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树倒——冬小树

文案:

小家猫跟狮子狗过家家的故事。

提醒:伪兄弟,伪直掰弯,伪青梅竹马,真流水帐。

内容标签:种田文

主角:陈叠溪,李岷江

第1章

陈叠溪迷糊中不小心摁着了手机接听键,顿时里面迸发出来高分贝的咆哮声,把自己先震了一个趔趄。

条件反射的抠了电池,陈叠溪兀自又回了两三秒神,在周围乘客诧异的目光中稍稍挺了挺脊背,把在前面兜售饮料报纸的乘务员叫过来问到了哪一站。

“刚过西闸口,”乘务员头也不抬,手上涂的大红指甲挺刺眼:“要报纸不?”

陈叠溪看了看她蓝色眼影,露齿一笑特好看:“阿姨我买不起。”

乘务员:“……”

此时正值夏末,窗外树上叶子形状被勾勒的闪亮,电线杆上扯着长长的五线谱,不时有鸟落在上面。

油绿的列车一路由南向北,缓缓伸展成条蜿蜒的曲线。

陈叠溪支起来胳膊,倚着玻璃有一搭没一搭的走马观花看风景,转眼已经不知又呼啸而过了几公里,只是耳边似乎还在缠绕不断,长江奔腾的声音。

李岷江咣当关了车门,掏出根烟来咬进嘴里,迎着夕阳又瞅了瞅那人群熙攘的火车站。

按照刚才李月珊电话里说的,早晨五点半启程的车,已经该到站了,只是那混小子自己差不多已经十几年没再见过,脑子里依旧是那个拖着鼻涕理着寸头一脸拽样的小屁孩,怕是猛然就站在自己面前也认不出来。

李岷江想了想,保险起见,还是掏出来手机摁了回拨。

“是我,有他张照片没?……嗯对彩信……不会发?!”

听起来李月珊在电话那边要急疯了,声音淋了水似的语无伦次:“……我再试试……还好有你啊岷江,可一定帮我截住他,要不是我紧接着去车站打听,还不知道他要跑哪……它老说发送失败咋办啊!”

李岷江皱了眉,不经意又往远处瞟了两眼,这时阳光耀目,打的他睫毛金黄,而前方明晃晃的视野里面,正逐渐剥离出一个细长身影来。

“看见了。”李岷江说完即扣了电话,绕开几波揽客的人流又快走了两步,终于拦在了那套着大T恤牛仔裤、正张头探脑的青年面前,“陈叠溪?”

陈叠溪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

小时候他爸因为患脊椎炎曾在这里住过半年的院,他甚至还记得第一次下火车时看见对面那座高楼顶上,耸立着块四四方方的大钟表。所以他并没急着去买转乘的车票,而是特意下来逛逛,当李岷江认出来他时,他还自顾自的正往对面看,可惜却没能找到印象里那怪模怪样的东西。

直到对面人不耐烦等了又问一遍名字,陈叠溪才反应过来,上下反复打量了打量这个站在面前,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漂亮男人,竟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你谁啊?”

李岷江抱起胳膊开门见山:“自己回去还是我捆你回去?”

陈叠溪挑动眉毛,明明这人映射到心里挑起无比熟稔的感觉,自己却又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摸了摸下巴:“你真认识我?”

李岷江心想我还认识你妈呢,于是伸手拎过来他的旅行包扛在肩上,往前指指车站:“要么回去,”又指指自己身后的车:“要么跟我回去。”

他大度的侧过身体:“选吧。”

陈叠溪瞬间炸毛了,扯住自己背包带子就往回捞,可是当目光擦过对方深邃眉眼,却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然后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李……岷江!!”

紧跟着有个称呼从心里咕咚沉没了下去:“……小、小舅舅?”

李岷江并不是李月珊的亲弟弟。按李月珊的原话说就是这中间关系好似搓坏了的麻绳,拼命缠都缠不到一块儿去。

所以也就能这么久都不用联系,陈叠溪只知道,这个小舅舅只比自己大一岁半。

陈叠溪再仔细想想,似乎还跟他曾打过一架,最后赢没赢忘了,好像两个都哭了。

于是李岷江开着车,例行公事的问:“跑出来做什么?”

陈叠溪坐在副驾驶位上,开着窗户数外面的霓虹招牌,过了一会问:“车站对面的大钟呢?”

“早拆了。”

“哦。”他回过头,“啥时候拆的?”

“……”李岷江没打算回答他,把车缓缓停在红灯前面,自己拿出烟点着后递给陈叠溪:“你妈急疯了。”

陈叠溪并不抽烟,只摆弄了会他的打火机,片刻之后又抬起来头:“你说为啥拆了啊?”

“……”

他终于发现这小子不肯老实交代了,掏了自己手机摁了重拨扔他怀里,“跟家里说一声。”

陈叠溪接过来后很从容地取消掉通话,专心致志拿他手机代替了打火机,先给自己手机拨了个号,然后抻抻脖子开始上网。

李岷江这才真觉得有些郁闷了,瞟了眼还有十几秒的红灯,就侧过身去,手臂环过去捞住陈叠溪的脖子,用力压得低低的,几乎脸贴脸的跟他说:“陈叠溪,现在再用消极对抗这一套,说明你这二十来年都白活了。”

他声线也许真能带得动磁场,每一个音调都蕴含着相应的感染力,陈叠溪觉得自己对阔别这么多年的小舅舅的印象应该并不坏。可是看着他那漂亮的胡茬,自己还是有种像小时候那样的冲动,应该结结实实的,再给他一拳才好。

夏天晚上来的比较迟,李家小舅舅也并没有要盛情款待的意思,随便拉着自己吃了碗卤肉面,便回了家。

跟着他三拐两拐拐进一条小弄堂里,下了车先踩到起起伏伏不平整的青石板,陈叠溪目瞪口呆看着这暮霭笼罩下的小院子。旧砖墙上画着一个红圈圈,里面原本包着个粗硕的‘拆’字,生生被透出来墙的、杂乱茂密的石溜树枝桠盖严实了半边。

李岷江倒车去车库,回头看见他还杵在门口没动,就解下来钥匙丢给他:“先开门进去。”

陈叠溪接住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还是不太相信:“你家?”

李岷江嗯了一声,又提醒到:“门口堆着东西,小心。”

这里离着火车站倒也不是太远,陈叠溪刚在车上用手机查了地图,这是座典型的发展中城市,不大也不小,窝在祖国东方的一隅并不是太起眼。一路过来时不时的会看见那些鲜红的标语条幅当头挂着,改造旧城区,创造新生活,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彰显着这自身浓浓的高觉悟身份。

陈叠溪捏了捏挂在铁门上那把几乎锈掉的古董锁,又瞟了一眼旁边的拆字符号,终于试着推门进去。

“……哗啦。”

“你做什么?”

李岷江停车回来,看陈叠溪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不动弹,“进去啊。”

陈叠溪看看他,又看看脚下,成山的废品箱子像忽然受到了惊吓,顺着门缝往下崩塌,随后是易拉罐,蹦蹦跳跳滚了满地,最后掉下来一个超大桶康师傅,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扣在脚边。

陈叠溪手指点点地上,思量再三还是确认了一遍:“你家?”

李岷江颇不自然的挠挠嘴角:“……嗯。”两秒后补充:“你该推那扇门的,忘说了。”

陈叠溪:“……”

弯腰好不容易帮他重新堆好,陈叠溪哭笑不得的看他将方便面桶一脚踢出老远:“你们这儿就没有个共用垃圾箱么?”

“马上要拆的地方了,总共就没几家在住,谁还管,”李岷江挽着衬衫袖子,小心翼翼推开门看了看:“煤球没塌,知足吧。”

陈叠溪跟着进去,院子果真很小,最醒目的两颗大石榴树分列两角,树伞互相交错,几乎遮掩住了整个天井。

“你为啥没搬?”他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树干,顺手摘下来一个干枯的蝉壳。

李岷江没回答,站在抱厦跟前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一会说:“要不你站会,我先进去收拾收拾?”

陈叠溪嘴角抽搐,“不用了,我又不介意。”

陈叠溪洗完澡出来,倚在门框上看李岷江叼着根烟打着赤膊趴在地上收拾屋子,脊背上起了层薄薄的汗,他身材颀长匀称,好像天生的衣服架子,肌肉,皮肤,骨骼恰巧都长在完美位置,看起来顺眼极了——只不过跟今天下午那个衣着整齐来接站的李岷江似乎对不大起来。

他晃晃脑袋,发觉跟小时候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小舅舅也对不上号。

李岷江长腿一曲坐在地板上,在桌角上磕了磕烟灰,下巴一抬:“别傻站着,过来帮忙。”

陈叠溪冲他笑:“我是客人!”

李岷江瞪他:“客你妹,要不是你他妈来,老子闲的才收拾。把这个搬开。”

陈叠溪心想我不来你也早该收拾了,于是不情不愿勉强跟着搭把手,把桌子抬到一半突然抬头想笑话他:“还没对象呢?大龄处男?”

李岷江给他问的一愣,继而直起腰,陈叠溪呼吸滞涩,只感觉一霎那的气势压人,不禁吓了一跳。

“我是你,舅,舅。”李岷江果真不悦,“没大没小。”

陈叠溪撇嘴,竖起俩手指头冲他弯了弯:“不到两岁。”

李岷江拎起手上的沙发坐垫冲他脑袋上砸过去:“老子懒得找,要不跟你小孩儿过家家似的,玩过就散?”

不料对方稳稳当当接住,坐垫底下的一张苹果脸上,浮现出挑衅而得意的笑。

李岷江懒得再搭理他,低头又叠了几叠杂志,转身不小心又碰倒了堆在沙发上音响,连带上面的那摞旧报纸稀里哗啦一块掉了下来,摊了一地。他终于压不住心里的那股烦躁劲儿,使劲挠了挠毛糙的头发,最后悲愤的咆哮:“不收拾了我操,你跟我滚到里屋睡去!”

第2章

陈叠溪曾听李月珊提起过,李岷江自从大二辍学后便跟人下了海,从珠三角那边兜了一圈,回来这个小城市跟人联合开了个小公司。但她口气中也没多少艳羡成分,只说‘你看看人家’,但后来也没再说什么,更不用提怂恿着叠溪退学,反而让他顺顺当当读到研究生毕业。

直到时隔多日,今天再见李岷江,看到他开来的车陈叠溪便明白了。

连小爆发户都不是。

所幸李岷江的床够大也干净,叠溪上去将他床单一抖,也没发现啥不该看的东西,便把自己裹了裹,自觉滚到里面睡了。

李岷江冲完澡回来,看自己床上多了个蚕蛹,不禁好笑,摸了摸下巴,坐在床头叼着烟擦脚。

片刻,他回头:“这次为啥跑出来?”

与他同时,叠溪开口:“还没上床,抽啥事后烟?”

李岷江皱眉,搡了他脑袋一把:“问你话呢。”

他似乎自小没变,眉毛眼睛还是那个样,记得小时候在农村外婆家,小岷江骑在村口土坑岸沿边儿的柳树上,挑着竹竿打知了,等自己站在下面眼巴巴的看久了,小岷江就捞一只拿柳条穿了,扔下来给小叠溪玩,小叠溪赶紧伸手接了,发现是只虫子,呜哇一声又扔出去老远。

小岷江就拿细竹竿轻轻敲他脑袋,笑着说:“有哥在,怕啥虫子?”

当年让喊哥,现在长本事了,开始一本正经端起长辈架子来,蚕蛹不大高兴,把脸一扭懒得搭理他了。

叠溪坐了一天火车,昨天又跟李月珊吵的天昏地暗的,只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似的疲惫,但一时也睡不大着。于是掏出来手机给王同杰发短信。

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短信更是不计其数,全是李月珊的,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陌生号码,最后一串显示是下午4点42分,应该是李岷江的。

叠溪一律点了退出键,把收信箱里全选了删除,又把李月珊拖进了黑名单。

叠溪:【睡了吗】

叠溪:【小杰??】

王同杰是叠溪交往四年的男友,两人从大学里的校内BBS上认识的,同年级的校友,只不过叠溪是外语系,王同杰学的广告宏报,两人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同居到大学毕业,之后叠溪继续留在本校读研,而王同杰回家找工作,现在在一家游戏公司当宣传设计助理。

叠溪:【我今天在亲戚家住,明天去找你】

短信发出去沉寂了好长时间没亮,叠溪等得有些不耐烦,他看看时间还不到11点,王同杰喜欢玩游戏,一般不会睡这么早。

而背后李岷江将烟掐熄在烟灰缸里,回头看见叠溪对着手机屏幕发呆,以为他是要给家里发短信,打着呵欠说:“要个电话不更方便,你妈现在肯定还没睡。”

叠溪把身子拱了拱,不说话,李岷江哼了一声,他发现十几年的时间流成河的话那就是条难以逾越的鸿沟,两个人在各自不同的圈子里生活了那么久,就算现在并肩睡在一块,那也不亚于站在世界两端。

他太不了解他,李岷江想了想,似乎也没必要做深入了解。

反正明天李月珊肯定会赶过来,到时候各回各家,统共还剩一顿饭的事。

叠溪也不看他,王同杰那边还没反应,他心烦意乱的划拉手机屏幕,把主界面拉来拉去,又去看短信箱和联系人,最后手指停在黑名单上。

李岷江伸手拉灭床头灯躺下,又提醒了一句:“你妈这十来年,她不是很容易。”

黑暗里,叠溪呼吸平稳,就在李岷江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又轻轻的“嗯”了一句,那边手机屏幕又亮了亮,一切便重新陷入沉寂中。李岷江舒了口气,转身向外侧躺,看窗外银辉把两颗石榴树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只蝉扑棱飞起。

夏夜燥热,叠溪睡得很轻,空调一停他就醒了,想转身又怕吵醒了李岷江,于是就耐着性子躺着,借月光看着他光裸的胸膛出神,过了一会,李岷江侧过身,大手一挥在叠溪头上蹭了蹭,小声嘀咕说:“看什么看,睡觉。”

原来他也没睡着,叠溪干脆坐起来,面无表情越过他从桌上摸了空调遥控器,嘀一声摁开。

李岷江很自然的将毯子分他一半,盖在两人肚皮上,又合上了眼。

叠溪忽然想起以前,两个人也是这么面对面睡在外婆家炕头上,顶上撑着四方蚊帐,一架塑料小风扇在头顶吱悠悠的转。小叠溪夜里爱蹬被子,小岷江总是揽住他,再将自己的分他一半盖着。

叠溪便不觉得那么热了,心安理得的盖着李岷江的半边毯子睡着了,梦随着蝉声见缝插针浮起来,梦里有李月珊,有王同杰,还有那遥远的回忆,像春天的蒿草开始复苏,一点一点逐渐清晰起来。

小岷江说:我爸说虫子都是树叶子变的,下次别再哭了。

小叠溪说:噢。

小岷江说:下次带你去坑里捉泥鳅。

小叠溪说:噢。

小岷江说:叫什么舅舅,我又不老,喊哥,哥听着亲,哎。

小叠溪说:噢,哥。

……

叠溪首先是被手机铃吵醒的,他下意识反应是王同杰打来的电话,抓起来就一通喂,才发现里面根本没声音。下一秒李岷江就蹦了起来,抄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了接通键。

两人的手机铃声原来是一样的。

手机里是个不认识的女人在讲话,叠溪就重新躺下去,迷迷糊糊中一面听李岷江一本正经的说好、我这就去,一面打算着早晨吃点什么,吃完了怎么去搭138路车去长途汽车总站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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