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绝(出书版)+番外 BY 梨花烟雨

文案:

段易书自认是个好官,可惜,做好官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一夕被削职为民,落魄潦倒已是意料中事,

就算被这个曾被自己参过一本的恶霸王爷百般作践羞辱,

为了高堂老母,他也只能默默忍受。

在床上被像女人一样的占有,却因为母亲而不能一死。

京城虽大,却无自己一份生计,而不得不向齐柏这个恶棍王爷低头,

段易书真真正正是陷入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无间地狱中。

终于得见天子一面,豁出一切后仍是生机渺茫。

想要他活,只能放他走。

面对如此境地,齐柏只能做出唯一一个令自己痛彻心扉的选择。

段易书说的对,他即使能够在人间横行霸道只手遮天,

可是他大不过天,大不过命,大不过……

三生石上本就没有的这一段姻缘。

楔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都府尹段易书,既在其位不谋其政,嚣张轻狂,妄议朝政,诽谤污蔑国之栋梁,公侯勋爵,其行为之放肆,万死难赎,姑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着削职为民永不录用,钦此!」

太监尖细的声音一遍遍撞击着段易书的耳膜,俊秀文雅面庞上的神色由最初的震惊慢慢转为淡漠,直到最后发出自嘲的笑。

「段大人,请接旨吧。」

太监面无表情的将圣旨递给段易书,心想你参其他的王公侯爵也就罢了,竟然敢参明亲王,可不是活腻歪了呢?谁不知道那明亲王乃是皇上放在心尖上宝贝的弟弟,当年为了皇上,命差点儿都送了,你参他?可不是自己找死呢吗?

「臣……谢主隆恩。」段易书惨笑一声,木然接过圣旨,就那么跪着目送太监们的队伍走出大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第一章

夏日里的天气炎热如火,还有不知趣的蝉在高树上一个劲儿的鸣叫,让人不自禁的就心生烦躁。

「这天气是想热死个人啊。」

明亲王齐柏坐在凉亭中的躺椅上,斜敞着衣襟,露出浅麦色优美精瘦的胸膛和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一边拿着块西瓜毫无形象的大啃着,一边间或咕哝着埋怨几声。

「把那些惹人烦的知了都给本王黏下来。」啃完一块西瓜,他随手把西瓜皮一丢,指着正在树下忙碌的小厮们大叫,帅气逼人的面孔上满是杀气。

「王爷,裁缝铺子将您订做的冰蚕银丝衣裳送来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弯着腰恭敬地汇报着。其实所谓的冰蚕银丝也不过就是一种蚕丝,因为它制成的布料比较薄,故意取了这么个凉丝丝的名字,留着夏日里做衣裳穿罢了。

要说起来,皇宫里的冰蚕银丝料子自然是天下间最好的,但是明亲王就是有这么个怪癖,喜欢到民间淘澄这些吃的穿的,美其名曰为别有一番风味。

「你是今儿头一次在我这王府里做事吗?」

齐柏瞪着眼睛恶狠狠看不懂事儿的管家:「妈的一个送衣服的也要本王亲自接见?你长不长脑子啊?」

太可恨了,看着他心情不好,竟然连一向有眼色的齐鹏也往前凑,要不是对方跟了自己十几年,一直忠心耿耿,齐柏这会儿就想飞起一脚,直接将他踹到池塘里。

「王爷,别的小子奴才哪敢来烦您?实在是这个人,或许爷见了,还能败败火。」齐鹏笑的眯着眼睛,果然让齐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谁啊?看你说的这样神秘兮兮的。」齐柏剥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别来吊爷的胃口。」

「是前京都府尹段易书段大人。」齐鹏微笑着,从看到那个原本身为四品官如今却沦落为跑腿小厮的青年起,他就知道今儿这大中午,爷能有点乐子了。

「段易书?就是那个参我占了百十所民居建别苑的家伙?京都府尹?他不是被老哥给罢了官吗?怎么……」

齐柏皱眉回忆着,忽然反应过来,眼睛不由得一亮:「你说,是他来送本王的衣服?他现在就在裁缝铺里当一个跑腿小厮?」

「可不是吗?若非如此,奴才哪里敢来给爷添堵?」齐鹏谄媚笑着,果然就见齐柏一下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见,把他叫过来,哎呀这样傲骨铮铮不畏强权的大人物,本王岂能失礼?」齐柏的眼里满是兴奋。

自从三年前从边疆回朝后,皇帝老哥对自己的荣宠是瞎子都看得出来,所有朝臣心里都有数,在皇子夺嫡的那几年腥风血雨中,若不是自己替老哥挡了那么多刀剑,这皇位未必就能轮到老哥头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嘛,他自己不是当皇帝的料,不帮自己老哥却要帮谁?

这在齐柏看来都是应当应分的事情,却一直被当今皇帝感念在心,以至于登基后就将他从边疆苦寒之地调回来,极尽荣宠封赏,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对这位明亲王说一个「不」字儿,只因皇帝曾在封爵时亲口言说:「见明亲王,便如见朕,甚或你们可以在朕面前放肆,却不许在他面前放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朝臣们都是在官场上打了半辈子滚儿的,哪里不明白这其中厉害。不过皇上虽然这样说,齐柏却不喜欢摆那些架子,所以在大臣们中的风评还不错。

也所以,他占了民居修建别苑的事儿,朝臣们心里都清楚,却没一个人肯出头说话,开玩笑,别说占了几所民居,以明亲王的地位,只怕就是占了皇上的御花园,皇上也未必就肯管束,因此谁还肯去碰这个钉子?

不约而同的沉默中,却独有一人挺身而出,这人便是京都府尹段易书。

段易书是先帝三十九年的状元,未及弱冠少年成名的他,才华文章名满天下,只因家贫,不肯结交权贵,堂堂状元在翰林院还没做满两年,就被下放到外边做县令。

然而失去了入阁的机会并没有让这个少年人一蹶不振,他在地方上尽心办事,以至于六年间调任了三个贫穷县,将三县都治理的富强繁荣,皇帝登基后,偶然看到此人卷宗,感他热忱为国,足堪栋梁之才,因此破格提拔为京都府尹,从一个七品县令连升三级,成为一名四品官。

在京都府尹任上一年,京城治安明显好转。皇上也曾多次嘉奖过他。如果不是这一次触犯到皇帝的逆鳞,参得是明亲王,皇上未必就会对他下如此重手。

段易书任京都府尹虽只一年,却为百姓得罪了不少权贵,也所以,那些权贵纷纷趁机落井下石,才让皇帝如此狠心削了他的官职,并言明永不叙用,由此可见明亲王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这齐柏在朝中京中向来是横行惯了,如今竟然有人敢参他,如何能不气冲牛斗?加之他是武夫,虽然武功高强,却无半点文采,平生最仰慕那些才高八斗的大才子,当日听闻段易书之才,于是巴巴的上门求字,可段易书早知他无意做下的种种恶行,因此断然拒绝,这也让他怀恨在心。

也所以,今日听说段易书这样一个曾经官高位显的大才子,竟沦落到要给人跑腿,齐柏立时起了坏心,暗道不趁这个时候好好戏弄羞辱他一下,却待何时?

齐鹏领命而出,远远便看见那俊秀温润的青年静静站在廊下,风吹叶动,后院中众多奇花异草,却在那股沉静的风华之前失了颜色一般。

齐鹏心中就纳闷了,暗道明明不过是面孔秀美些,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之貌,穿的又是粗布短衣,鄙陋不堪,却为何他站在那里,竟让人只能看见他的人和他怀中抱着的一摞衣服,难道这便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吗?

「随我过来吧。」

一边想着,就吩咐了一声,段易书回过神来,微微颌首,沉声道:「有劳了。」接着迈步跟随在他身后。

正逢夏日,店里一连两三个伙计吃坏了肚子,实在是没有人手。段易书因为得罪了太多权贵,所以寻找养家糊口的工作十分不易,连卖字都不成,好不容易找到这家裁缝铺子,乃是金文侯府的产业,侯爷对他的为人和文才还是很佩服的,方庇护他在其中谋了个小厮之职。

段易书是个安分随时的人,知道今生自己再不可能一展抱负,唯有高堂老母尚需侍奉,他早打好了主意,这几年无论做什么,只要能让母亲温饱便罢,只待母亲驾鹤西去,他便离开京城,过那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因此掌柜的安排他来明亲王府送衣裳时,他心中虽无奈,却也二话不说就接过来。只想着一个送衣小厮也不必见王爷的面,或可免去一遭羞辱,却不料竟被齐鹏认出他身份,到底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当下跟随齐鹏的脚步来到凝碧园,老远便看见齐柏翘着二郎腿坐在藤椅上,看见他过来,这恶霸王爷便站起身,打着哈哈笑道:「哟,这不是段大人吗?怎么回事?竟替人送起衣服来了?」

饶是段易书性子温柔沉静宠辱不惊,面对这刺耳之言,双手也不禁紧握了一握,却又旋即松开,轻声道:「小人虽已不位列朝班,却总要养家糊口混个温饱。王爷,这是您的衣服,请验收一下。」

齐柏命人将衣服收起,竟是看也不看那些衣服一眼,走过来看着段易书嘿嘿笑道:「是吗?原来如此啊,段大人,当人小厮,被人呼来喝去的滋味如何啊?可是比做四品官更加轻松自在?」

「劳王爷记挂着,倒的确是轻松了些,小人如今才明白,原来劳心远比劳力更累,虽说目前需要来回奔波,却不必再殚精竭虑如履薄冰,自在得很。」

段易书不卑不亢的回答着,只把齐柏气的瞪圆了眼睛,心想瞧瞧瞧瞧,这合着倒不是我羞辱他,是他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忽听齐鹏在一旁道:「王爷,那些衣服鞋子,您还没试呢,不若现在试了,一旦尺寸有所不合,也就让段小哥儿拿回裁缝铺,省得他多跑一趟。」段易书既然身为小厮,自然不能称他段公子,这小哥儿若是叫别人,倒还亲切,唯有唤他,却多了一丝戏谑意味。

齐柏一瞪眼睛,刚要骂齐鹏,却忽然寻思过来他的意思,眯着眼笑道:「没错没错,就请段大人来为本王更衣吧,若是有一件不合适,别怪我砸了你们的铺子。」

段易书面色一白,猛抬头看着齐柏,双手紧握成拳,目中似要喷出火来。

「怎么?段大人不愿意?」齐柏冷笑,锐利的视线盯着面前这个文弱书生:哼,小样儿,瞧不起我?那又如何?你这才高八斗的文曲星还不是要低声下气的给老子穿衣裳。

「士可杀不可辱。」段易书咬牙一字一字道,再不复之前的从容。

「是吗?」齐柏挽了挽袖口:「士可杀不可辱,很好啊,段大人若这样有骨气,那就去死好了,只不过本王听说,段大人上有高堂老母,可不知她老人家往后的生活要怎么办呢,啧啧,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也不知道老人家能否承受得来啊。」

段易书是出了名的孝子,就连齐柏这种万事不上心的家伙,也知道他家里奉养高堂老母,只因为母亲性格有些孤僻,他唯恐娶了士族官宦家的小姐,会给母亲气受,若是身份低下的女子,他母亲又不肯屈就,所以蹉跎至今,年近三十的人竟还未娶妻,在整个京城都是笑谈。

果然,一听到老母,段易书就好像是狠狠挨了一鞭子,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恢复之前的从容,低眉顺眼的漠然道:「是,请问王爷要在哪里更衣?」

「就在此处吧。」齐柏冷哼了一声,将身旁众多等着看热闹的婢女小厮都遣退:「去去去,离爷远点儿,别让段大人不好意思,人家可是名满天下的才子,做这种事情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你们在这里看着,怕是手指都不会动了。」

段易书一口贝齿险些被自己生生咬碎,只是再多的屈辱,也只能默默吞下肚去。因见众人都退到了凉亭外,他只好忍耻将那一摞衣服中最上面的一件拿起展开,与此同时,齐柏也脱下自己的长衫,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大裤衩,裸露出豹子般健美的身材和那些线条流畅柔韧优美的肌肉。

这身材实在堪称完美,但凡是男人,就没有不羡慕的。就连段易书,只看了一眼,都不好意思再看,想起自己白皙瘦弱的身体,只觉自惭形秽,暗叹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半点儿不错。

「段大人果然是拿笔杆子的,这一双手竟比女人还优美纤长。」齐柏并不好男风,之所以故意这样说,只是要把段易书比做女子来羞辱,对于一个清高骄傲的士大夫来说,再没有什么能比这样的侮辱更刺人锥心的了。

也幸亏段易书亦知这明亲王好色如命却不爱男风,不然这下大概要落荒而逃了,因咬着嘴唇只不答他,暗暗祈祷早点儿结束这番堪比酷刑的折磨,谁知齐柏偏不让他如愿,足足试了近两个时辰,才将那七八套衣服都试完了。

段易书抹了一下头上汗水,秀美的脸庞更加苍白,只觉着两个时辰比他过去的二十七年加起来还要漫长,好在总算结束了。

看着段易书匆匆逃离而去的身影,齐柏郁闷了一天的心情大好,拍案大声狂笑着,一边得意道:「段易书啊段易书,你也有今天。好,很好。」他看向齐鹏:「今儿你这差事办的不错,去帐面上领十两银子的赏钱,是了,明儿再替爷叫人来量量身材,咱们再做几套衣裳,就让这家铺子来做。」

齐鹏是什么人,当下哪还有不明白自家王爷心思的道理,连忙谄媚笑道:「爷,您这衣裳可也够多了,只是如今夏日里穿的靴子和布鞋却没有几双,那裁缝铺子也做鞋的,不如明天……『

「做鞋?」齐柏眼睛转了转,想到段易书柔顺的跪在地上替他丈量双脚尺寸,为他试鞋的场景,不由得再度失声狂笑。

第二日,段易书到了裁缝铺里,茶水不等喝一口,明亲王府的奴仆便上门了,且一来就来了三四个,指名要段易书去为王爷丈量,看那架势,若是段易书敢拒绝,他们便要绑人了。

段易书无奈,知道齐柏这是盯上了自己,若不满足他的折磨心理,是不可能甘休的。只好带上布尺来到王府。

今儿却不是在后园,而是被领进了齐柏的书房,见他穿着王爷服色坐在椅子上,段易书情知是不可能像昨日那般,弯腰口头参见就可以。既是穿了王爷的衣服,别说他现在只是一个草民,就算还是四品的府尹,这会子也是要行跪拜之礼的。

「草民参见王爷。」已经落魄到了这个地步,又情知今日不受辱不能出门,段易书从从容容的跪下参见。

「哦,是段大人过来了啊?」齐柏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伸出脚:「既然跪着,那正好,过来替我量量尺寸吧,省的让你起身,等一下还要跪着。」

果然如此。

段易书心里惨笑,双手颤抖的几乎握不住那作为尺子的布条,心头似乎有血往下滴,每滴一下,耳边都响起一句「忍住。」

深深吸了几口气,段易书面色苍白的跪行了几步,来到齐柏面前,替他除下鞋子,颤抖着伸手去丈量他那只大脚的尺寸,心剧烈而急促的跳动着,因为这份难以忍受的屈辱。

有权力就是好。

齐柏心中冷笑,双眼眨也不眨看着咫尺之遥的段易书,那秀美的面庞上泛起红晕,宛如一枝初绽的桃花,倒也勉强能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当然,心中潮涌般的快感不是因为这男色如花,而是那将昔日对头狠狠踩在脚下羞辱的兴奋。

好不容易丈量完了尺寸,段易书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明亲王府,想到过几日还要来给齐柏送靴子,势必又要被羞辱,他只觉得身上的血液似乎都要冻结了。

「有趣,当真有趣,哈哈哈……」

书房内,齐柏看着段易书离去的背影发出大笑声:「很好啊,这个夏天总算不用再无聊了。」

如此这般,段易书每隔几日便要被叫到明亲王府,让那齐柏用言语挤兑羞辱一番,还要为他更衣试鞋。若是以他的性子,宁可一头撞死也不受这样的屈辱,但是为了母亲衣食无忧,他却也不得不把这些屈辱一一和血吞下。

转眼间夏天匆匆而过,秋高气爽的日子,连天都变的格外高远湛蓝。

这一日,段易书又被叫去明亲王府,只是齐柏大概也玩腻了之前除了更衣就是换鞋的游戏,看着他半晌,方翻着眼睛道:「今儿本王不做衣服,也不做鞋,论理不该叫你过来,只是前些日子送来的衣服中,有两件也太不结实,本王进宫不小心挂到钉子,它便破了,让本王在皇兄面前下不来台,你自己说吧,要怎么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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