力量而收敛了自身戾气的三人似乎让狱警有些得意,但他们显然也懒得去亲手击碎狱警自以为是的幻想。 牢房门关上,雨泽脱下衣服检查起身上细小的伤口,沈烨看到了他完美的身材,还有结实的肌肉。 “只是这点小伤就不用这么在意了吧。” “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泛了吗?” 沈烨却笑着靠近他,距离静得似乎下一秒就会覆上他的唇。他望着他的眉眼:“那么宝贝儿,我可以不可以理解为你在故意引诱我呢?” 面对他的挑逗这一次雨泽却意外的没有配合,只是站起身穿好囚服:“沈烨,我认为这场戏是时候该结束了。” “恩?” “你只不过是想保护郑子轩而已。” 沈烨微微皱眉,并不明显的一下,但他也不为江雨泽猜到他最初的目的而奇怪。过了几秒,他开口道,“如果我现在放你回到郑子轩身边去你会不会走?” “这好像不是你该问的问题吧。” 雨泽的冷漠让沈烨莫名的有些恼火,他一把捏住雨泽的手腕,一个用力将他摔在了床上,身体紧跟着压了上去。 “你的演技不错。”沈烨低声说道,呼出的气息有些燥热。 雨泽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勾起嘴角,眼中却毫无笑意可言:“怎么?你以为我真的会对一个男人动心?” 就在这时,牢房门却突然被人拉开。 雨泽不觉稍稍怔了怔,推开沈烨坐了起来。这两个男人之间在外人看来透着暧昧的异样气氛,门外的狱警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看到这一切时的嘲讽。 听到有人来探监,尽管是意料之中但雨泽的身体还是不觉变得有些僵硬。 雨泽的反应无疑被沈烨敏感地察觉,不祥的预感直冲心脏。 雨泽跟着狱警走了出去,当他走向探监室看到坐在外面的男人时心里跟着发出一声冷笑。 该来的总会来。 这个所谓的血影组织的代言人。 隔着一层玻璃,雨泽在那个男人面前坐下。 “看起来任务是完成不了了呢,江雨泽。”男人的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随你处置。”雨泽冷冷地开口。 “啧,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听的话得多。” 雨泽望着他,没有答话,一双眼睛却冰彻刺骨。 第四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子轩刚从牢房出来没走几步便被人挡住了去路。 他抬起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双眼如今却是拼命压抑着的不安。 “怎么了?”子轩不觉皱了皱眉。 “江雨泽……不见了。” 江雨泽回到组织就被囚禁在了一个三面封闭的屋子里,他清楚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但是对于这一切他已经足够坦然。 门发出一声呻吟向外拉开,突然射进屋子里的光让雨泽一时难以适应,不觉微微眯起了眼。 那个男人走了进来,在雨泽面前停下,抬起手捏住他的下巴:“啧,真是白白浪费了这张脸。” 雨泽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却冷如冰窟。 看着雨泽眼中的倔强与漠然,男人冷哼一声放开他:“放心,我不会这么快就处决你。你可是个绝好的诱饵。” 雨泽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被男人快速捕捉,他笑道:“怎么,被我猜中了?” “他没有理由救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雨泽死死地盯着他,几乎是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两个字:“卑鄙!” 男人俯下身盯着他的脸,似笑非笑:“卑鄙?你又敢不敢确定你死都没有见到郑子轩的时候,会不会失望呢?” 雨泽不甘示弱地直视着他,心里突如其来的一击钝痛却让他不觉狠狠握紧了拳头。 沈烨和子轩站在放风的操场。 “昨天探监出去之后他就一直没回来。”沈烨沉声回忆道。 “你之前说过他来这里的任务是杀我。” “没错。” 沈烨望着子轩,两人心里都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沈烨察觉到有个狱警正在靠近他们,他转过脸看着已近在咫尺的人,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看似无害的笑:“警官,有何贵干?” 狱警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拿着!” 沈烨接过纸条,狱警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转身直径走开。 沈烨将纸条展开,看到上面的字迹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子轩,这很有可能是阴谋……但是……” 他把纸条递到子轩面前,上面的话却让子轩的心骤然一紧:“沈烨,我必须出去。” “子轩,他们既然给了你地址,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管越狱成功与否你都是死路一条。”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什么?” “他不是你的恋人吗?” 沈烨怔怔地望着子轩,拳头却在不知不觉中稍稍握紧,半晌,他开口道:“好。我帮你出去。”他最终不想做任何所谓的解释。 “你有办法了?” 沈烨凑到子轩身边,压低了声音:“硬闯的话我们的成功几率为零。但是,如果我们受了重伤不得不送到监狱外的医院里呢?医院可比监狱好逃跑得多,毕竟监狱不会因为两个身受重伤不能动弹的犯人,而让警察们在医院里层层把关防止他们逃出去吧?一般犯人受了重伤监狱也就让他们自身自灭了,但我们不是。监狱也不想惹黑道的人,哪怕我们现在是囚犯。” “所以我们需要狱医的帮助。” “没错,那个女人和她身边的男狱警不出意外的话会站在我们这边。不过在行动开始之前,我们还要做好一件重要的事。” 囚犯之间的斗殴一如既往,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停止,狱警提着警棍饶有兴趣地在一边观战,在这儿阻止一场斗殴与否全要看狱警自身的兴致。 沈烨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对这种打斗毫无兴趣,他只是在找寻他需要的目标。现在他已经找到两个和他们体型差不多的犯人,过不了多久,这两个犯人就会重伤出现在狱警面前,而他和子轩则会被送上救护车然后永远消失在这里。 沈烨和子轩躲在监狱里的隐蔽处低声讨论着计划成功后他们该如何逃离医院,但现在他们对医院的格局并不清楚,病房门口肯定会有警察轮流把手,而不惊动警察的出逃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 不过现在,受伤的假象才是摆在面前的第一步。 而沈烨无疑将会是制造这场戏的最佳导演。 傍晚,锅炉房中传来一声巨响,顿时浓烟四起,燃气熊熊大火,瞬间惨烈的尖叫和哀嚎连成一片,有的犯人被在这爆炸中身首异处,有的被飞来的砖块、瓦片、许属砸死或划伤,狱警集体出动,监狱混乱一片。 暴动是常见的戏码,但是在领导视察之前监狱自身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故,这让监狱长暴跳如雷,大声命令着狱警扑火、清理现场,几个犯人被当做目击者哆哆嗦嗦地跟手持警棍的狱警说明他们看到的一切。 最后这场事故被归结为意外,听到这个结论的时候沈烨不觉有些好笑,锅炉被人动了手脚,这群蠢货蠢到连这都查不出来?说到底并不是查不出,只不过是不想查罢了,草草解决,用一句‘意外事故’省去了不少事情,没有人会为亡命徒的死负责,这就是现实。 这场事故死伤近40多名犯人,其中有两名犯人身受重伤,几乎面目全非,而后狱医室送来了重伤犯的名单,名单上赫然写着两个名字:郑子轩、沈烨。 小米说这两名囚犯必须送往监狱外的医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送到医院后不能及时进行手术,她已经给他们上好了药,而这药并不利于手术的进行。 而后身上和脸上缠满了绷带的沈烨和子轩被人从狱医室里抬了出来,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小米用口型告诉他们‘一切顺利’。 沈烨躺在救护车后的床上,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 被送到病房安置好时天已经微亮了,沈烨问身边的小护士:“请问……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手术?” “明天。”护士的声音明显透着倦意。 小护士离开后,沈烨低声道:“我们只有今天一天的时间。” “今晚就行动!” “好。” 当晚,子轩和沈烨扯下绑在身上的绷带丢在了床上。 沈烨踮起脚小心翼翼地移动到病房门口,轻轻转动门把,不动声色地开出一条门缝,他看了看门外的情况微微皱了皱眉。 关上门走回子轩身边:“门口有四名警察,两个人在睡觉。轮流把手” “我们的病房在几层?” “五层。”沈烨走到门口,“看来只能硬闯了,二对四,快速解决应该没问题。” “等等!”子轩低声喊住他。他走到窗边,将头稍稍探出窗外,“这儿有跟管子一直通到楼下,我们可以利用它下去,这可方便得多。” 沈烨走过去看了看,笑道:“好主意。” 子轩翻出窗户,双手攀住窗沿,整个人吊在了窗外,他将力量集中在了右臂,而后松开左臂一把勾住身边的管子,接着快速松开右手,在左臂发力的同时一把抱住了管子,双腿紧跟着盘在上面,身体顺着它滑了下去,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沈烨紧跟着滑落,站稳了脚跟。 夜晚的医院静得诡异,空无一人的小路与花园,苍白的灯光,这就是医院在夜幕中所剩下的全部的氛围。有人惧怕医院,认为这是不祥之地,特别是在被黑暗充斥的夜晚,总透着死亡的气息。 而恰恰就是这样一个透着死亡气息的不祥之地,却给了人们活下去的希望。 沈烨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和子轩一起跑向了医院的大门。此时大门早已紧闭,保安在保安室里沉沉地睡着,丝毫不曾想到白天还被绷带裹住全身身受重伤的囚犯,此时竟然毫发无损地准备逃离医院。 沈烨走进保安室,轻轻按下了开门按钮,而后和子轩一起跑出了医院大门,一切都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动声色。 “现在就去血影?”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沈烨问道。 “对。” “不过我想我们还缺一样东西,交通工具。”沈烨抬起手指了指,“我们就要那辆。” 子轩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辆老式的车子,门把上带着钥匙孔,没有警报器,虽然性能或许不佳,但是偷盗起来却方便得多。 真不知道是什么人还会开这种车,但不管怎样,有辆车总比徒步去要方便得多。 子轩抄起一块石头砸碎了车窗,从里面打开了车门:“你先进去。” 沈烨点了点头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老式的汽车都需要启动机和电火开关,只要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清理掉,然后用启动机的火线和零线相连接就能绕过启动机直接启动汽车。但是,要想躺在车子底下将那些缠在一起的大堆线清理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子轩不敢莽撞也不敢心急,草草了事车子根本跑不了多久,反而会误事。 过了一会儿,突然间,汽车发出几声‘突突’声,整个车声跟着抖了起来,子轩的眼中掠过一抹欣喜。 发动成功。 他跳上车子,握住方向盘,一脚踩上了油门。 车子向前开去,撩起一尾烟尘。 …… 监狱。 黑暗中凌枫突然开口道:“喂,封寒。” “怎么了?” “听说了吗?鹰眼身受重伤被送到了医院。” “当然,这种特大新闻,监狱里早就传开了。” “你说他会不会有危险?”凌枫闷闷地问道。 封寒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显然对于凌枫的担心毫不在意:“他没有一点危险。” “什么意思?” “身受重伤只是假象,他只不过是想借着送到医院的机会逃出去而已。”语气了然。 “这都能被你猜中?”凌枫似乎还有些质疑。 “爆炸的锅炉房我去看过,明显有人动了手脚,‘意外事故’只不过是那些废柴想出的借口。” “那他现在应该已经逃出去了吧?” “谁知道呢。不过那是早晚的事。” “那么封寒,我们什么时候逃出去?”凌枫似乎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最近领导视察,监狱的戒备肯定比往日森严得多,我看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们再行动,而且我们也需要严绍的帮忙。” “我们也要用鹰眼他们的方法?” “不……”封寒摇了摇头,“同一种方法不适合再用第二次。” “知道了。”沉默了几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凌枫问道,“封寒,你知不知道领导视察的具体时间?” “后天。” “还有一天是吗?”凌枫的唇齿间泻出一声冷笑,“那个混蛋不是想给领导留个好印象吗?那么就如他所愿,我保证让领导从此对这所监狱印象深刻。” 封寒不觉有些好笑:“你这是想替那几天在打斗场上死去的囚犯报仇吗?” “这只不过是一方面。我想去参加比赛的囚犯不一定都是暴徒。或许有的人只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出去看看自己的父母,老婆和孩子,他们的愿望很简单,但是却被那些该死的混蛋狠狠践踏!”凌枫咬着牙一拳发狠的捶在了床上。 “你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点?” “但不排除这种可能不是吗?而且……我讨厌踩着别人的尸体,沾染着别人的鲜血去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有……”凌枫稍稍顿了顿,侧了个身用胳膊支撑起脑袋,望着封寒轻轻勾了勾嘴角,“既然要走了,不给监狱长留下点纪念怎么行?” 封寒抬起右臂一把搂住他,轻轻吻了吻他的柔软的唇瓣:“小东西,在监狱长心里,你一定是个撒旦。” 凌枫狡黠地笑笑:“在你心里呢?” 沉默了几秒,封寒开口道:“是光。” …… 半夜的公路显得十分空旷,子轩加足了马力,车轮飞速转动,狠狠地摩擦着地面。 在一个转弯处,子轩却突然踩下了刹车,惯性让车子在原地伴着刺耳的声响快速地滑转了一圈才稳稳地停住。 “怎么了?”沈烨问道。 “下车。” “你说什么?!” “你在这里下车!” “郑子轩我们应该一起去。” “他们的目标是我,况且,这件事我想自己一个人去完成。” “郑子轩,江雨泽可是我的人!”沈烨忍不住狠声道。 子轩不觉怔了怔,他看着沈烨,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 看着子轩的眼神,沈烨才发觉自己方才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好,我下车,你自己小心。” “恩。” 沈烨走下车看着车子撩起一阵尾烟快速消失在笔直的公路尽头。 唇边划过一丝苦笑。 如果那场荒诞的戏码是真的,那么是不是现在去救出江雨泽的就是自己?但是最终他只能选择退出。 郑子轩开着车子一路到达了纸条上所说的关押雨泽的地点,他在不远处停了车,徒步走了进去。毕竟车子的目标太大,并不方便隐藏,而倘若只是一个人的话那么则方便得多。 子轩小心翼翼地靠近关押雨泽的那栋楼,雨泽在二层,但是楼房上并没有攀爬时可以落脚的地方,看来……他只能硬闯。 他轻声慢步地走进大门,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情况,但让他奇怪的是这栋楼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几步跑上楼梯来到了关押雨泽的门口,试探着轻轻转动了一下门把,门竟然没锁! 门打开,看到子轩的瞬间,雨泽猛地站起了身:“子轩?!” “嘘——”子轩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快步走上去一把拉住雨泽跑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子轩的心里却总有种说不出的蹊跷。从到达这里到救出江雨泽,一切都未免进行的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合乎常理,好像一切都是一个陷阱。故意让他毫无阻碍的走进这里,故意没有给门上锁,故意让他顺利救出了江雨泽…… 想到这儿,稍稍放松的神经再次崩起,握着雨泽的手不觉又紧了紧。 正走着,本身的警觉让子轩明显感觉到身后突然袭来的杀气,心里不觉一惊,本能的向一边躲闪。 呯——! 子弹贴着子轩的脸侧飞过,脆弱的皮肤顷刻间划出一道血痕,瞬间一抹艳丽鲜红一线飚了出去。 子轩猛地转身,只见雨泽站在身后,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着他,眼神冷漠。 “江雨泽,你!”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子轩的眼神骤然从震惊转为了冷冽。 “真抱歉啊郑子轩……”‘江雨泽’笑道,“你好像找错人了呢。 就在这时血影的人接二连三的从茂密的灌木丛中闪了出来,瞬间将子轩结结实实地围在了中间,显然已经埋伏多时。 子轩咬牙暗暗握紧了拳头。 该死!他太大意了! 第四十二章 雨泽双手反困着被禁锢在椅子上,冷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面带得意的男人。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男人笑得不怀好意,“你应该庆幸郑子轩选择了你,啧,不过可惜了,他可能到死都见不到你。” “你想怎样?!”雨泽努力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至少在气势上他绝对不能输! “啧,他现在估计在被当做玩具把玩呢。”看到雨泽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男人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他们不会开枪,郑子轩嘛,我要让他筋疲力竭然后慢慢折磨他!” 说罢男人放肆地大笑着打开门,示意一个人走了进来:“看着他!”这是最后的命令。 雨泽望着眼前的男人,John,在这让人厌恶的地方唯一一个和他有点交情的男人,只是这点交情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与其频繁的接触,像是在向世人宣告他们关系还说得过去,他们更多的是精神世界的交流,在外人眼里他们也不过是传达任务和执行任务的关系而已,连临时搭档都算不上。 但就是这样的关系,才得以掩人耳目。 “帮帮我……”雨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John看着他,有些犹豫。 “求你……我必须去。” 这是江雨泽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地乞求别人,在John的印象里江雨泽从骨子里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倔强气息,从来不将自己的命压在任何人的肩上,可是现在……他却为了郑子轩放下了他的倔强,甚至打算赌上自己的性命。 John轻轻叹了口气,他走到雨泽身后,站了一下,终究有些犹豫地把手放在了捆绑着他的绳子上。 摆脱束缚的雨泽站起身,重新为绳子打上了结,做出他自己挣脱了绳子的假象。 他走到John面前:“你身上有枪吗?” John点了点头,掏出枪递给了他:“还有一些飞镖。” “谢谢你,”雨泽将手枪和飞镖收进衣兜,“不过为了不让他发现什么,你要受点苦了。” …… John应声倒在地上,雨泽下手的力道拿捏得很准,看上去他似乎伤得不轻,但实际上并没有伤到筋骨。这样一来事情便从John私自放走了江雨泽变成江雨泽挣脱了绳子,趁John不注意的时候将其打伤抢走了他的武器并且逃了出去。 雨泽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门却被John叫住:“等等。穿着我的衣服出去吧。” 雨泽点了点头,走到John身边脱下了他的外套穿在了身上:“谢谢。” John望着他轻轻勾了勾嘴角:“保重。” 子轩徒手抵挡着不断涌上来的人,对方的人数太多,几乎是倒下一批就又有另一批紧跟而上的状态,他现在完全处于下风,体力消耗得极快,子轩觉得他已经有些难以招架了。 而就在这时,只听几声闷响,离他最近的几个人纷纷应声倒下,深深刺入身体的飞镖正中要害,之后又有几个远处的人惨叫一声重重倒在了地上。 那群人呆愣了一秒,纷纷快速掏出了手枪,眼中满是戒备。 雨泽的眼神冷冽,动作沉稳,拽起倒在地上的一个人最大限度地挡住了自己的要害,他果断的找准一个人较为稀少的位置作为最佳突破口,直接开始突围。子弹上膛的声音丝毫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迫使他停顿的危机感,动作流畅的似乎早有准备,这样势不可挡的气势着实让对方震惊,一时竟都没有开枪,或许也是碍于刚开始他们所收到的命令:不到迫不得已不许开枪,要活的! 就在那群男人愣神的空当,雨泽已经冲到了子轩身边,看着子轩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雨泽沉声道:“冲出去!” 就在这时对方纷纷回过神来,他们都是专业人员,从小接受残酷的训练,十分难缠。但是就像被关押了太久一旦挣脱了束缚便急于宣泄内心的愤恨一般,江雨泽的每一次攻击都出手极狠。子轩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掩护他,雨泽的出现显然是给他快透支的身体里重新注入了力量,一出手便横扫一片,两人并肩作战,他们的配合竟是如此天衣无缝! 雨泽用手枪击毙了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几个人,弹无虚发。 就在这时子轩一把握住雨泽的手,一个用力两人快速滚入了身边的灌木丛中:“这里比较隐蔽!我们冲出去!前面有我的车。” 雨泽点了点头,将枪塞到子轩手里:“动作太快我可能没办法瞄准,枪里还有四发子弹,必要的时候用。” 就在这时身后枪声四起。那些家伙终究还是按耐不住了。 子轩紧握着雨泽的手在灌木丛中穿梭,不时闪到粗壮的树干背后躲避不断射来的子弹。 来这里停下的老式汽车就在眼前,而身后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子轩知道他们就快追上来了。 他握着雨泽的手紧了紧,拼尽了全身力气跑向他们的汽车,迅速跳出灌木丛,两人一起打开车门,跳上车后,子轩不由得开始庆幸他这手动挡的老式车子并没有熄火。 身后枪声不断,子轩握住方向盘,狠狠踩下了油门。 忽然‘呯’的一声枪响,子轩本能的快速低头躲避,驾驶座的玻璃应声而碎,飞溅过来的玻璃落了两人一身。 该死!这里都有埋伏! 他必须尽快甩掉他们,子轩在心里暗暗提醒着自己。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开车上,丝毫没有注意到雨泽坐着的位置上慢慢绽放的暗红色的血花。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让子轩因为紧绷的神经而弹跳得厉害的太阳穴稍微好受了一些。 “郑子轩……”过了一会儿,雨泽突然开口道。 “怎么了?” “你不该来的。” “我必须救你。” “为什么?因为我是少安的哥哥?” 子轩沉默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不是……” 雨泽干笑几声:“我现在倒能大概理解……为什么少安会对你这么义无反顾。” “江雨泽,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我们甩掉那些家伙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说好吗?” “呵呵,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以后恐怕都没机会了……” 似乎听出了雨泽的异样,子轩转过头,却惊愕的看到雨泽浑身是血的靠在座椅上,他望着他,冰冷的眸子里竟有些许温柔,脖子上的弹孔正往外汨汨冒着血。 是刚才的那一枪?! “我很沈烨不是真的……到他身边是为了远离你……任务已经失败了,我不能再抢夺我弟弟的爱人……” “雨泽!雨泽!你别说了!……我会尽快甩掉那些人,然后我们就去医院!”子轩的声音是无法抑制的惊慌与颤抖。 “郑子轩……说实话,我是真的很想试着跟你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的……哪怕我仅仅是个……影子……” 雨泽的气息有些微微急促起来,说话也断断续续。 “雨泽……别说话了……”眼泪不可抑制地涌出眼眶,子轩声音哽咽,“我们去医院。” 雨泽伸出手轻轻附在了子轩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刺骨的寒意顿时通过对方的手心渗入了血液,流遍了全身。 子轩一把握住雨泽的手,一边稳住方向盘,一边惊慌失措地喊他:“雨泽!江雨泽!拜托你别吓我!江雨泽!!”他拼命地摩挲着他的手指,迫切地想让他的手重新温暖起来,哪怕一切都是徒劳。 雨泽吃力地笑了笑,他想挣脱,但最终他的手只能无力地被郑子轩牢牢禁锢着:“没用的……”氧气,似乎不再是只要呼吸就可以轻易拥有的东西,“要……照顾好自己……” 子轩一个急转弯想甩掉身后的车辆,可是那些人却一直穷追不舍。 “别说这种话!江雨泽……知道吗?我总是丢三落四,经常忘记东西放在什么地方……我没办法照顾好自己啊……” “我的敌人……我真是……高估了你……” “别离开我!” “子……子轩……”这两个字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我在……我在……”子轩紧紧地握住雨泽的手,似乎想把自己全部的力量都给他,“拜托,再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院,放心,我绝对不会让那些人靠近你半步,哪怕赌上我的命! 失血过多的寒意袭来,雨泽舔了舔干枯的嘴唇。 “抱抱我……”雨泽的声音轻到几乎只剩下气息,“好冷……” 顿时,眼泪再次无法抑制地倾闸而出,子轩踩下了急刹车,呜咽着俯下身紧紧地拥住了雨泽。不断涌出的泪水和对方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染红了两个人的衣衫。 “郑子轩……”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雨泽的那句,“其实……我……爱你……” 人世间最让人眷恋的三个字此时听来却叫人撕心裂肺。 “江雨泽……”子轩拥着拥着雨泽的手紧了紧,发狠地,“你听我说,你不是影子,真的不是!别离开我,我们在一起。” 雨泽费力地勾起嘴角,他想抬起手回应他,可是双臂却沉得无法动弹:“……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最后的三个字最终变成了一声无力的叹息,瞳孔中的焦距渐渐涣散,伤口处的血液却还在不断地流出。 对不起……子轩……以后就要留你一个人了…… 子轩觉得自己怀中的人慢慢变沉,他的手从他的掌心中无力的滑落。 “雨泽?……雨泽?!……江雨泽!!”子轩惊慌无措的声音在颤抖,他拼命的唤他,可是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雨泽静静地闭着双眼,一滴泪从眼角坠落,隐没在发丝之间,寂寞而又无力。 “不……雨泽……”呆呆的看着雨泽苍白的脸,子轩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一个漫长的噩梦,对……一定是个梦……梦醒了……或许他还在那个不见天日的牢房里,而雨泽就在他身边…… 想到这儿,子轩抬起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瞬间袭来的痛感伴着浓浓的腥味让他仅剩的一点点希望彻底幻灭。 他抱住雨泽逐渐冰冷了的身体,双眼通红,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怒吼。 身后的远处传来了几声枪响,透过后视镜子轩看见血影组织的追车正急速向他驶来。 他握紧方向盘,狠狠地将油门踩到最底,车子瞬间冲了出去。 而后他咬牙猛地转动方向盘,伴着一声刺耳的声响,车子掉转了方向,直直地朝身后的追车冲去。 好好活吗……你这个笨蛋…… “我才不要好好活下去……” 两滴滚烫的眼泪滑落。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子弹不断地落在了车上,顷刻间打碎了车窗和挡风玻璃,玻璃碎片飞溅,划伤了子轩的脸和身体,身上脸上血迹斑斑。 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减慢车速,迎着弹雨,在追车之间横冲直撞,用仅剩的四发子弹射穿了四个人的脑袋。 呯——! 一声巨响,老式汽车腾起一片火光,巨大的气浪将周围的车子掀开数米,并一同卷入了这赤红的烈焰中。 …… ——江雨泽。 ——恩? ——带我回家。 简单的愿望淹没在震耳的爆炸声中,在腾起的火焰中烧成灰烬。 只是这一刻,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分开你我。 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第四十三章 领导视察在暴动后的第二天。 没有人能妄想把监狱里的一切掌控于手中,哪怕他是监狱长,紧握着管理这所监狱的权利。 一开始,监狱里的犯人都如监狱长所愿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放着风,然而就在领导走到广场上的时候,犯人们就像是得到了行动的命令般一哄而上,几个囚犯将保护领导的狱警团团围住,紧接着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凌枫站在不远处看着监狱长和剩下的几名狱警狼狈不堪地带着惊慌失措的领导冲出包围,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里关押着的犯人全部都是用拳头说话的人,妄想用所谓的手段消灭危险人物从而在领导面前展现出管理犯人有方的假象简直是痴心妄想! 用拳头说话的暴徒,最讨厌用脑袋思考的计谋者。而他们报复的方式无疑参杂着血腥的暴力与野性。 “看来不用你亲自出马了……”封寒站在凌枫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场好戏,“你要送给监狱长的礼物现在应该已经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场小型暴动引发的后果,惩罚的不是犯人,而是监狱长。虽然不至于丢掉饭碗,但是降职所带来的心理落差足以给他一记毁灭性的重击。 当然这全部都是后话了。 放风快结束的时候,封寒低声对凌枫说:“一会儿你先回去,我去趟狱医室。” “去干嘛?” “当然是找严绍,这里信得过的狱警只有他。我一个人去就好。” 凌枫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狱医室里和严绍的商谈很顺利,严绍说,封寒,我欠你一条命,所以任何事,只要你说,我就一定帮你。 小米给了封寒一些消炎粉,纱布,绷带还有止痛片,说或许会有用。 道过谢后封寒一并把它们藏在了衣服口袋里。 封寒出了狱医室没走几步,便被迎面而来的人挡住了去路。 “有事?”封寒问道。 哲走上去,左肩靠住封寒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听着,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封寒勾了勾嘴角:“看来你对我们的事还真是关注呢。” 哲并没有理会封寒暗带着的嘲讽,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带着凌枫冒险,当然你们两决定的事我也没资格去管,你们有自己的理由。” “你到底想说什么?”封寒不觉微微皱眉。 哲沉默了几秒,站直身子,紧盯着封寒泛冷的双瞳一字一句道:“我会帮你们。”看到封寒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他不动声色的牵动起嘴角,“当然,这不是为了你。你知道是为了谁。所以现在,告诉我你们的计划。” …… 牢房门打开的时候,凌枫看着封寒轻轻笑了笑。 封寒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基本计划已经设定好了,明天就行动,当时你跟着我就好。” 凌枫使劲点了点头,完全难以掩饰他眼中的兴奋:“好!” 封寒伸出手搂紧他:“可是我可不敢保证半路不会出事。” “死了也比待在这里强!” 封寒轻轻叹了口气:“凌枫,其实你不该为了我冒险……你知道……”话还没说完,唇却被人封住,凌枫伸出双臂环住封寒的腰,他坐在他的腿上,而后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凌枫亲吻着封寒的眼睛,脸颊,脖颈,而后伏在他耳边,轻轻呵住他的耳垂:“别再说这种话了,我还怕我连累你呢……” “白痴!”封寒搂紧他,稍一用力,两人一起翻滚在了床上。 凌枫躺在床上,大笑着回身搂上了封寒的腰际。 封寒却安静下来,搂着凌枫的手紧了紧:“凌枫,出去后我们干脆出国,找个安宁的地方过一辈子。” 在遇到许凌枫以前,封寒以为他会一直过着嗜血如命的日子,也许有一天赚够了钱、找够了刺激,就随便找个地方过完下半辈子。他从没想过有一个人会来陪他,孤独已经成为了他的生活模式,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有许凌枫,他或许会把屠杀场搬到这所监狱里,或者他会成功逃离这个地方,继续过追杀或被追杀的日子。但是这一切的假设都不成立,他遇到了许凌枫,这个改变他所有的男人,他们曾经同样直面人生的黑暗,然后在这里被对方吸引。他不是个把感情当命的人,他也从不懦弱,但是没有许凌枫的生活他却连想都不敢去想。 凌枫点了点头:“好,我们去荷兰。” 封寒勾起嘴角:“为什么是荷兰?” “这儿可是个允许同性结婚的好地方,同性婚姻已经和异性恋无差了。” “哦~”封寒点点头,故意意味深长般的拉长尾音,“原来你想嫁给我。” 凌枫抬起眼毫不留情地给他一记眼刀:“白痴!是娶!” 封寒笑得邪肆,他一个用力,挺身将凌枫牢牢禁锢在了身下:“宝贝儿,攻受这种事可要看谁在床上运动的时候掌握主动权。” 凌枫却一个翻身趴在了封寒身上,他笑着咬了咬封寒的下唇,将手伸向封寒的裤子:“需不需要我证明给你看?” 说罢凌枫快而迅速地抓住封寒的性器,他用手轻轻裹住,来回摩挲,另一只手慢慢拉下封寒的裤子,他一边做着手上的动作,一边趴到封寒耳边低语:“感觉如何?” 这个男人抓着他欲望的源头,在他耳边挑逗般的低声细语,封寒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直窜而上。 “呵呵,”他干笑几声,“许凌枫,你进步了不少嘛。” 凌枫得意得摇头晃脑:“名师出高徒~!” “既然如此……”封寒抬起右手轻轻抚过凌枫的面颊,“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更刺激的事?” “诶?”封寒不怀好意的神情让凌枫不觉有些愣住。 封寒趁机重新将凌枫反压在了身下:“宝贝儿,现在该是我证明我自己的时候了。” 说罢封寒娴熟地脱下凌枫的裤子,身体轻轻摩挲着他的两腿之间,右手伸向他后方的禁区。 男人修长的手指有技巧的不断侵入让凌枫一时有些难以适应,而前方舒服的摩挲却又让凌枫小腹的快感直直涌了上来,两种感觉相互参杂,叫他欲罢不能。 挑逗之中,封寒敏感地察觉到凌枫后方的反应,一抹邪笑不觉爬上了嘴角,他跟着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终于伴着一声几乎虚脱的呻吟,一股热流流上了他的掌心。 凌枫眯着眼重重地喘息着,封寒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他潮红的脸颊:“宝贝儿,你射精的样子真诱人。” “封寒,你跟你第一做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凌枫咬牙说道。 “呵呵,谁让你成长了呢,许凌枫。” 凌枫却没有继续做语言上的回击,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缠在封寒身上的纱布:“下次再这么乱来的话绝对要你好看。” 封寒稍稍呆愣了几秒,笑道:“那么心疼我的话,是不是更应该给我点性福呢?” 说罢,他不等凌枫回答便用自己的欲望轻轻摩挲起凌枫的穴口,柔软的触感让他炽热的下体更加膨胀,他终究忍无可忍,将自己的欲望送进了凌枫的后薛。 这湿热的触感彻底勾起一个男人最原始的欲望,封寒几乎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抽插的速度,他想将自己的欲望送到更深入的湿热的包裹,仿佛这样他就能彻底占有他的一切。 终于,他感觉到自己身下的男人深深一颤,躺在床上眯起眼,扬起脖颈向后仰,伴着撩人的呻吟:“封……封寒……” 这一声叫封寒彻底难以控制住自己体内的冲动,这伴着强烈的占有欲的冲撞变得更加疯狂,他几乎能听到皮肤相互摩挲的声音,每一次抽出那穴内的媚肉都会自动翻出,而后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想将他的欲望再次紧紧裹住。 终于在这强烈的刺激下,他用尽最后一次力气用力顶入,让那灼热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占据了凌枫的体内。 他重重的喘息着,倒在了凌枫身上,用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拥住他,两具汗湿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隔着皮肤感受着彼此在胸腔内剧烈跳动着的心脏。 …… 行动开始的时间计划在晚上,暮色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庇护。 第二天晚上防风快结束的时候,封寒拉着凌枫远离了人群,躲在了仓库门口停放着的搬运监狱工厂成品的货车底下。 封寒托严绍在犯人纷纷回牢房的时候,在他所在的牢房门口大声呵斥那些犯人,就说封寒和许凌枫因为暴力事件受了伤,让那些犯人都安分点,别不知好歹。 从而制造出他们因伤而不回牢房的假象。 封寒和凌枫趴在车子底下,不知道等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才从车底下爬了出来,但是这暮色显然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封寒握住凌枫的手,凌枫似乎有些紧张,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封寒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以此来给予他些许安慰:“走吧。”他轻声说道。 封寒带着凌枫来到猎杀月进行时的森林:“电网我们不可能爬出去,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只要我们能躲过探照灯,然后一直往前走,或许就能逃出这片森林,只要找到公路我们就能逃出去!” 说完封寒托着凌枫的身体帮他从铁门上翻了进去,接着他在铁门外后退了几步,在适当的距离范围内停下,他在原地跳了几下放松身体,而后双腿蹬着地面快速奔跑起来,在接近铁门时紧跟着一跃而起,单手握住栏杆,双脚跟着蹬在上面,借助惯性翻身越过了铁门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还未开始进行猎杀月的森林静得诡异,只能听到脚踩在树叶上时‘沙沙’作响的声音。 其实猎杀区的范围并不大,猎杀月进行的时候之所以会感觉耗费了犯人很长的时间与精力事实上都是托那些猎手的福。 他们一口气跑到了猎杀区的边界,边界外明晃晃的探照灯正不断扫着这这一片区域。 封寒拉着凌枫闪入灌木丛中,眼睛紧盯着探照灯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凌枫安静的躲在一边,现在的他完全相信封寒的判断。 凌枫想起了行动前一天哲找到他,对他说的话:“凌枫,我知道你和封寒的计划。” 凌枫点了点头:“对,很快就会行动了。”对于哲他一点都不像隐瞒什么,事实上,他对于他的信任,并不亚于封寒。 哲却走上前突然拥住他,他将下巴抵在凌枫的颈窝,说,凌枫,越狱这种事非同小可,但我相信封寒的实力,他足够强悍,一定能带着你安全地逃出去。 凌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哲的后背,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男人,即便一开始他们之间只是在南北区的交锋中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凌枫……”哲拥着他的手紧了紧,“如果没有封寒,或者如果我能抢先一步认识你,现在带你离开的会不会是我?” 凌枫顿时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哲将脸埋在凌枫的肩窝间,轻声呢喃:“是不是……是不是呢……凌枫……?”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放开了他。 哲望着凌枫,脸上却没有悲伤,若无其事的笑容,却让凌枫的心一阵收紧。 哲继续说道:“无论如何,凌枫你一定要安全离开这里。说实话,我现在倒有点庆幸,我是判的有期徒刑。”他轻轻扯了扯嘴角,转过身,“这样的话,说不定在很久很久以后,我们会在一条不知明的路上不期而遇。我希望会有这么一天。” 凌枫站在原地,望着哲离开的背影,一双手不自觉地狠狠握紧。 …… 狱警坐在了望台的椅子上,看着探照灯扫射着夜晚阴森森的树木,草坪,静得看似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所以现在他正悠闲地坐着,喝着刚刚冲好的香浓的咖啡,偶尔漫不经心地看一下被探照灯扫射到的区域。 直到他感觉脑后忽然袭来一记重击,剧烈的疼痛让他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手里的杯子紧跟着脱手,掉在坚硬的地面瞬间摔成碎片。还未等他回过神来,腰间的佩枪就被人迅速夺走,接着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后脑上。 “别动!”哲眼神冷冽,“不然要你的命!”说完他看向操控按钮,伸出手按下了暂停键。 他从白天就埋伏在了了望台底下。为了不被发现,他到了猎杀区的边界便将身体隐藏在了茂密的灌木丛中,一路匍匐着一点点向了望台移动。现在他的衣服早就被尖利的树枝划破,身上、脸上也多了一道道或深或浅的血痕。 但无论如何让他庆幸的是,他终究没被这个废柴发现。 探照灯突然停下,白寥寥的灯光只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就是现在!”说罢封寒一把握住凌枫的手,快速跳出了灌木丛。 狱警看着哲在他眼皮底下所做的一切,顿时明白了今晚一定有犯人要利用森林越狱!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狱警压低声音质问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共犯。 “当然。” “不过,你以为你们真的会成功吗?”警官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还未等哲反应过来,他便迅速站起身一下子按在了桌下的警报器下。 该死! 哲的眼中掠过浓浓的杀意,对准狱警的要害部位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骤然响彻夜空的警报声让封寒的身体狠狠一震,他握紧凌枫的手大声喊道:“跑!” 哲快速来到了望台窗口,按下了探照灯开启键。 而后他握紧了机枪,手心紧跟着微微泌出汗来。 他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探照灯扫过的区域,等到大批的狱警快速飞奔出猎杀区边界进入探照灯可视区域的时候,哲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开始疯狂的扫射。 突如其来的袭击叫人措手不及,不少狱警中弹倒在了地上,然而依旧有狱警从探照灯来不及扫射到的区域躲过了机枪的扫射,一部分人朝着凌枫和封寒逃跑的方向追去,另一部分人握着枪冲上了了望台。 狱警踢开门的时候哲还在扣动折板机就如没有察觉一般。 “放下枪!”一个狱警大声命令道。 然而哲却并没有理会,扣动着扳机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发疯似的扫射着探照灯下的狱警。 直到几声枪声响起。 呯、呯呯—— 身后的子弹接二连三,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他的身体,鲜血顺着弹孔涌出,机枪脱离了无力的双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哲的视线开始模糊……倒地的瞬间带血的唇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凌枫……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你们一定要逃出去……然后……好好活…… 第四十四章 隐隐约约的听见身后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封寒不由得一惊,紧跟着加快了脚步。 现在看来他们这次的越狱行动是彻底败露了,计划已经被迫打乱,但是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他都要带着凌枫逃出这里,这是他对他的承诺,哪怕要用性命兑现也在所不惜! “封寒……”凌枫颤声地唤他,紧握着他手的掌心已经明显泌出汗来。 车灯的几道光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封寒看着那遥远的光束晃过他们的身体,之后一阵又一阵的枪声接二连三在身后响起。出于本能,封寒一下子扑到了凌枫身上,两人一同摔倒在地。思维几乎在这一刻完全停住,封寒紧紧地抱住凌枫的身体,尽可能低替他挡住全部的要害部位。 枪声越来越大,汽车引擎的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无形的压迫感席卷而来,似乎要让他们无处可躲,如笼中之鸟。 “封寒……”凌枫的声音透着明显的不知所措。 “听着凌枫,如果一会儿我们被抓住了,千万不要反抗,他们打就让他们打,然后乖乖跟他们走,不然他们可能真会要了你的命!” 凌枫咬牙点了点头,静静的等着汽车将他们团团围住,等着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的指向他们。可是不知等了多久,汽车的声音却渐渐远了。 “他们好像没有发现我们在这儿。”封寒喘息着说道,而后他爬起身,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摇晃,并不似从前的那般敏捷,但是随即他便拉住凌枫的手,“我们走。” 封寒带着凌枫继续朝前跑去,他知道只要不改变方向,他们就有看到公路的希望。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累了,凌枫只觉得封寒的速度越来越慢,喘息声也越来越粗重,直到最后他一个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凌枫慌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没……没事……”封寒轻轻摇了摇头,想站起来,可是腰间袭来的剧痛却迫使他的双腿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又再一次重重栽倒在地。 凌枫只觉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骤然就想起刚才封寒在枪声中将自己扑倒的那一幕:“你……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到哪了?”凌枫的声线颤抖起来,眼睛涨的发疼,似乎下一秒泪水就会无法自控般的夺眶而出,他用慌乱的手摸了摸封寒的身体,而后发现他腰间的衣服被粘稠的液体浸湿了一片。 月色中,封寒重重地喘息着:“子弹……子弹射穿了我的腰……” “没事……我们逃出去就去医院……一定没事的……”耳边枪声依旧没有停止,凌枫无措得几乎语无伦次,他翻出事先准备着的绷带正要给封寒缠上却被对方一把按住。 “别……别白费力气了……他们就快追上了……你快跑……一直往前跑,找到公路,逃出去……” “别说话!”凌枫哽咽着打断他,“我不会一个人走!我们去医院……” “别傻了……离监狱最近的医院也要坐车才能去……况且……没有钱……医院是不会帮我们的……他们或许还会报案,这就是现实……” 凌枫拼命摇头,终于忍无可忍,他哭喊着:“封寒!你不能丢下我一个!” 封寒轻笑道:“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死的。当杀手的时候受的伤可比这个严重多了。你先跑,等我缓过来了就会跟上你。” “要走一起走!”凌枫却依旧固执地抓着封寒的手。 “凌枫,听话。”封寒试图说服他,“我不打算根据原来的计划逃跑,而这种方式只有受过严格的训练的人才能完成。你如果现在不走,那我们两个就都逃不出去了。” “不要……” “相信我。出去之后去公路边稍微隐蔽的地方等我。我保证,我一定会来,如果我天亮之前还没有出现,那么就说明我遇到了点麻烦,别管我,赶紧走。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找你。一定会。” 凌枫咬牙看着封寒眼中不容怀疑的坚定,沉默了几秒,他最终只得妥协似的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封寒望着凌枫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向来冷冽的眼底涌上一片温柔。 如果天亮之前我还没有出现,那么凌枫,你就离开这里。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城市也好,乡村也好,公寓也好,木屋也好……只是你要保证,不论天堂或是地狱,最后的最后,你都要来找我。 …… 封寒强忍着疼痛徒手取出了从背后射入,最终卡在腰间的子弹,从衣服上撕下一块足够长度的布条紧紧绑住了正不断冒血的伤口处,咬牙趴在了茂密的灌木丛中。 不知等了多久,隐约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封寒眯起眼顺着声音望过去,远远地看见一名狱警举着枪朝这边走来,暮色让他看得并不十分真切,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封寒紧盯着他脚下的路线,屏息等待着一个最好的时机。 狱警走到了封寒躲藏的灌木丛前,就在他的后脚刚刚踩离封寒面前的草丛时,封寒像是找到时机似的忽然猛地站起身,迅速伸出右臂从后面环住狱警的脖颈,死死勒住。封寒将不断挣扎的男人拖进隐蔽的灌木丛中,腰间的伤口似乎为了控制住手上的猎物而撕裂开来,封寒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力,不让垂死挣扎的狱警发出一点声响。 封寒听到男人的脖颈里发出的轻微的‘咯咯’声,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恐怕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最后他稍一用力不动声色将男人的脖子扭断。 越过僵硬了的尸体,封寒捂住伤口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枪背在背上,单手爬上了身边的一个大树,用茂密的树叶隐蔽起自己的身子,架起枪,找到一个合适的射击点,静静的等待着有车开过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中汽车的灯光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封寒将子弹上了膛,这种追逐逃犯的枪恰好适合远程射击,他瞄准汽车的油箱门,随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伴着汽车爆炸的巨大声响震彻了整个夜空,掀开的金属带着烈焰狠狠地砸向了徒步行走的狱警。顿时枪声纷纷响起,而封寒却丝毫没有停止射击的意思,他必须为凌枫争取更多的时间。 森林里,一场枪战不可避免。 凌枫拼命地奔跑着,就如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死神,一旦他放慢速度就会瞬间被冰冷的镰刀击穿脑袋。 他欣喜的发现如封寒所说的,能够帮助他们逃离这里的公路而今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身后隐约传来的爆炸声、枪声却让他骤然停下了脚步,心脏紧跟着狠狠收紧。 封寒! 凌枫迅速转过身。 [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封寒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迈开的脚在这一刻突然停下。 我可以相信你的吧……封寒…… 凌枫咬了咬牙,回身跑向了公路,而后按照约定好的躲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一双眼睛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漆黑如地狱般的森林。 …… 凌枫在原地等了很久,他始终记得封寒的话,所以要耐心的等到天亮,尽管时间在等待中显得如此的漫长而难熬,就如酷刑般磨人。 终于,天亮了 …… 没有人出来…… 耳边骤然就回响起昨晚隐约听到的那像是随时都可以摄取人命的枪声和爆炸声。 突然想清楚的事实,就像是化作一把利刃直直地插在了心口。 这个家伙,是想独自解决吗?! 想到这儿,凌枫不觉握紧了拳头,毫不犹豫地冲向了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地方。 他不屑于独活,他必须跟他一起走。 然而没跑几步他便迎面撞上了几个全副武装的人,看到凌枫的瞬间,他们快速地围过来一下子将他按倒在了地上。 接下来就是一阵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他们用枪托狠砸着凌枫的身体。凌枫蜷缩在地上,用胳膊护住头,死命地咬着下唇,硬是没有叫出一声,尖利的牙齿轻易刺破了脆弱的皮肤,淡淡的血腥味充斥了唇齿之间。 现在的许凌枫并不打算反抗或是逃跑。 最终,凌枫被狱警铐着带回了监狱。 审讯室里,狱警刚一坐下就严厉地警告他,不想死就老实交代,配合警察调查! 然而不管狱警怎么问,凌枫都是一言不发,他垂着头,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 终于他像是不知悔改的态度把审问他的狱警彻底惹火了,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你他妈的到底说还是不说?!你要是不说就跟你的同伙一样!死路一条!” 最后四个字让凌枫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猛地抬起头,他直直地盯着狱警,颤声道:“你说……什么……” “现在知道害怕了?” “你们这群混蛋!!”凌枫大吼着,完全不顾自己被铐住的双手就要冲着狱警扑过去,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捉住,牢牢地按在了椅子上,“你们杀了他!”凌枫使劲挣扎着,“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一双眼睛因这激动的情绪而微微发红。 “我们没有杀他……”看着情绪几乎失控的许凌枫,狱警淡淡地开口,“真正杀了他的是他自己。” 一句话让凌枫骤然愣住,他安静了下来,像瞬间透支般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过了许久,他才颤抖着双唇问道:“尸……尸体……呢?” “还没找到。不过从地上大量血迹来看,他活不了。”狱警平静地说出这个他所认为的事实。 凌枫轻轻摇了摇头,强压着自己的喉咙中的哽咽:“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干嘛去了?” 凌枫咬着牙,狠命的握紧了拳头,硬是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硬是要求封寒带他走 那么如今的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越狱本来就该判死刑,然而就在判决那天,严绍却拿出了证据,硬说这是封寒强行逼迫许凌枫做的,作为受害者的许凌枫完全别无选择。 最终许凌枫被判了无期徒刑。 其实对于监狱来说,除掉了封寒这让人头疼的眼中钉简直是大快人心,至于许凌枫……生死无异,况且严绍拿出的证据也的确可以证明许凌枫是被胁迫做了越狱的事。可以从轻处理。 回牢房的的时候,凌枫一路无言,就这么垂着头呆呆地望着地面,慢吞吞地挪动着双脚,如行尸走肉。 就在牢房门关上的那刻,他才抬起空洞的双眼怔怔地望着严绍:“为什么……?”他握着拳头,拼命压抑着语气中带着颤抖的痛不欲生,“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我活着?……” “抱歉,这是封寒求我这么做的。” 凌枫骤然愣住:“你说什么?” 越狱前一天。狱医室。 “严绍,这个给你。”封寒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交到了严绍手上。 严绍拿着笔记本下意识地翻了翻:“这是什么?” “证据。如果我们越狱失败了,那么就把这个交上去,对凌枫有好处,会轻判的。” “那你呢?” 封寒轻轻笑了笑:“我可以死,但是许凌枫不行……所以,拜托了。” …… 凌枫怔住,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最终无力地瘫坐在了床上。他缓缓抬起双臂紧紧地抱住瑟瑟发抖的身体,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不可抑制地冲出眼眶。 [我一定会去找你!] 耳边再次响起封寒的声音,带着承诺般的肯定,泪水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汹涌:“这个骗子!……曾经……曾经,我们约好,等出了监狱之后,要一起去找个容得下我们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的……” 严绍站在他面前低头望着他,眼中盛着不亚于他的痛苦,却默不作声。 一个月后。 凌枫站在锈迹斑斑的铁窗前望着窗外的寂寥与荒凉。 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他要在这里度过完余下的人生,来赎他所犯下的罪。 监狱里又放起了那首曲子,这是新来的监狱长郑重要求的。 “还是安魂曲呐……”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他的新室友,长得竟有几分像他,让凌枫一度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漫长的梦。 梦醒了,一切都归于原状,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然而,幻觉终究是幻觉。现实依旧残酷得叫人痛不欲生。 “是安魂曲。但是……却安抚不了这里的任何生灵。”睁着干枯空洞的双眼,凌枫轻声呢喃道。 窗外,夕阳如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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